董事长的料理长 22

山治按照比比给的地址，找到了艾斯的公寓。

这座公寓算不上很气派，与索隆那栋别墅比起来更是相差甚远。但内部的装修却十分精致。

干净没有瑕疵的大理石地面亮得可以映出人的影子。洁白的墙面上没有丝毫的污迹，就连天花板上普通的水晶灯也随着光射折出忽明忽暗的颜色，一层公寓的大厅里陈列着住户的信箱，木制的信箱一排排整齐地悬挂着，有庙宇求签的意境。公寓的最尽头是保全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陷在椅子里酣睡，在旁边有两个电梯。明晃晃的金属质地将人的一举一动照得清清楚楚。

山治看了一眼手里的字条：12层1265室。

坐着电梯来到12层，顺利地找到1265室。山治的手停在门铃处。有些犹豫。

毕竟他与艾斯只有过一面之缘，彼此连说话都没有过，现在就冒昧地跑到他家里质问索隆的情况，实在是有失妥当。

可如果不问，他就永远不知道索隆究竟在想什么，想怎么做，还有他现在怎么样。

自从比比向他解释了一些事后，山治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索隆是抱着什么苦衷的。如果想确认这一点就必须迈出这一步。那个艾斯笑容暖暖的，应该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不能对他怎么样。

想到这，山治咽了口唾沫。按下门铃。

一声，没人应；两声，还是没人应；三声，仍旧没人应；

山治有些沮丧，来得不是时候，看来艾斯不在家。

一听比比说完就急切地奔过来，忘记现在才刚刚五点，大部分上班族根本没有下班。

没办法，只好过一会再来，先下去吃点饭吧，逛了一天都还什么没吃呢。

山治转过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急急地稳住身体，抬头。面前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头上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脸上笑容依旧。

“你……”山治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他，应该就是艾斯吧。

“你来找我吗？”艾斯将塑料袋放到地上，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是……”山治低下头，“我想问你关于索隆的事情。”

原本以为会遭到什么疑问，不想艾斯将门打开，侧过身去，向他微笑。

“先进来再说。”

山治本是不想进的，可看见艾斯极绅士的邀请他，也是盛情难却，小声说句打扰了，便进了门。

“不用换鞋。”艾斯见山治解皮鞋，急忙制止他。

“噢……”山治站起来，跟随艾斯来到客厅。

艾斯将山治让到沙发上，然后从冰箱取出两罐饮料，递给艾斯一罐。

“谢谢。”山治接过饮料，道了声谢。

艾斯笑了笑，仔细审视着他，相比在佐鹰遇见那次，面前这个人消瘦了很多。握着饮料的那双纤细的手，骨骼分明。

“我早就在等你来了。”艾斯笑着说。

“诶？”山治听见不由一愣，拉扯封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想索隆这次做到这个地步，你应该会发现什么的。虽然他竭力不让你发现什么。”

“什么意思？”山治再也没有心情去开饮料了。他将饮料放回到茶几上。转而问艾斯。“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艾斯舒服地靠在沙发里，完全没有被山治紧张的表情所影响。“你想听吗？”

“恩。”山治点点头。

“这事还要追溯到好几年前。老董事长被害那天。”

两年前

尖锐的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带来轰隆隆的沉闷。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惊醒了正在沉睡的索隆。

“喂？您好？”

电话里传出的消息却令索隆当场呆立，一瞬间天空崩塌。

来不及穿上雨衣，带上雨伞，索隆穿着睡衣就冲进了雨帘中。

您好，我是警察，刚刚在远大大厦202室发现一具男尸，根据其身上的证件，有可能是现任佐鹰集团的董事长，请您速到医院认尸。

这句话像咒符一样一遍一遍地闪现在索隆的脑海里。他不顾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裸的脚上只穿着一双拖鞋。等跑到医院时，几近成了个泥人。

警察带着浑身颤抖的索隆走进一间屋子。屋子里面有一张床，床上有一个人，白单将那个人从头到脚都盖住。只是垂下来的那只手上戴着一个红宝石的戒指。

索隆认得那个戒指。那是父母结婚那天，母亲送给父亲的结婚戒指。

那么，这么说，躺在下面的真的是……

索隆颤巍巍地走过去，手颤抖着缓缓揭开白单，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只是那张脸孔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苍白得像一张纸。

索隆触电般地将白单盖了回去，踉跄着向后退了三步，呆呆地立在那里，鼻子发酸，泪水马上要汹涌而出，却被倔强的他拼命止住。

机械地忍着痛做了笔录，警察告诉他，董事长是自杀。发现他时，他悬在房梁上，已经气绝。

索隆怎么都不敢相信，早上还微笑着跟自己告别的父亲转眼间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尤其是警方所给的自杀这一判断，他根本就不信。

父亲是个性格很随和的老好人，平日对人对事总是替别人照想，总是鼓励索隆积极乐观地对待人生，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可父亲平时又没有与别人结怨，也不太可能是他杀。再加上现场的证据全都指明了自杀。索隆那点反对根本在警方眼里不成立。

索隆握紧拳头。他发誓一定要查出真相为父亲报仇。

                                                                  ——出自某篇日记 

“那个时候索隆刚刚17岁，还正在读大学。老董事长出事以后，索隆便放弃了继续读书，为了避免自己家族的企业落入外人手中。毅然决然的继承了佐鹰公司，在代理董事长期间业绩大翻番，很快就通过董事会的认可，成功升上正式董事长。”

原来索隆有着这样的经历，怪不得他那么年轻，就已经是一个大型集团的董事长了。山治默默的听着，没有出声。

“索隆从来没有忘记杀父之仇，他就职董事长以后，除了需要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还额外余出精力调查老董事长的死因。他亲自到老董事长出事那天晚上去过的饭店，经过调查，原来老董事长那天晚上与自己的一个老友在这家饭店吃饭，途中还起了争执，据服务员讲两人差点就动了手，骂得话也很难听。巧得是，老董事长离开饭店不久，便在那栋大厦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艾斯突然停了下来，有些探究地看着山治，“你不想知道那个老友是谁吗？”

山治的心里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艾斯观察到山治细微的变化，笑了笑。

“他就是哲普，你的爷爷。”

山治因为太过吃惊，瞳孔的焦距慢慢消失。

艾斯没有理会山治的惊讶，接着说。

“索隆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人。他又把老董事长那天的行程去过的地方前前后后的调查一遍。除了那天晚上的争执没有别的异样。所以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的爷爷哲普。既然已经判断老董事长是自杀，那唯一与他起过争执的哲普便是间接杀害他的凶手。”

“所以说……索隆才会趁着……哲普集团危机时买下它，准备报仇？”山治的嘴唇哆嗦着，面前的事实对他打击过大，让他拼命镇定自己才避免字字颤抖。

“你说对了一半。”艾斯喝了口饮料润润嗓子，接着说。

“你以为怎么那么巧？与哲普集团签约合作的几家公司怎么就突然收回了合约？为什么哲普的户头就突然被冻结，而银行又不肯贷款给它？”

“所以说是索隆做的？”循着艾斯的思路山治接道，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吸了口冷气。“是他害哲普被拍卖？”

“没错。索隆是个懂法的人。他绝不会知法犯法，既然不能杀掉眼前的仇人，他就要想办法去折磨他。于是你就成为折磨哲普的最好方法。”

山治愣愣地看着艾斯。他早就知道索隆用他来交换哲普集团是有目的的，却从来没有想到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

“通过调查，他发现哲普这辈子最疼你这个孙子。只要从你下手，就可以双手不沾血而看到哲普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了。于是，索隆的计划开始了。”

山治没有出声，众多打击突然到来让他听见什么都觉得不再稀奇了。

“第一步，便是买下哲普集团，利用公司将你要过来。索隆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早就已经打听清楚哲普和公司员工的感情，也知道哲普集团对他的重要性，况且也打听到你也是出了名的暴力厨师，所以百分之九十会答应这个条件。果然，他赢了，你如约来到了他家。”

“第二步，他要把你调教成一个优秀的XING奴。”没有看见山治在刘海遮掩下涨红的脸，艾斯毫不避讳地说，“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你成为红灯场里最红的男人。然后冷眼观看哲普为沦落的孙子痛心疾首。不过这步，他输了。”

山治抬起头，诧然地看着艾斯。

艾斯叹了口气，似乎在替索隆感到惋惜。

“他爱上了你，所以他输了。”

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一颤，艾斯笑。“说来也奇怪，索隆本没有龙阳之好，他怎么会爱上你。不过爱上了就是输了。你本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棋子。可他爱上了你，他便不忍心再挪动你这个棋子半步。”

“说实话，这个计划我也算参与了一半，当听到他说他爱上你时，我真的是很生气。居然在这么关键一步举棋不定，还投入了感情。但不管我怎么样的劝导他，他总是坚定不移。他说仇想别的办法来报。他说他想向你坦白，他要向你道歉，他想和你在一起。不过，这个计划没有实现，你站在门口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你知道？”山治突然一惊，“你知道我在门口？故意说那些话让我发现？”

“对。”艾斯平淡的回答。“我知道，我当时面对着你，早就看见你站在那。所以故意说这些话让你听见，既而让你对索隆态度冷淡，然后让他死心，继续他的计划。可是，这次，我输了。”

艾斯又叹了口气，“我没发现你居然也爱上了索隆。”

“其实你只要再多站一小会，就会听见索隆想对你坦白一切。可能就是命运吧，你以为索隆骗了你，你离开了索隆。索隆还拼命想向你解释，想和你坦白，想抛开仇恨和你重新开始。他跟我说他伤害了你，他差点强暴了你。他说他终于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求得你的原谅。可就在这时——”

艾斯听了下来，山治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艾斯突然峰回路转的变了声调。他哽咽着说。

“你永远不知道索隆为你的安全幸福做了多少安排。”

山治没有说话，艾斯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

“在你离开他的时候，有件事很残忍的发生了。”艾斯顿了顿，接着说，“一个偶然的机会，索隆听见了他叔叔克利克的谈话。那个混蛋男人居然笑着和别人讲他杀害老董事长的经过。为了不打草惊蛇，索隆强忍着立即冲进去杀了他的冲动。”

“索隆的父亲是他杀？”山治终于开口说话，带着一脸的诧异。

“对。开始索隆也不敢确定，毕竟这么多年都被警方定义为自杀。可为了保险起见，索隆还是忍痛将老董事长的尸检报告重新翻出来，发现缺了最关键的一页，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知道了真相的索隆除了恨克利克恨到了骨子里以外，更增加了对你的愧疚，你和哲普都是无辜了，索隆却把你们扯了进来。”

山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的内心有多么大的波澜。

“克利克那个混蛋当年杀了老董事长的目的就是要夺到佐鹰。他万万没有想到索隆居然很有志气地接下了公司。不过，他没有放弃。他还在继续他的夺公司计划。他当年能够无声无息地杀掉老董事长，他如今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任何一个威胁他夺公司的人。索隆知道处在自己危险中，知道他的爱也会带给你危险。所以，为了让你彻底地狠他，他兼并了哲普集团，但却给了每人一笔补偿，并为他们联系到了新的工作。”

山治心里一热，比比说的是真的。索隆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然后你如他所愿来到公司质问他，他为了彻底让你死心便说出一些伤你的话。还不惜羞辱你。你也很配合的恨他了。扔下一句再不相见。你知道这句话为他带来多大的伤害吗？当天晚上他便跑到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连钱包手机被人掏走都不知道。”

山治垂下头来，手握成一个拳头。

“索隆以为这下子你彻底安全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居然跑到佐鹰旗下的酒店工作。更没算到他当天晚上与那个危险的杀父仇人克利克晚宴的地方就是那间酒店。”

克利克？山治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藏蓝头发酷似猩猩的男人。

“克利克那天的目的是为了把一个女人安插在索隆身边，看着索隆。不过就算是演戏索隆也不愿意背叛你，所以他很委婉地拒绝了美女投怀送抱。索隆本是不想在克利克面前与你有任何接触，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对你不利。可你却偏偏总是躲在角落里偷看他。索隆怕克利克看出什么，只好让老板把你叫出来。你和索隆果然默契，居然很配合的将汤洒在索隆身上，让索隆找机会解雇了你，要不，他还真不知道能找出什么原因将你解雇呢。”

山治想起当时索隆冷冷的眼睛，没想到这家伙真的很有演技，把自己骗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你不在饭店工作改做清洁工，还当起了灰姑娘。被人刻意为难也不反抗。索隆早在你的身边安排保镖跟着你保护你了，你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他看在眼里。你发烧的那天晚上下雨。索隆担心你没有带伞便到你公司看看，没料到你突然倒在地上。索隆急得也忘记自己不能对你表现出任何关心，就把你抱起来送进旅馆，还整夜在你床边守着你照顾你直到你退烧。还找到老板家把那个欺负你的老板痛打一顿，又甩钱逼他把公司卖给自己。然后将这个公司交给了他的一个亲信。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对你。”

原来，那不是梦，那个人真的是索隆。而老板换了自己升上秘书也不是好运，一切都是索隆安排的。

山治觉得胸口有点堵。

艾斯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

“但是他的冲动还是害了你。他在你身边安排保镖二十四小时跟踪你。但却没想到克利克那个混蛋老狐狸居然从哲普下手，让你去自投罗网。等到保镖跟踪你的车去时，你已经被他们扣在手里。你以为你可以救得了索隆，你以为你真的那么轻易就让他们相信你和索隆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你不知道，一得到你被绑架的消息，索隆就毫不犹豫直接找克利克谈判。”

山治咬住嘴唇，脸色略微苍白，他还是没能救索隆。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索隆对克利克提出的条件就是把你和哲普安全毫发无损地放了，并且，隐瞒这次的谈判。只当是绑架的人心软。如此简单的条件，救了你救了你爷爷，可你知道索隆失去的是什么？”

艾斯提高音调，眼睛有些发红，山治颤抖的看着他。他已经知道索隆为他牺牲的是什么了。

“他失去的，是唯一可以与那混蛋抗衡的——佐鹰。他答应让位，他答应不做董事长让给克利克那混蛋。只为了换取你们的平安。”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事实时山治还是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你知道佐鹰对他有多重要吗，那是他们罗罗诺亚家族几代打拼出来的天下，却为了你，断送在他手里。没有了佐鹰，没有了资本，索隆拿什么报仇？拿什么扳倒那个混蛋？可这些东西，在攸关你生死的时候，都被他抛弃了。他一心只要你幸福平安。”

艾斯的声音又开始哽咽。山治脸色愈发苍白，眸子里蒙上了水气。他从来只知道索隆骗了他，只知道恨索隆的无情，却不知道索隆为他安排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

“索隆嘱咐我无数次，千万不能跟你说真相，他说他现在一无所有，还有个一心想要除掉他的敌人，你靠近他会危险。我也本是不想告诉你，可我不甘心他为你付出这么多却瞒着你让你恨他，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至于你会怎么做，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想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你能回到他身边支持他。我虽是他最好的朋友，却不能替他抚平伤口。可你是他最爱的人，是最好的良药。”

山治站起身来，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可艾斯却拉他坐下。然后走进房间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了线。一面开机一面说。

“索隆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扯入这场纷争，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和伤害。但他牺牲了那么多，也算是弥补了犯的错，你会原谅他吧？”

山治没有说话，艾斯似乎已经得到答案，他笑了笑，将笔记本电脑递给他。

“这是从确定计划到实施以来索隆的记录。本来只是想把计划进度记下来等到报了仇后给老董事长烧去让他看一看的。可是自从他爱上你后，这个东西就成了日记了，这也是索隆内心中最真实的感受。不管他隐藏的多好，演技多么的高超。这里的痕迹却永远不会抹去。”

山治感激地笑了笑，他没有问艾斯从哪弄到这个的，也没有必要问。他盯着电脑的屏幕。那黄色的文件夹图标下面，黑字映入他的眸子里。

仇录——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