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山治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空间很大,布局却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幅画,一张茶几,和一张沙发。沙发上坐了一个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让山治瞬间全身警铃大作,猛地坐直身体。
“呃……”
头仿佛要炸裂一般,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因为突然坐起来的姿势,腿骨好像也受到冲击,发出钻心的抗议。山治咬紧牙关阻止身体本能地倒回床上,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看清周遭的环境。
让他不能安心,是因为沙发上坐的人,正是之前亲手给他注射毒药,又全程观看了他所遭受非人折磨过程的朱洛基尔家族分会会长——黄猿。
“呦,我们优秀的小组长醒了呀。”
沙发上的男人轻声调笑,站直身体,走到山治床前。山治想翻身下床,想摆出格斗姿势以应对随时可至的攻击,但是他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强迫自己的眼睛直视这个危险的男人,滞钝的大脑努力想要飞速运转起来。他必须在变故发生的一瞬间作出反应,否则他会在这个危险分子手中悄无声息丢了性命。
“那么激动干什么。”黄猿调侃,“我并没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知道,我们尽职的警官好好的人民公仆不当,为什么要进入朱洛基尔家族,居然还得了出生入死的一等功勋?”
“呵……黄猿先生对我的职业规划这么感兴趣么?”山治痞笑道。
黄猿双手摊开,做无奈状,“没办法,你毕竟是警察,我总得搞清楚你是朋友还是卧底吧。”
“您可以完全信任我。”
山治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掀开被子,忍痛挪动双腿,让脚可以结实踩在地面上。他的个头甚至都没到巨人黄猿的肩膀,但是他的气势丝毫未输。
“如果我真的想对朱洛基尔家族不利,也就不会圆满完成上面给的任务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黄猿说,“我早就劝过你,索隆背信弃义,忘了和你的曾经,你为他卖命,真是最蠢的行为。果然你是聪明人,能很快摸清这其中的利弊和道理。”
“是呀,我想清楚了。”山治咧开嘴角,“与其追着索隆,受他摆布,不如拆了他的台,让他变成我的掌中物。到时候搓圆揉扁,就随我心意了。”
“噢?”
“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我拒绝了蒙卡大将的丰厚诱惑,因为您不知道,索隆其实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毕竟我手里握有可以倾覆朱洛基尔家族的名册。”
“哈哈哈!”黄猿仰头大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所以你之前抵死不从,也是上演的苦肉计喽?”
“没错。”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虽然说你可以保证不会对朱洛基尔家族不利,但很明显,我和索隆的理念完全不同,我们终将不是一路人。你拿什么证明,你和索隆是敌人?”
这是灵魂拷问。黄猿又不是蠢货,怎可能因为山治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山治与他是同道中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山治仰起头,径直地透过黄猿的墨镜片看向那双狡诈的眼睛。
“我可以把U盘给你,并帮你完成一个你最想完成的任务。”
“噢?那我倒是很有兴趣呢。”
黄猿把头探过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山治抬起目光瞟向门口,顿时浑身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绷紧。
绿发男人的眼睛背着光,却像是黑夜里正待捕食的野兽一般明亮。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黑暗所笼罩,表情看不真切,但绝对不是友善。
“呦索隆,你居然来了。”
黄猿就像看戏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对这件事情走向既惊喜兴奋又充满期待。口口声声号称要把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变成掌中物的前警察与当事目标在这种情况下相见简直满满看点,别说是黄猿,就算是最厉害的编剧,也难以预言接下来的情节。
“叔叔。”索隆冷冷地应了声。
“来的正好。”黄猿大笑着说,“我正在跟立了一等功的精英探讨家族未来的发展趋势。”
“噢?”索隆挑起眉,“他才刚刚醒就讨论工作,叔叔未免太苛刻了吧。”
这句话传达三个讯息:①索隆知道山治才醒,说明他不久前就来过这个房间,那时山治处于昏迷状态;②他对黄猿来找山治这件事很不开心;③明明他吸入了SMILE的毒气,曾危在旦夕,却比山治恢复得更快;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我的外甥想让你好好休息。”
黄猿也捕捉到了索隆对于自己到来的不悦,知趣地耸了耸肩。“那山治,我们刚才说的事情,改天继续。”言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金发男人,便大步离开了。
死寂般的沉默诡异地蔓延在房间里。过了很久,才有人出声打破了静谧。
“喂。”索隆开口。
“干嘛。”山治淡淡地抬眼。
“你是不是失忆了?”索隆问,“你是不是忘了黄猿之前是怎么对你的?还是说,自从你辞掉警察的工作,已经和黑道融为一体了?”
“关你屁事。”山治点燃一支烟。
索隆利落地夺过这支还在燃烧的烟,轻巧地略过肩头扔到地上,右脚向后移了一步,看都没看,精准踩灭。他向来淡漠的红色眸子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面前这个金发,看起来站都站不稳的家伙身上,眉头紧皱。
“你要是想活命进行你没完成的事业,就离黄猿远一点。否则凯撒没弄死你,反而你要死在自己房间里。”
“这算什么?忠告还是关心?”山治冷笑着又点燃一支烟。
这下彻底惹恼了绿发的继承人,只见点燃的烟,烟盒,打火机,被一股脑粗暴地丢去门外。绿藻送给山治的、被山治视若珍宝的冰蓝色Zippo打火机在地面上垂死弹跳了几下,撞到了坚硬的大理石柱,铰链应声而断,打火机盖子与机身直接分家。
山治原本要阻拦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和打火机外壳一样冰蓝的眼睛逐渐暗了下来,垂落的金发挡住了半边脸,两颊肌肉一起一伏,能隐约看清紧紧咬住的牙关。
其实摔了山治点烟的家伙们,只是想让这个男人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谁曾想,效果不但适得其反,还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下金发男人看也不看索隆,真成了一尊静默的但又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索隆“啧”了一声,不得不走到门外把惨遭分尸的打火机捡了起来。他把零件放在手心里,尝试重新组装,可惜伤到了卡簧和铰链,他一个外行人,无论如何也拼不起来。
“抱歉。”他把打火机递过去,“摔坏了。”
山治颤巍巍地接过破碎的零件,肩膀剧烈抖动着,让人觉得,这家伙下一秒就能跳起来踢人。
“我会赔你一支新的。”索隆意识到严重性,破天荒地示了好。
山治回过神,冷嗤了一声。
“你赔得起么?”
“笑话,有我罗罗诺亚·索隆赔不起的东西么?”
“你赔不起。”山治说,“你永远都赔不起它。”
“为什么?”
“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不知他指的是打火机,还是人。如果乌索普在,会发现金发男人的表情和两年前那场枪击案结束后一模一样。失去的悲痛,绝望,不甘心,后悔再度席卷了他。一系列绝命的打击已经差不多击溃了他骄傲的脊梁,执意要让他爬不起来。
“从之前我就想问。”索隆突然毫无预兆地抓住山治正一下一下抚摸打火机的左手,盯着那枚廉价但保养精心的皓石戒指。“你是有家室的吗?这玩意是谁送给你的?”
山治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又极其冷漠地拂开了绿发男人的手。
索隆对他的拒绝丝毫不放在心上,不但重新抓起山治的左手,而且还以一个根本无法挣脱的力道。
“放手。”山治冷冷地命令。
“除非你告诉我戒指的由来。”索隆提出条件。
金发男人终于抬起眼注视着施暴者,索隆惊异地发现,他原本以为那双眸子里应该是怒火中烧怒不可遏的,结果非但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如同一条静静流淌的清澈河流,满载的悲伤一眼见底,无所遁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山治悲哀地看着他,难道要亲手抹杀老子所珍惜的一切吗?
“我只是想知道过去。”索隆说。
“过去?什么过去?我的过去?你的过去?”
“戒指。”索隆握住山治的手,拇指食指合力掰起他左手的无名指,“为什么我觉得它这么眼熟?为什么我觉得一靠近你,所有的行动都不受控制?我失忆时,到底是谁?”
好问题!可是山治根本答不出。
你失忆时,和我在一起。我们抱过、吻过、做爱过。吵过、惜过、别离过。你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我自己都重要。然而这些说出来,面前的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就变回绿藻了?他们就可以重新来过了?还是,能够换个身份相爱了?
山治苦笑着摇摇头,“戒指,老子的爱人送给老子的。而你,我并不知道你是谁。”
“胡说八道!”索隆打断了山治的发言,“薇薇说过,我失忆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
『薇薇』这个名字,无疑刺痛了山治,然而山治更震惊于有人可能很早便向索隆坦示过他们俩的同居关系,一时语塞。
“所以这枚戒指,是失忆时候的我,送给你的?”
“不是。”山治想都没想,当场否决。
“算了。”索隆终于厌倦了去追问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他松开山治,“打火机会赔给你,关系我也要查得水落石出。在此之前,不要跟黄猿接触。我不想刚弄清你是谁,就要给你收尸。”
说完,正要离开,山治又叫住了他。
“喂。”
“嗯?”
“你中的毒……”
“啊,那个啊。”索隆邪笑道,“当时研究所找解毒剂时,我顺手拿走了一个药瓶。乔巴说,那正是死亡国度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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