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下面前耍帅,其实你才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吧。”
趁着大家精神放松愉快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时,乌索普找到坐在角落里抽烟、神情异常凝重的金发好友。
“那是当然。”山治说,“你们只是负责完成任务,而我还肩负着二十五个人的性命。”
“喂喂,我们没有必要为黑道人的生命负责吧?你又要担心绿藻,又要担心组员,你有那么多闲心去操吗?这群家伙都签了生死令,都有死的觉悟了,我觉得适当让他们放手去做不是更好?”
“人是我带出来的,我自然有把他们平安送回的义务。”
“这算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就算是吧。”山治沉静地回答,“总之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平白无故死去。”
乌索普瞪了他一眼,突然一手捂脸,叹了口气。“我算服了你了,你压根不适合做领导,真的会害死你。”
“不是还有你吗。”山治站起来,拍了拍好友肩膀,视线透过窗玻璃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因为他们选择信任我,所以我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没过多久,飞机降落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机舱门刚打开,凛冽的寒风便裹夹冰冷的雪片肆无忌惮地灌入,令所有人结实地打了个哆嗦。
没有人知道飞机是怎样找到这座四面环海的孤岛,即使是飞行员也不过是使用家族传达给他的定位。尽管大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仍然禁不住暴风雪凶猛的袭击。这里的温度低的吓人,就连呵出去的哈气都能瞬间凝结。刚刚热起来的心,也降至冰点。
“打起精神来!”山治冻得双脚在地面轮番跳跃,试图让自己身体暖和一点,“都别在这边干站着!动一动!喂,说你呢,不许睡觉!这个地方睡着了,就别想再起来!”
正要昏睡过去体质稍差的组员被金发组长踢得满头是包,拎到一边当沙袋。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偷懒,做俯卧撑的,跳绳的,总之想尽一切办法避免自己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还好在这之前,研究所已派人来接他们。山治盯着为首那个戴着墨镜,一脸严肃的高大男人,觉得不能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把一切都交给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欢迎你们来到庞克哈萨德研究所,我是你们的接引人维尔戈,现在请允许我带各位去见Master。”
那个自称维尔戈的男人很有礼貌地弓了弓身体,山治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组员们跟上他的脚步。
“Master是?”山治问。
“庞克哈萨德研究所的主人,凯撒·库朗。”维尔戈回答,打量着山治,“你是领队吧”
“是。”
“最好告诉你的部下小心一点,不能直呼Master的名字。还有,进了研究所,你们之间便不再有上下之分,都是Master的手下,都要效忠于他。”
“为什么?”乌索普忍不住插嘴问道。
维尔戈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没有为什么。”
研究所离他们降落的地方不算太远,在结成冰雕之前总算跨入封闭铁门。迎接他们的是生着温暖火炉的宽敞前厅,扑面而来的热气立刻氤氲了视线,部分体格健壮的成员甚至还脱掉了身上的外套。
“Master马上就来,请稍等。”维尔戈说,和旁边的人互换了一下眼色便离开了。偌大的前厅只剩下山治他们一行人。
“其实……山治,我得了不能进研究所的病……”
“啊啊,我知道。”
乌索普吓得长鼻子都蜷曲起来,可这没有让他的金发密友有所动容,他叹了口气只好作罢,既来之则安之。不过,这里面虽然隔绝了外面的残暴风雪,却奇异地渗透一股另类的压抑氛围,实在很难安心。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表露出不安,人类对前方未知的事物都抱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们需要面临的是什么,等待他们的会不会是死亡。而山治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鼓励大家,他叼着烟,静静地望着维尔戈消失的方向。
远处似乎有人影浮现。
“嘻喽喽喽喽喽~嘻喽喽喽喽喽~”
诡异的笑声被空旷的长廊无限放大,由远及近犹如鬼魅,有胆小的组员害怕得发起抖来。
“是谁?”迪巴鲁问,来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自称是品味离别的疼痛。可此时此刻,连他也无法淡然。那笑声极具穿透力,紧攥着他们脆弱的心脏不肯放手,濒临窒息的恐惧感蔓延全身。
“应该就是『Master』了。”山治往前走了几步,“记住刚才维尔戈说的话。”
“记住是记住了,不过如果Master真的是鬼魂,我们还有办法对付吗?”乌索普问。
山治下意识地握紧裤袋里的Z259。
“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答案很快揭晓,他们将『效忠』的Master凯撒·库朗既不是鬼魅,外表也不像嗜血残暴的科学变态。他有着深紫色的油腻长发和一双混浊的大眼睛,白色的棉质长袍包裹着瘦削的身体,看起来只是一个为了科学实验久未成眠的普通学者。
“我优秀的部下们,欢迎来到庞克哈萨德,我是你们的主人凯撒·库朗!”
出乎意料,他并没有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相反自报家门的坦诚与弯曲的眼角让他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你就是领队吧?”凯撒拿下山治嘴里叼着的烟头。
“哦,抱歉。”
“不不不,在我的研究所你可以随时吸烟,这里的易燃易爆物品都锁在仓库里,不必担心。”
凯撒柔和的微笑让山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肩膀被拍了拍。
“赶了一天路都累了吧,快带大家去歇歇。”凯撒说,“左转第二个房间就是你们的寝室,晚餐在二楼餐厅,大厨们做了很多美味佳肴,请准时就餐喔。”
说完,如同来时一样,又『嘻喽喽喽喽喽嘻喽喽喽喽喽』地飘走了,空余大家在原地愣神。
“我们……不是做为实验体送进来的吗?”有人问。
“凯撒·库朗……意外地是个好人呢。”有人感叹。
“嘘!你忘记那个墨镜男说的话了吗?要叫Master!”
“你才是,应该称呼人家维尔戈先生吧……”
很快僵硬的气氛被打破,大家热烈讨论起凯撒·库朗和庞克哈萨德研究所。先前那份恐惧和不安灰飞烟灭了,他们都深信这将是个愉快的任务旅程,瞧瞧刚才凯撒柔软的态度,也许他们是特殊的一批,因为出色的能力被青睐和器重,不再是实验体,而是真正的部下也说不定。
然而他们天真,山治却不天真。见过太多假面君子,不管表面多么友善无害,终究逃不过他阅人无数的眼睛。凯撒虽然看起来温和恭顺,眼底却不曾微笑,好比进入捕猎状态的毒蛇,吐纳深红信子,目光冰冷无情。
“凯撒这个人,不简单。”而当天晚上,正好验证了这一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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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都陶醉于Master精心布置的温柔陷阱里时,只有少数几人仍保持清醒,其中包括乌索普和迪巴鲁。
“那个凯撒……”说之前先看看周围有没有监视器才敢继续,“明明是在演戏,他其实根本没有在笑,被他盯着,真是全身发冷。”
兴许是深有感触,令乌索普很轻松地透过现象辨别同类。迪巴鲁也认同地点点头,他们俩很有默契一致看向正在一旁安静抽烟的金发男人。
“山治,情况有点不妙啊。这个研究所里,上到工程师下到服务生大家都被凯撒骗了,以为他是个热爱部下的好主人。就连家族这些人也整天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凯撒长凯撒短,这样轻视敌人,接下来的任务很难办啊。”
“山治少爷,请指示。我迪巴鲁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完成任务!”
“不。”山治说,“现在行动太明显,我们可以等到夜深再说。”
所谓的深夜行动,是瞒着其他组员的秘密任务,由头脑尚且清醒的山治乌索普迪巴鲁完成。说的这么神秘,其实不过是趁着研究所乏人看守时仔细考察一番。毕竟他们最终目的是毁掉庞克哈萨德,不了解整栋建筑的支撑点、要点及弱点,光靠无脑安置炸弹,恐怕很难达到最佳效果。
为掩人耳目,他们都穿上了黑色的西装,这样即使被抓到也能找充分的理由蒙混过关。
“迪巴鲁、乌索普,你们负责左边。我去右边,有事联络!”
山治晃了晃耳边小巧的电子工具,那是之前家族派发给他们的通讯产品,庞克哈萨德整座岛都被屏蔽了信号,像通讯器这种不依赖发射频率的工具是他们目前迫切需要的。
“明白,有事联络,你自己要小心!”乌索普说,拍拍山治肩膀,便拉着迪巴鲁拐进左边的通道。
目送他们的背影隐没在黑暗里,山治抬手将别在耳廓上的通讯器藏好,深吸一口气,迈进右边的拐角。
失去光明哺育的研究所长廊看起来阴森可怖,两侧墙围置有忽明忽暗的蜡烛,血红的蜡泪凝结在金色的灯台上,分布均匀的铁门写满颓败老旧的沧桑。风偶尔穿越长廊,犹如野兽低鸣,墙壁与地板都渗透冰冷的寒气,实在不能让人愉悦的地方。
山治两手抄兜,嘴边叼的烟如呼吸般一闪一闪。他非常仔细地记下所经之地重要布局,甚至还拿笔将一些相对复杂的构造画在本子上。
“哔哩哔哩哔哩……”
寂静空间内骤然响起的铃声把专心致志记录的山治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耳边的通讯器呼叫。抬手利落地接通,乌索普稍显兴奋的声音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山治!山治!能听到吗?”
“……听得到。”
“我和迪巴鲁现在在二楼拐角,你一定想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
听了这番话,山治忍不住皱起眉头,“发现什么了?”
“凯撒的研究所大秘密……就是被……滋啦滋啦……的……啦啦啦啦……们……啦啦啦……”
突然间通讯器被干扰了一样,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把乌索普将要传达的信息切割得七零八落,对方却仿佛不知道,仍然在继续说,山治不得不打断他:“你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清,你们现在在哪?”
“在哪?……当然是……!”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山治等了很久都没有下文。似乎通讯器被突然切断,存在的气息消失得干净利落。凭直觉,山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收起笔和本,别好通讯器,拔脚就往分开的岔路口跑去。
走道一片漆黑,心跳在绝对静止的黑暗里如同战鼓轰鸣,吵得要命。山治不得不连做几次深呼吸平缓一下情绪,想要彻底融入黑道,首先应该学会面对各种意料之外的状况,比如铺天盖地的黑暗,又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死亡。
如果乌索普和迪巴鲁有什么三长两短,山治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有自信带着他们的那份一直往前走。说到底,两人都是因为自己才被卷入危境。要不是他对绿藻难以释怀,也许他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般地步。
此时后悔已晚,前方隐约有烛光闪过。定睛再看又坠入无边黑夜,也许只是错觉。山治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强迫自己的手停止颤抖,然后,拨开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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