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感觉接触的皮肤有些瘙痒,略带麻木的僵硬。接着这种感觉像是遇冷结冰般迅速凝冻全身。类似肌肉麻痹的症状,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他的意识清醒,大脑发出的指令却不能准确传达给每寸肌肉。末梢神经似乎也变得敏感起来,痛苦被放大无数倍,忽冷忽热的交替反差令他不受控制地打战同时流汗。
不亲身体验,根本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感觉。凯撒说的没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现在,胜利者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犹如蝼蚁的金发男人,那眼神得意、鄙夷,折磨一个人让他发自内心地快乐,并且越发疯狂地变本加厉。
他一开始就不打算给山治活路,半途的选择不过是为了加深希望后的绝望。在眼前的人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他准备把刚刚开发出来的新型药剂都在山治身上演练一遍,直到对方因为体力透支或者药力抗拒而死去。
被汗水溻透泡得鼓胀的衣服,紧贴面颊湿透了的头发让山治看起来像刚从游泳池里捞上来一样。而他自己的感觉更接近被包进冰块用火炙烤,分不清冷热。他用头撞地,试图结束这种比酷刑更甚的折磨,可是脖颈的肌肉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停了一会,凯撒抓着衣领提起金发男人瘫软的身子,笑着问:“到底要不要说?”
对方扯了扯嘴角,尽管非常微弱,但确实是嘲笑。这激怒了凯撒,他把山治像垃圾一样甩在地上,拍了拍手上被沾染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再享受一会吧,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会迫不及待地把一切都主动告诉我。”
山治不是第一次与死亡面对面交谈,但是可以肯定,这是最难熬的一次。以往的濒死折磨进行到后面都会淡化感官,类似于轻浮云端的体验。而这回,令人发狂的痛苦如浪潮般蜂拥而至又哗然褪去,却没有结束的打算,很明显,这种折磨要亲密伴随着山治直至生命的尽头。
蜷缩着身体,满身泥灰,凯撒动动手指就把一个男人的尊严轻易踩在脚下。除了向他求饶,招出一切,似乎别无选择。凯撒显然也这样认为,所以他饶有兴致的抱臂旁观,笃定时间会软化金发男人的意志,他再硬,终究会屈服于超越人类忍耐界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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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享受生命带给人类的精彩?体验大千世界悲苦喜乐?领略时间洪流历练而成的得失?与最爱的人组成家庭,孕育下一代?年老时坐在摇椅里细数遗憾与无愧?还是仅仅为了某些人,某个希望,为了活着而活着?
即使是最优秀的哲学家也没办法给出正确的解释。因为这是开放题,答案藏在每个人的心中。
每次濒临死亡,山治都会问自己,既然活着那么痛苦,又为什么要活着。
答案是不甘心,他还有臭老头需要照顾,他还有朋友需要保护,他还有……绿藻,那个家伙被算计被失忆,时时刻刻怀疑自己,他失去了和山治在一起时那种单纯的快乐,变得心事重重。他的眉锁从来没有打开过,他的腹背还在面临躲在暗处敌人的威胁。他还没有得到幸福,没有看见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山治又怎么甘心就此死去。
只是这次,纵然有再多不舍和遗憾,恐怕也无能为力了。死守自己这块阵地,算是为绿藻做的最后一件事。
乌索普和迪巴鲁没有醒来,自己坚持的时间越久,他们就越安全。来的时候分家会长说过,家族会在之后派高层与他们里应外合,也许希望就在下一秒钟。拖延时间,也是山治给好友最后的保护。
可恶……
唇齿间都是用力咬合溢出的血,指甲抠挖地面已经没有原先完整的形状,死亡的钟声似乎下一秒就会敲响,山治只希望它能慢点来……慢点来……
“咚咚咚……”
紧扣的铁门发出急促的不堪重负的声音,凯撒皱起眉头,“进来。”
来人是个穿白大褂的高壮男人,毕恭毕敬行礼后,低声说:“Master,朱洛基尔家族代表来访。”
“嘁,偏挑这个时候来。”凯撒不悦,随即又说:“让他去会客室等我。”
“可是Master,他就在……”
“不用劳烦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惊得凯撒立刻扭头去看。戴着墨镜身着黑风衣的绿发男人从容不迫地跨进大门,站定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凯撒。
“罗……罗罗诺亚·索隆!”
凯撒讶异地叫道,脸上的表情一时没有端正过来,还保持着吃惊过度的样子,“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家父让我给您带点东西,说您肯定用得着。”说完,索隆摘下墨镜,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凯撒接过来一看,先是震惊,而后竟开怀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难为米霍克先生深思熟虑,我现在真是急缺这个!”
“是吗。那太好了。”
索隆脸上说不清楚什么表情,不是恭迎奉承,也并非真正开心。趁着凯撒如获至宝地端详抚摸那只小瓶子时,他抬眼扫望了一下这间屋子。视线在落到一处角落后定格下来,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紧。
那抹金色混杂在这片阴暗的区域过分的耀眼,以至于想忽略都不可能。
蜷缩在地上的金发男人,他曾违背家族命令亲手放走。没想到时隔多日不见,竟然落得如此地步。汗水已把衣服溻透,白皙的皮肤混了尘土,留下一道一道灰色的脏印。他瘫在那里,对周遭的情况毫无反应,不远处躺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长鼻子黑卷发的家伙前些日子刚刚跟索隆打过照面。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不问本人是不会得到答案。为了不引起凯撒的怀疑,索隆佯装不在意地指着金发男人问:“这几个人是谁?”
“老鼠而已。”凯撒不屑地回答,“不知哪个胆大包天的组织派来的,偷偷混进庞克哈萨德,让我逮了个正着。”
索隆的眼神暗了暗,随即笑道:“不过是群小喽啰,也值得我们的天才科学家大动干戈么。”
“没有,我只是准备在他们身上试验一下新开发的毒药,他们能够为人类的文明做出这么杰出的贡献,应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索隆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朝着金发男人的方向瞟了一眼,这家伙看起来很不好,皮肤完全没有血色,很快就要死去的样子。不巧的是,凯撒也刚好在看山治,于是他们的视线兵戈相见,无所遁形,凯撒咧开了嘴。
“看来罗罗诺亚少爷对我的药品很感兴趣啊。”他边说,边大步上前单手抓起金发男人的衣领,把他拎到索隆面前,“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开发的毒药半成品,PXM5,绝对的杀人不眨眼,剂量很小,只要沾上一点粉末,连大象都会丢了性命,而且过程缓慢死状痛苦,我保证,即使是最优秀的法医,也不会捕捉到一分一毫的线索。”
凯撒手里的金发男人,低垂着脑袋,毫无一点生命迹象。这种深入五脏六腑的毒药比任何刑罚都要残酷,没有流血,却痛到骨髓。究竟是怎样疯狂的折磨,能让受尽任何酷刑都不会出一声的男人像现在这般脆弱无力?
索隆盯着那头被汗水湿透的金发,良久问:“所以,他会死吗。”
“现在不会。”凯撒得意地摇头,“不过他生命的长短必须取决于他的承受力和适应力。嘛,这种情况下,早点死掉比这样活着受折磨要幸福多了吧,哈哈哈!”
索隆不说话了,他看着山治,若有所思。
突然间,金色的头颅动了一下,接着缓慢抬起。那只如海蓝眸与索隆的视线相对,像受风摇曳的烛火般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褪色成苍白的灰。有那么一瞬间,索隆真的很想抬手去抚摸那张汗湿的脸,那只无神的眼,可是他忍住了。他强迫自己转开目光。凯撒冷笑了一声,把山治像破布一样丢弃到仓库的角落。
“我带罗罗诺亚少爷参观一下研究所吧。”凯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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