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索隆没有命令山治按照《私房食谱》做出新的菜式,而是从他常光顾的那家『东海风情』餐厅订了琳琅满目的外卖,摆在餐桌上,自己则默默扫光了早晨特意给山治留下的那些剩菜。
山治不太清楚这家伙什么意思。在演『苦肉计』吗?直到对方亲口命令道:“吃光它们。”他才终于确定,这些丰盛的菜肴确实是为了他而准备的。
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戏码,这一年来早已司空见惯。山治的原则是:绝不浪费食物。因此他也从不为难自己的原则,哪怕食物来自于最恨的那个人。但这一餐种类繁多、分量庞大,也不是一顿能解决完的。
他挑选了几样感兴趣的菜式,一一品尝,将惊艳的味道进行细致的剖析和推测,把心得感受写在了用来记录料理灵感的笔记本上。索隆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全程都没去打断。
下午,山治回卧室温习功课,中途休息去客厅倒水时,发现极优Alpha又不见了。
这回不在浴室,那去哪里了呢,又在研究什么新花样折磨他呢?正疑惑着,手机响了,屏幕上面显示的号码即便不在通讯录上,山治也认得。
『我出去办点事,晚上不一定回来。』
山治盯着手机看了几秒,便咔哒一声锁上屏幕,嘴角嘲讽地扯了扯,感到由衷的可笑。估计在外人看来,这番话就是恋人之间的标准报备。而问题在于,他们并非恋人,甚至连普通关系都算不上,这混蛋是在跟谁报备呢?
没人期待你回来,你能死在外面最好。
这是山治心里最真实、最迫切的『愿望』。
晚上,将中午剩下的外卖回锅加热,吃得干干净净。即使这栋楼已归属仇人,即使这个房间随时都可能被收回,山治也并没有被打乱步调。他一如既往地认真对待生活,将家里收拾得整洁明亮,仔细预习明天课堂的内容。睡前,他站在门前,打算像往常一样反锁大门。
『晚上不一定回来。』
短信上的字句,忽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那混蛋今晚回来与否,是个未知数。倘若反锁大门,的确能暂时将他挡在门外。但冷静权衡,绝非明智之举。以极优Alpha的权势财力,半夜找个开锁师傅简直易如反掌。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山治被开锁声吵醒。既没成功阻止罗罗诺亚·索隆闯入,又赔上一夜安稳的好觉,更可能激怒那阴晴不定的家伙,当场布置更过分的任务作为惩罚,那就得不偿失了。
斟酌再三,他只好放弃最初的念头,真心祈祷那混蛋今晚千万别回来。
虽然没有反锁大门,但卧室的房门,却被他从里面结结实实地锁住。这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想给意图闯进来的人设置一道明确的障碍。讽刺的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脆弱不堪的防卫手段,多半只会是徒劳。
权当是……勉强图个心里安慰吧。
音乐播放器里的白噪音在寂静中温柔起伏,山治阖上仍有些许不适的双眼,瞬间便沉入了睡眠。
他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梦里,小区是自由的,他也是自由的。没有无处不在的监视,没有冰冷入骨的控制。他开开心心地和朋友结伴上学,不用去顾虑背后那双阴鸷的眼睛。
为什么呢?因为那个人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梦里的他幸福地笑着,却忍不住思索这个奇怪的问题,随即感到一阵莫名的茫然。
那个人……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
早自习前,班主任柯妮斯老师以低沉沙哑的嗓音,宣布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
“同学们,很抱歉要和大家说一件……非常沉痛的事。”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掩饰不住的颤抖。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班的罗罗诺亚·索隆同学,意外地被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事故中,不幸……遇难了。”
教室里面一片死寂。
“我知道……”柯妮斯老师哽咽了一声,接着说,“在座的所有同学都和我一样,听见这个消息,心情无比悲痛。罗罗诺亚同学是如此优秀,却在大好年华遭此横祸,令人哀叹。但……我们必须学会面对现实。身边人的离去,或许就是你们人生里最沉重的一课。生命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要脆弱许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珍惜现在,在缅怀罗罗诺亚同学的同时,应该带着他曾经的梦想,勇敢、坚定地走下去……”
“关于罗罗诺亚同学的悼念活动,将在明天统一举行,具体时间,我会另行通知……”
柯妮斯老师说完,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教室某处爆发出第一声压抑的啜泣,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哭声就像疯狂扩散的传染病毒,席卷了每个角落。
女生们抱成一团痛哭失声,男生们紧咬嘴唇面露悲恸。而山治,则木然地转头,看向右手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桌上横七竖八地摊着各科课本,笔袋里歪出几根朴素却价格不菲的水性笔,一切都是那样普通而寻常,好像它们的主人只是短暂离开去了趟别处,马上就会回来。
噢,对了。
那个人——他的同桌,名叫罗罗诺亚·索隆。
他死了?被火烧死了?
……哈?
山治并不相信这个消息,也给不出任何情绪来回应这个消息。全班只有他没有哭,在一片悲戚的浪潮中,他显得万分格格不入。
可是,他应该哭吗?或者至少假装难过一下?不,或许该暗地里拍手称快?毕竟讨厌的家伙终于死了,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就连死前最后一秒,都在经受烈火焚身之痛……
然而,梦里的山治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也没有一丝幸灾乐祸,始终面无表情地望着曾属于极优Alpha的位置。教室里的哭泣声逐渐淡去,鲜活的色彩褪成灰白,其他人像被擦掉的画隐去痕迹。最后,就只剩下金发的少年,和他身边空无一人、孤独寂寥的座位。
山治惊醒时,发觉自己一身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好像有双无形的手正死死扼住他的脖颈。他紧闭双眼,尝试深呼吸,反复数次,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毫无疑问,他做了个噩梦,但梦的具体内容,却又奇怪地记不清了。眼睛越来越痛,不停涌出泪水,动手揉了揉,症状反而加重。他起身,决定去洗一把脸,拉开卧室门,发现客厅墙壁上的夜灯正幽幽地亮着。
明明睡前特意关闭了所有灯光,这又是怎么回事?绕到角落,看见窝在沙发里沉睡的那个绿发男生,疑团便自动解开。
罗罗诺亚·索隆回来了,没去敲卧室的门,没有强行闯入山治的领地,而是无声无息地睡在了这片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空间里。
在昏暗的光线下,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的宁静睡脸,几分钟前那场让山治惊醒、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梦,突然像老旧的电影胶片,断断续续地滚动在眼前。
『罗罗诺亚·索隆同学……不幸遇难了。』
梦里班主任柯妮斯老师悲伤嘶哑的声音,犹在耳边,无情地宣告了极优Alpha的死亡。而现实中,他却好好地活着,在山治的公寓里,在那张山治精心挑选的沙发上,安稳地睡着。
这样诡异的错位感,反倒令山治的心绪变得越加复杂。回忆梦中的自己,在得知这个混蛋家伙死讯的那一刻,并未感到悲伤,却也丝毫不觉快意。准确形容,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麻木虚无的空壳,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言说的微妙感受。
这段时间,罗罗诺亚·索隆所有反常行为,都深深印刻在山治的脑海。他将其视为极优Alpha珍贵的破绽,并努力将这些碎片,编译成能够有效反制对方的核弹。一旦开战的机会来临,他会毫不犹豫地投掷,将所痛恨的一切夷为平地。
可这个梦的出现,却让他的恨,不再那么……纯粹了。
究竟是希望罗罗诺亚·索隆死,还是——仅仅期盼能从困境中解脱?
他也有些搞不懂了。
为了浇灭这种不应存在的动摇,山治拿冷水连洗了三次脸,重新锁好卧室的门,躺回床上。他眼神空洞地瞪着白茫茫的天花板,咒骂那该死的梦,不要再来找上他。
第二天早晨,按下吵个不停的闹铃,山治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因眼睛一阵突如其来的猛烈刺痛而彻底清醒。他急忙爬起来,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还好下眼睑只是略微红肿,并没有明显异样。
他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缓解眼睛干涩的眼药水,滴了几滴,接着穿好校服,拧开门锁,走出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东海风情』餐厅的招牌早餐:一杯颜色艳丽的鲜榨橙汁、造型精致蓬松的龙虾肉面包、用芒果和奇亚籽制成的透明布丁、铺满厚厚浆果的格兰诺拉麦片、覆盖了鱼子酱的诱人煎蛋、散发浓郁香气的提拉米苏蛋糕。除此之外,亦有烟熏三文鱼、牛排、松露厚切培根,以及一块形状可爱,丝滑光亮的黑巧克力。
还真是前菜、主菜、甜点样样俱全,又不是皇家国宴,至于这么夸张么。
虽然心里嗤之以鼻,山治却很清楚,这些看似寻常的早餐,每一道都凝结了主厨的巧思与心血,搭配珍稀食材,加上餐厅品牌效应,价格有多昂贵,自然不必说。
而准备早餐的人,则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算是……『房费』?不,有钱有势的极优Alpha,不需要向任何人缴纳房费。山治没再深究对方的动机,反正,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吃罢早饭,他的眼睛没有好转,依旧痛得要命。以防万一,他将刚才用过的眼药水塞进书包,在那混蛋面前,他不想流露任何异样,便努力忍着,只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擦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上午是学校组织的课外补习,不能迟到。出了门,意外地看见那辆经常接送罗罗诺亚·索隆的黑色加长宾利,正静静停在楼下。
不少老人围在车旁,面露兴奋地议论纷纷。他们或许认不出车标,但豪华轿车自带的不凡气场足够引人注目。况且,还有个身穿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候在车外,一见到索隆出现,立刻标准地九十度弯腰,恭敬地喊道:“早上好,少爷!”
“诶……听见没有,那个年轻人喊那个娃娃『少爷』……”
“这是在拍电影吧?”
“胡扯,你看见摄像机了?”
“说不定是有钱人家来我们这儿体验生活……”
“得了吧,咱这又破又旧,全是老人味的小区,有什么好体验的……”
“哎呦,我跟你们说啊,我昨天,听卡莉法(卡莉法乱入)那丫头讲……”
四周嗡嗡的讨论声,即使山治不想听,也清晰地钻进耳朵。他担心万一有人知道事实,泄露房东太太与极优Alpha之间的荒谬交易,那他真就无颜面对邻里。好在这时,司机已经拉开后车门,索隆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你先。”
山治没抗拒,低头迅速钻进车厢,索隆紧跟着坐进来,司机“砰”地关上了车门。
瞬间,那些嘈杂被彻底隔绝。车里缓缓流淌着优美的古典乐,山治靠上椅背,深深的疲惫似乎被座椅柔软的包裹感驱散些许,连车子何时悄然启动都没察觉。
眼睛很疼,但那混蛋就在旁边,必须忍着。他转头看向窗外,想通过眺望天空缓解双眼的酸胀。
半晌,索隆突然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
山治没动作,淡淡答:“没怎么。”
“你从早上起就一直在揉眼睛。”
“……”这混蛋的观察力还真是该死的敏锐。
“转过来。”
明知瞒不过了,山治却不愿顺从他的要求,仍面朝窗外。索隆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扳过他的脸。
“看着我。”
山治不情愿地抬起眼睛。极优Alpha那张俊脸,背着光显得格外可憎。昨晚那个无缘无故的梦,害他一夜都没睡好,现在想想,这家伙还是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他也无需再受这份罪。
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真的很讨厌在这混蛋面前流泪,哪怕是生理原因也不行。山治就这么红着眼眶,满目含泪,气急败坏地瞪着极优Alpha,后者脸上倒没什么明显情绪,盯了他许久,以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整个场景的构图,与梦中如出一辙,不同的是,他右手边的座位不是空的,班主任柯妮斯老师,也并没有以沉重的语气,宣布任何人的死讯。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山治正准备回家,却在教室门口被绿发Alpha一把拦住。
“等会。”
“又要做什么?”山治不耐烦地甩开手。
“去医院。”索隆抓起书包,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外走。
于是,霜月家族那位兢兢业业的司机,又在索隆的命令下,将两人载去One Piece市最好的眼科医院,还包揽了所有后续流程,诸如挂号,托关系找专家,打点环节,硬是将一路可能遇到的麻烦,全都变成了绿灯。
山治想自己处理,但被这位司机严肃地拒绝,说什么“少爷的朋友就是霜月家族的贵客”、“你们还是孩子哪里懂这些”、“坐着我来安排”之类的客套话,而山治,又不能当场反驳他与极优Alpha之间扭曲的关系,毕竟人家司机是无辜的,只好乖乖回到座位上等待。
拿到了挂号单和病历本后,司机有些歉疚地向山治解释:“抱歉让您久等了。这位医生本来可以单独请出来,偏偏他今天有台紧急手术,只能麻烦您来医院一趟……”
山治嘴上回应:“没关系,能在没预约的情况下成功挂到专家号已经很感谢了。”心里却在想:为什么是你来道歉,明明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霜月家族拥有数不清的私人医生,各领域翘楚云集。大概唯独缺少专攻眼科的?这是山治之前的猜测,可当见到医生本人,他立刻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能被钱财收买。
“什么时候出现的症状。”穿戴朴素、气质刚正的中年医生头也不抬地问。
“嗯……昨天下午,突然就感觉眼睛里面好像进东西了,一直在流泪,也不敢直视光源。”
“现在呢?”
“很痛,像针扎一样,一见光就会流眼泪,有风的时候也会。”
“来,我看看。”
医生说着,让山治把下巴和额头靠在托架上,用裂隙灯依次查看了山治的双眼,随即坐回他的位置,在病历本上轻飘飘地书写。
“角膜炎,还好发现得比较早,感染不算严重。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滴,每天四次,连续七天,七天后如果症状没消失,再来复诊。”
“要是症状消失了呢?”一旁始终沉默的索隆忽然问。
医生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就不用来了。”
“能保证不会复发?”
“患者属于轻微细菌性角膜炎,通常是一过性的,细菌清除后只要规范用药巩固,一般不易复发。”
山治听出医生话语中的不悦。被未成年的学生以质疑的口吻追问专业判断,是个人都会感到冒犯。再这样下去,要么医生倒霉受到报复,要么他们被保安请出诊室。山治不愿牵连无辜,因此,他有必要阻止事态恶化。
“好的。”他抢在索隆再次开口之前,礼貌地回应医生,“我会坚持按时用药,谢谢您的提醒。”
医生没说话,落在山治身上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摆摆手,示意叫下一名病患进来。山治赶紧拽着索隆的衣角往门口走,而脸色阴沉的极优Alpha,竟也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离开。
可怜的司机明显非常忌惮索隆,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山治则不以为意,毫不客气地讥讽:“真把自己当医生了,难道你比医生懂得还多?”
“你倒是容易相信别人。”索隆冷冷反击,“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怕麻烦,才那样随口一说?”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噢,不好意思。”山治扯了扯嘴角,“夸你冷血呢。”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夹在中间的司机更加惶恐,慌忙打圆场:“两位小祖宗呦,快别吵啦,这位是眼科界的权威,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听他的话准没错。”
索隆淡淡地瞥了司机一眼,司机吓得立马噤声。山治见状冷哼,不再言语。
下午没有课,司机便将两人送回公寓。山治本想问极优Alpha“为什么不滚回你自己家?”后来一想问了也是白问,便就此作罢。
进了家门,索隆先去洗了手,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煞有介事地在医院拿回来的药袋里翻找起来。
山治也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看见那家伙正仔细阅读着一张说明书。他只觉得这是明晃晃地装模作样,压根就不想理,便绕开沙发,径自往厨房去,打算将早晨剩下的甜点解决掉。
“过来。”
极优Alpha在他身后命令道。又是这个熟悉的字眼,山治就跟患了叛逆症似的,心中烦得很,完全不打算遵从,于是假装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工作。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比刚才沉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回他没办法再无视,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干嘛。”
“坐下。”
极优Alpha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山治看了一眼,刻意坐到了离他相对较远的地方。
“坐那么远干什么。”索隆语调轻蔑地调侃,“怕我吃了你?”
“有什么事就快说。”山治坚持保持安全距离,不耐烦道,“是第九个任务还是第十个任务,要不你干脆把后面的也一起布置吧,老子眼睛不舒服,别总搞慢性折磨。”
索隆像是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反问:“真要一起布置,你承受得住?”
“尽管放马过来!”
山治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应战,索隆反而笑了,再次拍拍身旁的坐垫,恢复成命令式的语气:“过来,不是任务,但你不能拒绝。”
不是任务,又不能拒绝,摆明就是在间接威胁,潜台词等于——如果你不照做,你珍视之人的秘密将会被公之于众。所以,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表面看来,这套逻辑似乎无懈可击。但在山治眼中,却全是虚张声势。原因很简单,自从发现昨天那通电话是这家伙自导自演的戏码,山治看待他的角度就变了。曾经绞尽脑汁也想挖掘的极优Alpha的弱点,而今却像线条鲜明的X光照片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为了收集更多破绽,将其转化为对自己有利的筹码,山治没有选择当场拿着手机质问索隆,而是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原处,装作一无所知。
此刻,再听见这种所谓『不容违抗』的命令,只会令山治觉得无比讽刺。毕竟,这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混蛋,恰恰就是之前在小巷里、在卧室床上那个破绽百出,脆弱不堪的家伙。
有什么好怕的呢?
不过,适当的顺从与退让,也是另一种生存智慧。既然对方擅长演戏,自己也得认真配合才行。于是,这次山治不再犹豫,自然而然地坐过去,等待下一个指令。
谁曾想,极优Alpha竟然放下说明书,站起身走向卫生间。不一会,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山治不禁怀疑这混蛋的洁癖是不是比他还严重,怎么不是在洗澡,就是在洗手?哪来那么多脏东西要洗。
正腹诽着,索隆出来了,抽了一张干净的面巾纸擦干手,说:“躺下。”
“……哈?!”山治只觉莫名其妙。
“躺在沙发上。”
真他妈见鬼了!又心血来潮想玩什么恶心的Play?山治在心里暗骂,却不得不遵从命令,平躺在沙发上。感觉压迫性的气息逼近,头顶的光线随即被完全遮住。
“看着天花板,向上看。”
进行到这一步,山治基本猜到了这家伙的意图。果然,在他依言执行后,响起清脆的开盖声。左眼的下眼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扒开,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结膜囊里,接着,右眼也被以同样的方式滴入药水。
不等索隆发令,山治自觉地缓缓闭上眼睛。那只手又在他两只内眼角的泪小管处温柔地按摩了一分钟,才最终离开。
难以置信……养尊处优、未经风浪的极优Alpha,居然懂得滴眼药水的正确方法,且手法相当专业。如果不是因为有过类似经历,那就是——事前认真做过功课。
罗罗诺亚·索隆,为了帮他滴药,做了充分准备?想想都觉得荒谬。
更荒谬的还在后面。接下来的滴药任务,全都被这家伙主动包揽。每当到了滴药的时间,他就会洗干净双手,命令山治躺下或者仰头,然后将药水从眼角滴入他的双眼,再轻柔按摩直至吸收。
不仅如此,这一周里,他依然住在这间公寓,却没有新的『任务』或者侵犯发生。自那天电话事件后,再未踏入山治卧室半步。白天一起上下学,晚上,就蜷在那张窄小的沙发上。中间还强行拽着山治去医院全面复诊了一次。对于山治的眼睛,简直比对他自己的还要上心。
在极优Alpha这种堪称『变态』的照顾下,山治的病情迅速好转。视力很快恢复正常,眼睛不肿也不流泪了。而索隆,迟迟没推进新的任务,也没结束这诡异的『同居』生活,依然堂而皇之地住着,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天半夜,山治再次被噩梦惊醒。起身去倒水时,路过客厅沙发,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罗罗诺亚·索隆高大的体格,硬是挤在短小的沙发里,半个身体都悬空在外。他穿着从山治那『征用』的,明显不合身的睡衣,腰间搭着一条薄薄的旧毯子,眉心微蹙,一副睡不安稳的模样。
山治盯着那张五官深刻、轮廓分明的脸,不禁回忆起这段时间这家伙新暴露的反常。闯入公寓的第一天,强迫他按照《私房食谱》烹饪的行为再没有出现。不,准确说,是这混蛋不知打哪听来了『油烟损害角膜』的传闻,坚决不许山治下厨,哪怕自愿也不行。
前几天的三餐,几乎都靠高档餐厅的外卖解决。后来,这家伙似乎单独安排了一位营养师,每天换着花样做各种对眼睛有益的食物,难吃得要死,还逼着山治必须全部吃完。
事到如今,罗罗诺亚·索隆还是在装模作样吗?
山治只知道,自己越来越搞不懂了……又或许,并不需要搞懂,只要好好利用就行。他的最终目的,是脱困,获得自由,而非研究什么个别人类的奇葩行为心理学。
这样想着,手却不听使唤。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被子,粗鲁地丢回某人身上。
To Be Continued
山治在梦中的心理其实很好解读,他要的不是索隆死,是自己的自由。索隆与他纠缠这么久,早已成为生命中一部分,瞬间消失,只会留下无限空虚。就像你拼命恨的那个人没了,你突然间迷茫了,因为你已经习惯去恨,把对抗当成日常,也算是另一种扭曲的关系。
至于索隆,他就差捧一颗心站在我们面前了。可怜孩子。谁叫你选了错误方法。
最近的后记都写不了太长,因为工作太忙,忙得四脚朝天。而后记是需要我全文或者当章回顾的。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虽然我并不在意流量这些东西,也不怎么玩微博,还经常好几天不上,但还是希望我的故事能被更多的读者看见,赞和评论,恰恰是读者在选择同人文时候的硬性指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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