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囚笼 12

然而山治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很清楚，极优Alpha大概率还没有放弃。短暂的沉寂与距离，不过是上位者战略性的回避与重整。因为被山治看穿了弱点，抓住了破绽，那份高高在上的心性与顶级掠食者的骄傲难以正视承受，索性退回原点，以免暴露更多。

也就意味着，当罗罗诺亚·索隆调整好状态，明确下一步的目标或新的策略后，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这一次，山治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陷于被动。

就像他先前的信念——他要反客为主。

首先，他决定向极优Alpha曾在梅利学园最好的朋友，波特卡斯·D·艾斯寻求帮助。

艾斯比他们大两届，当二年级的山治与罗罗诺亚·索隆纠缠不清时，艾斯已是即将参加国考的应届毕业生。算下来，除了刚认识时有过比较频繁的接触，也整整一年没怎么联系。好在通讯簿里还存着艾斯的号码，想找到他，只需一通电话。

会选择艾斯做为突破口，也是因为D家族拥有与霜月家族势均力敌的社会地位与财力。家主多拉格·D龙不仅是常年位列财富榜前三的商业巨擘，更在政坛举足轻重。家族产业涉猎广泛，尤其热衷房地产，近两年在One Piece、东海、北海等热门城市兴建楼盘，其市值份额与行业影响力皆不容小觑。

正基于此，向艾斯求助才不会白费工夫，至少应该能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山治并没有蠢到对极优Alpha的朋友控诉当事人的行径，他避重就轻，只说罗罗诺亚·索隆可能受家族指使（或委托？）购得了他租住的这栋公寓的产权，担心会因此而受到波及，希望艾斯能帮忙调查清楚，顺带出出主意。

艾斯当时爽快地答应了，并承诺会尽快给山治回复。

第二通电话在一周后打来，这位黑发学长的声音不再是一贯的慵懒闲散，反而显得异常严肃。

“山治，”他说，“索隆并没有买下小区的整栋楼，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目的，他买下的是XX女士名下的所有住宅，包括你现在租住的这一间。”

艾斯不明白极优Alpha的意图，山治却心知肚明。没能买下整栋公寓也在意料之中。当初那混蛋闯进他家，嚣张地宣称『这栋楼我买下了』时，他就半信半疑。楼里的很多老住户出了名的倔强难搞，单靠钱财收买或权势打压，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搬离。

艾斯听他不语，补充道：“不止这样，霜月家族还买下了小区的地皮。嗯……根据本国法律，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是分开的，这个你应该了解吧？”

“是，我知道。”

“但是，我认为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紧接着安慰道，“你们小区被改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原因嘛，说来也挺巧的。小区背靠世界政府在多年前划定的自然保护区。即使这地方再老旧，也很难顺利取得施工许可，更别说像你讲的……拆了整栋楼。你们那个小区恰好还是养老公寓，钉子户可不是靠钱财就能简单收买。那些大爷大妈最重视维护多年的邻里关系和归属感情了。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买卖，霜月家那位老古董掌权人绝对不会支持。”

山治微微惊讶，他以为公寓背后那片荒芜不过是遭遗弃的包袱，竟然是受规划的『自然保护区』吗？保护到任野草疯长、垃圾堆积、连动物们都不愿靠近？想想都觉得讽刺。

“所以尽管放宽心吧。”艾斯笑说，“索隆这家伙虽然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可损害家族利益的事他肯定不去做。会买下你那儿，或许只是巧合。”

关于这一点，山治没有立即反驳。

他与罗罗诺亚·索隆签订那份屈辱契约时，才刚刚认识艾斯，之后的种种纠缠，艾斯也全不知情。换句话说，即便知情又能怎样，仇恨的人是艾斯的朋友，想也知道对方会向着谁。就连最初拜托艾斯调查时，也只能含混带过，说担心这样下去，自己会无处可住，还特意举了新闻里因拆迁改建引发纠纷的案例，以打消艾斯的疑心。

艾斯也充分尊重山治的隐私，没刨根究底地问东问西。他表示理解山治的『不安』，积极帮忙调查好友那令人费解的收购行为，在确保山治居住安全的同时，还体贴地问道：“要不要来我们这边？梅利学园附近的一栋高级公寓刚好有空房。”

是『刚好有』，还是『特意为他腾出』，山治没去细问，哪怕只是象征性的邀请，他心里已经充满感激，试探性地回：“真的吗？一个月……多少钱？需要一次性付清吗？租金……肯定很贵吧……”

“唉。”艾斯长叹一声，“本来我们是同校，你又是我学弟，曾经还帮过我的大忙，完全该让你免费住进来的……”不等山治回绝，话头一转，“不过，如果你坚持要付，租金也可以算你便宜些。”

这便是波特卡斯·D·艾斯独有的温柔，如暖阳般和煦，如春风拂面。背后是『我懂你的骄傲』、『懂你的尊严』，『懂你的顾虑』的体贴，不多问、不干涉，只将决定权交还，无论结果如何都无条件地给予支持。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是那个冷血的罗罗诺亚·索隆的朋友。

那混蛋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朋友？

想到这，山治只觉得世事不公，却也不得不承认：艾斯的提议让他萌生希望。得知公寓不可能被改建，小区一砖一瓦都非极优Alpha所能擅动，剩下的，便是想要远离那疯子的强烈意愿。

如果能顺利借由艾斯搭上D家族这条线，那就等于获得最权威的保护伞。在其势力范围内，纵使极优Alpha手眼通天，也没法再像曾经威胁的那样『你住在哪，我就买下哪里』。

至于反抗的结局，既然如艾斯所言，并不会给这栋公寓里的住户带来灾祸，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山治当即询问了最快可以入住的日期，盘算着过两周若一切如常，便立刻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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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升入三年级，每隔两周便多了一节固定的游泳课，今天正好轮到。课前，山治正躲在天台角落抽烟，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点开，是熟悉的号码，外加熟悉的口吻。

『五分钟后，更衣室门口见。』

度过了一个平静安稳的周末，这家伙的行为模式好像又在一夕间变了回去。当面不说话，全靠手机短信发布指令。看来对方打算继续这个权力游戏，那山治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时至今日，他的心态已与当初全然不同。不再是被动承受、被推下深渊、被肆意侮辱。而是能够波澜不惊，从容面对，甚或说，他也非常想看看，在休整了数周后，这混蛋究竟准备用什么任务来打破这虚伪的平静。

撇了眼时间，还剩五分钟，倒是真没给抽完这根烟的余裕。山治掐灭烟蒂，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迈步离开天台。

游泳馆位于体育馆三楼，山治提前一分钟抵达更衣室门口。大课间休息时间长，这儿还没什么人，他便站着等。结果等来等去，都等不到那个该死的混蛋。

这又与之前极优Alpha的作风截然不同。从前除了刻意刁难和暗中设局外，这家伙一向守时，几乎每次都比山治先到。如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最注重时间观念的人，竟然迟到了这么久。

就好像有意要告诉山治，任务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也无需按时赴约。

管他呢。这混蛋不是向来擅长伪装与铺网吗？说不定这回又别有用心地布置陷阱等猎物自己往里跳。以不变应万变是山治的行动准则，他选择留在门口继续观察。

随着时间的推移，更衣室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嗨~山治，怎么不进去？”同班男生路过，热情地打着招呼。

“在等人。”

“等谁呀？”

“罗罗诺亚。”

男生瞬间收起好奇心，吓得吐了吐舌头。极优Alpha在三年级A班如同某种禁忌的代名词，既令人神往羡慕，又惧怕其存在本身，生怕被牵连进去。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他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罗罗诺亚·索隆混在穿梭的人流中，优越的身高和不寻常的气场格外醒目。山治一眼便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不耐。对方却毫无愧色，理所当然地问：“来这么早？”

“不是你说五分钟后？”

“有么？”极优Alpha挑起眉，“我忘了。”

若在往常，山治恨不得照那张可恶的脸狠狠揍上一拳。不过此刻，他看穿了这家伙外强中干的本质，只当他是一个情感有严重缺陷，性格又糟糕透顶的可怜虫。

索隆似乎对山治平淡反应有些意外，端详了半天，确定不是装的，顺手递来一个纸袋。

“第九还是第十个任务来着？”在人来人往中，他毫不避讳地命令，“穿上它，去上课。” 

路经的个别学生因为这奇怪的指令而停住脚步，但当他们看清对象是罗罗诺亚后，又跑得比谁都快，仿佛逃命一般。山治很庆幸他们对极优Alpha的畏惧战胜了好奇，否则，就算长一百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

至于第几个任务？山治心里冷笑，他可数着呢，明确以『任务』为名的，这次该是第十个。那混蛋连这都忘了？鬼才信。肯定又在打什么龌龊的主意。

山治接过纸袋，翻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类似于泳裤的衣物。他拎起来看清后，却又像突然被烫到手般瞬间丢了回去。

索隆勾起嘴角，讥诮道：“记得穿着它来上课，我很期待。”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山治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慢慢挪步走进了更衣室，将纸袋扔进储物柜锁好。这时，风纪委员恰好从他旁边经过，目睹他用力摔柜门的反常举动，不由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熟悉而温柔声音，山治急忙转过身。面前站着已经换好了泳裤、赤裸着上身的高大Alpha。就算是有些瘦削的风纪委员，脱了衣服也能清晰地看见紧实的肌肉线条与分明的腹肌。

果然是Alpha，即便骨架单薄，先天优势也能让他们轻易练出漂亮的体型。

“山治？”

风纪委员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轻声唤道，山治这才回过神，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微笑。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教室了。”

“什么东西？很重要吗？”风纪委员闻言也紧张起来，见山治没有细说的意思，便不再追问，只说，“那得快去拿，马上要上课了。”

“嗯。”山治干脆地接受提议，“那……一会见。”

“一会见。”

道别后，山治快步离开更衣室。为了把戏做足，他真的绕去了教室。只从桌洞里取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便匆匆返回。

这一来一回，耽搁了差不多十分钟。大部分人都已进入游泳馆等候上课，更衣室里空无一人，那混蛋也不在，山治谨慎地确认没有风险后，才慢吞吞地解开纽扣。

脱下衬衫，褪去校裤，取出塞进柜子里的纸袋，里面的那条泳裤显然是特殊设计的，看上去与寻常泳裤无异，前后却都有开口，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可能暴露。

光是成功穿上它就得费不少工夫。一只脚刚伸进去，豁口便赫然显现，倘若此时有人闯进更衣室，撞见这一幕，『文斯莫克·山治是个有裸露癖的变态』这类爆炸性的校园传闻绝对会不胫而走。

山治一边警惕地提防着可能突然出现的闯入者，一边加紧动作。总算将泳裤提上，低头仔细查看，好在开口的缝合线与布料同色，外观上只像做工粗糙的次品，而非淫秽不堪的情趣服饰。

他小心翼翼地朝游泳馆走去，全程不敢迈大步，以免腿间的缝隙裂开，因而走路姿势显得异常别扭。路上遇见几个同班同学，被关心道：“文斯莫克，你的腿怎么了？”他无法实话实说，只好扯谎，说脚有点抽筋，一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勉强搪塞过去。

走到A班集合的区域，发现该死的极优Alpha正被一群女生团团簇拥着。有本班的，也有别班的，她们七嘴八舌地向他请教游泳技巧，还不时开着俏皮的玩笑。

旁边没能加入的女生，则一脸艳羡又酸溜溜地嘀咕着：“真谄媚啊……”

“简直像大型求偶现场。”

“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疯丫头。”

顺势转头又兴奋地议论起被围在中心的那个人：

“性张力太强了！”

“瞧瞧那双大手……”

“不敢想象罗罗诺亚要真有女朋友，对方受不受得住。”

“我啊！我肯定受得住！”

“快别吹牛了，到时候可别被操哭咯。”

“哈哈哈……”

明明每两周就有一节游泳课，女孩子们却似乎永远聊不腻这个话题，始终围绕着罗罗诺亚·索隆说个不停。

山治淡淡地向人群中瞥了一眼，极优Alpha正做热身运动，对周围女生的示好全然不理。那冷酷的气场与远超高中生的完美体格，无疑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也难怪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罗罗诺亚·索隆生人勿近，仍有女孩前赴后继试图靠近。

她们总以为，自己在极优Alpha心里也许是特别的。可实际上她们并不了解——极优Alpha，哪有心？

山治收回轻蔑的视线，艰难地挪动双腿，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简单地热了身，正要下水时，莉莉不知何时靠过来，笑着夸赞：“我们山治君，身材真好。”

“谢谢。”

毫无防备的山治惊了一跳，迅速稳住表情。他怕眼尖的莉莉看穿泳裤的蹊跷，不动声色地用手护在小腹前，实则暗暗扯住裤腰，防止缝隙敞开。只是这副不自然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一只开了屏的公孔雀，因异性的一句夸奖而更加骄傲地展示着自己鲜艳的翎羽。

本来就有一些女生在偷偷打量这边，见此情景，更是红着脸低声议论。若在往常，这种关注多少能让山治获得一丝短暂胜过极优Alpha的满足感。可今天，因为这条开裆泳裤，他宁愿自己没被任何人关注。

有几个女生自然地围到山治身边，先腼腆小声地问可不可以摸摸，得到迟疑的点头后，便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轻轻戳了几下，感叹道：

“身材好棒啊……”

“果然薄肌才是最漂亮的。”

“真令人羡慕，我要是有这么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做梦都会笑醒……”

“没想到文斯莫克不仅脸长得好看，哪里都好看……”

“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耶，你还想看哪里？”

“哪里都想看！只要本人同意！”

“那个……能不能传授一些管理身材的秘诀呀？”

“我也想知道！”

“我也要我也要！”

眼看话题从单纯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赞叹，一路歪到『减脂塑形』的领域，面对Lady们翘首以盼的目光，山治又不能像极优Alpha那样冰冷无视。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继续在女生堆里停留，等于给那混蛋留下发难的借口。

正思忖着该如何礼貌又不突兀地脱身，还是莉莉有眼力，看出他的为难，主动站出来解围。

“我说你们，放过山治吧，那些问题网上教程一搜一大把，别什么都来问。”随即，笑着对山治说，“你是不是正要下水，被我打断了？都怪我，快去吧。”然后，摆出一个『这儿交给我，尽管放心』的姿态。

山治感激地看了莉莉一眼，莉莉拼命使眼色让他快走。无奈，他只能狠心撇下被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缠住讨要『教程』的莉莉，离开岸边，跳进了深水池。

只有在水里，他才稍感安全。没人看得见那条羞耻的泳裤，他也无需再扭捏地遮掩。

象征性地复习之前学过的游泳动作，其实他水性极好，在海上餐厅芭拉蒂长大，几乎日日与海为伴。那些基础姿势他八岁就已全部掌握，此刻装模作样地练习，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

更何况，自踏入有极优Alpha存在的空间，他的戒备就从未松懈，时刻不忘观察场周情况。因此，当他再次抬头，发现那混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脑中警报迅即尖锐鸣响，本能地四处环顾，急切地搜寻目标。

女生堆里也没有，也不在那群激烈争论自由泳和仰泳哪个更帅的男生里。目之所及，全都不见罗罗诺亚·索隆的踪影。山治的心瞬时沉到了谷底。

到底在哪？故意躲起来了？又在谋划什么无耻的勾当？到底有没有做奇怪的事？

思绪飞转，再也无心待在水里了，得立刻确认那混蛋的位置才行。山治游到扶梯边，双手刚握住两侧栏杆准备上岸，左脚踝却骤然一沉，一股蛮横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重新拖回水中。

To Be Continued

莉莉就是第二章中山治被强行换座的同桌，第六章索隆还吃过她的醋。
今天比较忙后记就先不写了~总之下章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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