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偿 44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爱上了他。

爱上了他的所有，包括他的温柔，他的霸气，他的关心，他的可爱，还有他绿色的头发，他神气的眼。

男人之间的爱情，一旦被激发，就像奔涌的潮水，不断拍打着坚硬的石壁，永不停息。

那是可以毁灭一切的爱，可以牺牲一切的爱。击碎了自己的身体，化成点点波光，只为能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点的痕迹。

即使知道那块石壁，爱着的是永远触及不到的天边，潮水依然执着地挥洒着自己的爱，挥洒着生命中的热情。

直到一切都耗失殆尽，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去拥抱石壁。

一切都会重新归于平静，用尽力气留下的点点水珠最终也会在阳光的炙烤下消影无踪。

如同此时SANJI的心境，爱过了，痛过了，伤过了，一切都过去了。什么在死亡的面前都会显得渺小无比。

短短的零点几秒，好像过去了整个世纪。从被风吹起的那一刹那，什么都结束了。

原本以为就这样死去的SANJI，在感受到背后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时，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动僵硬的头部，视线撞到的，是他这辈子挚爱着的脸庞。

ZORO的脸庞。

ZORO居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没有带跳伞装备，就这么随着SANJI一同跳了下来。

呼吸在这一刻静止，对上那温柔似水的眸子，短暂的呆滞后，ZORO把SANJI的头按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不是一直想死在我的怀抱里吗？现在可以如愿了。”

一瞬间，SANJI明白了ZORO所说的史上最浪漫的死亡的真正含义。片刻，他开始激烈的挣扎。

“你……”SANJI开始了无意识的绝望的疯狂发泄，“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为什么？！”

ZORO和平常一样，轻而易举就按住了SANJI所有的反抗，在高空中对流强烈，他的绿色短碎发飞舞的厉害，风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将下巴照常抵在SANJI的肩窝里，满足地闭上眼睛。

“其实和你一起死，也挺不错。”

绝望，绝望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无边的恐惧笼罩着SANJI，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害怕的滋味，他害怕ZORO真的为了他一起死掉，他还有他未完的事业，他还有他活着的意义，他可以活到百岁，然后很自然地老去，他不能在这个地方葬送了他的大好青春！

更为激烈的又一轮挣扎，高空中本来就缺氧得厉害，SANJI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去反抗命运的安排，即便他知道他们不会得救，即便他知道跳下来就必死无疑，他还是要抗争，抗争命运对自己不公就罢了！为什么要牵扯到他爱的人！

ZORO有些力不从心，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制不住SANJI的发疯，只好把他从后面整个抱住，搂住那纤细了许多的腰枝，用淡淡的声音不满地抱怨。

“你想加速我们坠落的速度吗？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听了这句话，SANJI突然奇怪地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他转过头来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ZORO。

“为什么这么傻……”他哽咽着问道。

“谁知道呢？”他轻巧地回答。

ZORO将SANJI的身体转了个个，让他面向自己，笑着看他惊恐得煞白的脸，“我不忍心让你独自面对死亡。”

他温柔地说道，“至少，我要帮你达成一个愿望，我下不了手杀了你，只好陪你一起死。”

“你还有没有完成的事！你还有你的事业！你……”

SANJI激动地说道，后面的话被ZORO伸手堵了回去。

“你不也一样吗？”ZORO无奈地笑道，“我们之中，有谁不是无奈的？你为了我中了三日红，你的结局是我一手造成，难道我会袖手旁观？看着你死？”

“……”

“至少，也给我一个机会。”

ZORO轻柔地吐出这句话，在SANJI的唇上印下一个绵长而深切的吻。

“这里是一万米的高空，今天的气流格外强烈，我们可能会在对流层里飘荡五六分钟左右，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再这个时间里说完。一旦下降到平流层，坠入地面大概只是一分多一点的事，到那时风猛烈地让人无法张开嘴。”

ZORO笑着解释起来，仿佛只是在解释一道地理题一般轻松，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当然，我们可能不会着地，我们可能会撞在某座山峰上粉身碎骨，也可能掉入某片海洋里淹死。”

SANJI愣愣地望着ZORO玩笑般说这些话，无边的恐惧淹没了所有，他不怕死，可是他害怕ZORO死。那个他世上挚爱的人，他是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啊，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你会后悔的。”SANJI转动无神的眼睛，凝视着ZORO眯着的绿眸，“你会后悔的，和我一起死，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ZORO坚定地摇头否定，“我决定的事，从不会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让我死了都不安你知道吗？”SANJI绝望地摇头，风在耳边呼啸。

“不要到这个时候还在别扭，SANJI。”ZORO严肃起来，“说点你的真心话，让我们最后的时刻，甜蜜一下。”

“你是混蛋。”SANJI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颗绿藻立即扔回飞机上去。

ZORO宠溺地刮了一下SANJI挺直的鼻梁，呵呵笑道，“恩，以你这家伙别扭的性格，这句话倒是蛮甜蜜的。”

故意不去看SANJI涨红的脸庞，ZORO又打趣，“一个混蛋和一个笨蛋的爱情故事，如果能活着，都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SANJI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事实上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的故事百转千回，确实可以构思成一本小说，世界上有几个人的爱情这么辛苦，又有几个人的爱情这么幸福？以为丢弃了所有，以为什么都没有得到，可实际上，却得到了所有。

“不管怎么个死法，记住，我都会陪着你。”ZORO在SANJI耳边承诺。

连眼前的云彩都变得不真切，有雾气在SANJI的眼中缓缓蒸腾而起。

感觉到气流越来越弱，离平流层应该不是特别远了，ZORO调整了个姿势抱住SANJI，感受到自己和怀里的人都在微微颤抖。

是风的原因吗？还是两个人终于拥有同一频率的心跳呢？

那么，是时候告诉他了吧？自己一直以来，真正的心意。

几秒后，ZORO扯开邪魅的嘴角，靠SANJI很近很近。

“SANJI，我还欠你一句话。”

SANJI惊讶地抬起头，撞上了ZORO温柔的视线，是不同于任何一次的柔情，这种灼热到会把任何东西都烤化了的温度，也一起融化了SANJI的心。

“我爱你。”

柔和的音符，简单的三个字，亘古不变的誓言。

我爱你。

他终于听到了，他以为永远不会听见的三个字，居然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亲耳听到了。

不去计较生死，不去计较得失，什么都不再去计较了。

这样死了也无憾了。

紧紧拥抱的两个人，坠下对流层，快速地坠入平流层，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刺骨的疼，衣服也因为大气摩擦燃起了阵阵火花。下落的速度惊人的快，似乎不用多久，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只要拥着，什么都不再害怕。

这史上最浪漫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