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的脑袋滞钝了片刻,很快挣脱索隆的禁锢,从地上爬起来。
通红的火光晃着他的脸,黑夜中突然的亮光让眼睛无法适应,山治眯起双目,虽然已经可以从刚才那声喝令判断来人是谁,可还是过了好半天才看清那人的脸。
面前,黑朔王子克洛正神色凛然地看着他。
索隆也从地上站起,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山治的身后,毫不畏惧地直视南国的大王子。
一片死寂后,克洛背过手来,绕着山治走了一圈。
“又是你,”他面皮是笑,语气却充满憎恶,“这半夜三更,一个王子穿成这样,别告诉本王你是在做什么军事演习。”
山治白了他一眼,却不做声。
索隆正奇怪山治怎么没有反唇相讥,克洛居然得理不饶人,抓着山治想要翻墙出宫的这个把柄,借题发挥,言语愈加尖酸刻薄。
“身为南国王室一员,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子,理应严于律己,以身作则,谁想你不但无视宫中规矩,还大肆破坏,深更半夜居然还想翻墙出宫找乐子,且问你只是像出去观赏这阑珊的灯火,还是想去窑子里度个春宵?若是前者,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吧。”
山治仍旧不说话,只是把嘴唇咬的死紧。
“逛窑子有什么好的,如果真是欲望难耐,便随意抓几个长相甜美的丫鬟们玩玩,她们感恩戴德都来不及,自然不会怪你。何必冒险出宫,幸好是被本王撞见了。如是父王,谅你再受宠爱,这关禁闭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索隆注意到山治紧握的拳头青筋凸起,他低着头,所有表情都被长长的头发盖住,只是微微发抖双肩暴露了山治此时的心境。
克洛依旧不依不饶,似乎以教训这个弟弟为人生的乐趣,“再说这夜行衣可穿不得,”说着,伸手攀上了山治的衣襟,装作体贴地理了理因为刚才与索隆纠缠而凌乱的褶皱,“这个可是刺客们才会穿的东西,万一被王宫侍卫当做逆贼斩杀,岂不是化作一缕冤魂?”
停顿了一下,见山治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话,感觉这个三王子今天反常的可以,又见他垂首,便用指尖挑起山治的下颚,关切地从下俯视着山治的脸庞。
“是本王说重了吗?现在在和本王闹别扭?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
索隆有种冲动想拍开克洛的那只咸猪手,这个白痴王子被人占了便宜还能这么平静。可毕竟是做大哥的关心弟弟的正常举动,虽说亲密了些,可没有理由由他来阻止。
再说如果山治不愿意,他定会扭头或是甩开克洛的手,那么现在这样,就是心甘情愿被如此轻佻对待。
却说山治顺势抬起头,那怒中夹杂着杀意的眼神着实让克洛吃了一惊。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他此时已经被山治千刀万剐了。
早就知道这个王子的桀骜,今天这些话本来应该遭到同样的恶语相驳,不想山治今天似乎特别有耐性,居然可以将这种往日决不能忍受的屈意全部压抑在体内,虽然眼神凶悍了点,竟也没吐出一句斥驳的话语。
克洛的小九九本来算得很好,从“偶然”看见山治攀墙准备私自出宫开始,就是一个向父王上书弹劾的好机会。他本来打算几句话激起山治的怒气,等着山治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语,他便可以报告给父王:三弟深夜翻墙出宫,儿臣好心劝导,三弟不但不知悔改,还出言顶撞辱骂儿臣。
可所有的计划,从这个王子咬紧牙关坚决不说话开始,就已经泡了汤。
克洛一时间觉得又不甘又毫无方法,虽说他是山治的兄长可山治好歹是个王子,再怎么也不能私自对他做什么。
抬眼看见站在山治身后似笑非笑的索隆,浑身怒气无处撒泄,只好找个他身边的人,出出这口恶气。
“哪来的奴才?如此大胆!见了本王不知下跪?三王子有特权可以不用守规矩,难不成你也有这特权?赞高,给他点颜色瞧瞧!”克洛指着索隆,声色俱厉地斥责道。
“是!”克洛的贴身侍卫赞高立即领命,同时走向索隆。
索隆当然知道他是在山治那里受了气拿他出气,但如果这样就可以唬到他那就太对不起罗罗诺亚这个姓氏。索隆手上并无动作,只是眼中戾气瞬间聚集,狠狠地瞪着逼近的赞高。
看见这样血红的眼神,赞高有被死神盯住的错觉。他吓的手脚顿时发软,如不是意志力还不错,差点就瘫坐当场。早就听说今年的武状三王子的贴身侍卫可怕如魔兽,今日一见,还真是所言非虚。
克洛见自家侍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火气更大,他几步跨到索隆面前,虽然不及索隆高大,可他自认为自己的王者之风必能给对方带来压迫感。
他抬腿刚要撞击索隆的膝弯迫使他跪下,山治突然抓住克洛悬空的脚狠狠往前一送。
“息怒,大哥有什么火气冲我发就好,又何必为难一个侍卫?”
克洛被他这一阻拦支撑不住差点摔倒,慌忙正直身子,眼睛里对山治的怒意更甚,没想到连区区一个贴身侍卫都要护着,究竟还把不把他这个大王子放在眼里?
如此思捻着,嘴角挂上一丝冰冷的笑。
“三弟莫不是以为本王只是泄一己私愤?这侍卫身为朝廷拿着俸禄银两的命官,理应一心向着我南国王室。可他,明知道三弟你贵为南国沂疆王子,仍然越俎代庖图谋不轨,竟然敢对一个王子做出如此轻浮的行为,如今见到本王,连最起码的礼仪尊卑都没有。本王教训他,有什么不妥?”
索隆想笑,所谓越俎代庖图谋不轨做出轻浮行为,无非是刚才他情急之下阻拦山治翻墙出宫,又怕他摔下来,所以接住他,出了个意外,抱着他滚落在地上的一幕恰巧被克洛看见,就在这添油加醋地冠起了罪名。
山治强压下他心中的怒火,不代表不发作,他已经忍耐克洛到极限,若他再多说一句……
哪知克洛不但没有发觉山治强压的火气,言语上反而变本加厉,“这等无耻卑鄙之徒,居然对王子觊觎,理应发落刑部,交由……”
“住嘴!”
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像喷发的岩浆一般气势汹汹,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震住。
连向来处变不惊的索隆也怔了一下,他看向眼前的山治,这家伙的握着拳头指甲已经深陷到肉里,此时正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是气得不轻。
“你……大胆!居然敢命令本王住嘴?难道你忘了,本王可是你的兄长!?”
克洛指着山治,没料到他会冒出如此放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兄长又如何?”山治讥笑道,“克洛,我就是念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三番五次忍耐你对我的无理挑衅,如今你侮辱我不说,居然牵扯到我的人身上。你又让我如何尊敬你?”
“为了这么个奴才,你竟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
“那又如何,听着。”山治抓起腰上被索隆斩断的半截铁链,“这家伙是在我翻墙出宫的时候斩断我身上的铁链,阻止我。于情于理,他也是尽忠职守,护主有功,又何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什么越俎代庖,什么图谋不轨,克洛,你是不是辱人太甚?”
索隆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原来你这白痴还知道好赖啊。
“那么一个侍卫,却与自己的王子有肌肤之亲,他放肆地搂着你的腰,你还敢说他不是觊觎于你?”毕竟三王子刚才被他的贴身侍卫抱着这一点是事实,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山治虽然曾因为索隆轻薄的举止而大怒,但眼下显然不是内讧的时候,他敛起笑容,严肃道,“难道大哥就想眼睁睁地看着我摔在地上腿残脚残?”
克洛被这一席话噎到,知道于此说不通,便转移话题,“据本王所知,山治对下人奴才甚是体贴,王府后园本是小姐夫人们住的上等套房,居然全部让给丫鬟来住,从不让下人们自称奴婢奴才,现在又说这个侍卫是为了保护你而采取的举动,难道就没有偏袒之意?”
山治闻之冷笑一声,“我既偏袒于他,又与你何干?我的手下做出不当的事情,回去后我自会处罚他,倒是大哥你,管到我的家事上,难道就不是越俎代庖?”
克洛没有颜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怒气腾腾地瞪着山治,山治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索隆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他朝夕相处几天的王子,这家伙表面上自命清高一副不凡的样子,索隆还当他于那些庸俗之人没什么两样。今日一见,到真是连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一派帝王之象。
两个身份至尊高贵的王子互相怒瞪,手下们也抽刀准备随时擒拿二人。索隆手握在刀柄上,浮起一丝邪魅的笑,他不介意帮他的王子将这群没事找碴的人全部拿下。
局面一时间僵持着,仿佛一根弦崩断,数弦便齐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二王子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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