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闯进大王府的时候,克洛正在悠闲地喝着茶。
听到门外有吵杂的骚动,并且准确地捕捉到三王子那个清晰的吼叫,“要不放我进去!要不把你们的主子叫出来!”
只是起身那功夫,他已经来到厅堂,气喘吁吁又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仿佛要用目光把克洛定在墙上。
克洛倒也不紧不慢,押了口茶,说道,“三弟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山治恨不得将这个混蛋抽筋扒皮,可一想到索隆有可能还被他扣押在手里,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咽下这口气,强硬平稳音调,“据说三王府的侍卫索隆在你这做客,不知可否放他回去,府里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做。”
这已经是山治可以给出的最客气的口吻。
克洛坐在华贵的金质皮椅里,一只手的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慢悠悠地问,“三弟怎知索隆在本王府里?”
山治的拳头已经握得死紧,随时都可以在那张混蛋脸上来一拳。可压制下不理智的冲动,山治的口气只是比刚才略急促一些,“已经有人看见索隆进了大王府,难道还有假?”
“只不过众口胡说罢了,又是谁的哪只眼睛看到了?”
面对克洛抬杠似的追问,山治也不能说出那个门口的小侍卫,怕他遭受牵连。
但是若不说,克洛大有借口逃脱自己的罪行。
怎么办?
短暂的停顿过后,山治头一扬,一张脸上尽是深沉的冷静,“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追究哪只眼睛又有何意义。若是坚持说索隆不在这里,那大哥可否让我查一查,一来可以证明大哥话的真实性,二来就算是查不出,我也好放心去别的地方再寻找,你看怎样?”
克洛脸色不悦,“三弟莫不是怀疑本王?”
“哪有,”山治浅浅一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可这大王府岂是别人随便搜查之地?三弟这做法,不是暗指本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吗?”
克洛仍然想用王权来压制山治,可他似乎忘记,他这个弟弟向来对权利尊卑等级这些事最为鄙夷。
山治早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大不了惹恼克洛,大闹王府!正好生病这几天索隆又不在,好久都没有施展拳脚活动筋骨,身体都生硬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哥若执意不肯让我搜查,那就是明白着告诉我,索隆就在你手里!”
山治挺直身子,毫不畏惧地与克洛对视,凝结蓝色水晶的眼睛因为正义凛然之火折射出夺目又威慑人心的光泽。
“搜查可以,不过本府有一处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希望三弟谨守规则,若不小心触犯了什么王法,这杀头之罪,你和本王都是担当不起的。”
克洛嘴上带着笑,面皮却阴冷地示意两旁的侍卫看住山治。
山治对这种小人持绝对鄙视态度,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甩开衣袖,从第一件屋子开始找起。
克洛的府邸还真是大的夸张,山治走过一间间比他的卧房不知华丽多少倍的屋子,冷笑不时浮现在那倨傲的唇梢。
找过卧房,又辗转来到浴房,书房,甚至是雕刻游龙戏凤,奢华瑰丽的石砌长廊。
都没有索隆的踪迹。
最后,按照顺序,找过最后一间房时,克洛的侍卫恭敬地弯腰,示意他到此为止。
山治眼尖,他发现摆放在梳妆台的那个花盆有些奇怪,明明是喜阳的草木,却为何摆在如此阴暗的角落?
他不顾侍卫的阻拦,走过去。
手刚要触摸那盆盆景,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山治不悦地抬头,克洛忠实的贴身侍卫赞高面色凝重,用低沉的音调警告道,“三王府要严守府中规矩,再往前走就是本府的禁地。”
桀骜的三王子哪里肯听他的话,他甩开赞高黏腻的手掌,转头冷笑道,“莫不是这里有个密室?我倒要看看有何玄机!”
“使不得!”赞高扑到山治的身上,反剪住山治的手臂,“里面有病菌,有机关,有诅咒……”
他再怎么恐吓都是多说无益,山治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就算后面是十八层地狱,他三王子也要去里面走一遭!
于是山治再次踢开赞高,回过头来恶狠狠地道,“回去告诉你主子!这禁地我是闯定了!如果想阻止我,把全府的侍卫都召集来吧!”
说罢,他将那盆盆景向左向右拧了几下,墙上挂着的那副清明上河图从上面撩起,厚重的墙面裂开一个小缝,缓缓地向右边开启。
山治毫不犹豫地向门走去。
才刚把双脚都踏进来,后面的门“啪”地重重合上,山治望了一眼门边的筏子,出去的玄机就是这个东西吧。
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被浓浓的黑暗覆盖,伸出手却不见五指。尽管如此,山治还是摸着墙根执着前进。
穿过一条长长的密道,又经过陡峭的楼梯,终于稍微明亮了些,至少可以辨别出周围物体的大致颜色。
又拐了个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山治被呛得一阵咳嗽,好不容易勉强睁开双眼,瞳孔却急剧紧缩起来。
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山治惊异地瞪大双眼,垂下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微启的唇也剧烈哆嗦着。
在他面前,一个人被迫屈跪着拷在铁架上。有什么液体不断从上面滴落下来。滴答滴答,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脆。
山治知道,那是血。
而这个人低垂的头颅在黑暗中仍然清楚地呈现那抹山治熟悉的——鲜明的——草绿。
山治下意识地自我麻痹自我催眠,反复告诫自己:这不是索隆这不会是索隆这根本不是索隆!
可他骗不了自己,毫无生气地,垂搭在那人左耳边,正散发闪耀光芒的,索隆从不摘下的三只水滴耳坠,残忍地昭示了一切。
山治愣了一会,突然疯了一般,向那人跑去。
“咣”,重重地撞上前面的铁栅栏,山治顿时感觉浑身骨头都碎掉一般。可这些他都全然不顾,依然疯狂地击打栅栏,把毕生所学的踢技全部使出。
可那该死的铁栅栏,依旧纹丝不动。
“可恶!可恶!可恶!”山治又踢了几下栅栏,突然全身力气像抽干一样放弃攻击,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力摇晃。
“臭剑士!索隆!醒过来啊!”
喊了几声,索隆依然垂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山治不知道索隆是否还活着,只觉心里揪痛难当。他的眼睛慢慢地由湛蓝凝聚成血红。那是因为愤怒而布满的血丝连成一片。
克洛!!!!!!!!!!!!!!!!!!!!!!!!!!!!!!!!!
大王府厅堂内,克洛刚刚端起茶碗,一阵猛烈夹杂着杀气的风临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手里的茶碗顺势滑落,掉在地上顷刻间化为碎片。
克洛抬眼打量着这个浑身燃着怒火的三王子,笑着想,真不愧是主仆俩,连冲过来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前几天索隆闯进大王府时,也曾把克洛牢牢地按在墙上。
最近墙运是不是太差了。
克洛从不把山治的怒气当一回事,只当一只疯兽撒泼。这次也不例外,他一脸怡然自得地盯着山治揪住他领子的颤抖的双手,又移向那瞪得又圆又大的眼睛,和那因为极端愤怒而死死抿紧的薄唇。
然后笑道,“三弟这是要干什么?”
“克洛!你这个混蛋!”山治怒极,扬手就要给他一拳。
却又被赞高夺下,伴随着一句,“三王子请息怒。”
息你妈个头!山治厌恶地甩开令人不舒服的手掌,赞高却很快又制住了他,其他侍卫借机将克洛脱离这个危险地带。
“混蛋……你他妈的放开……”山治挣跳着,赞高刚放开他他便一脚正中赞高的面门。
“哎呦……”赞高凄惨地叫了一声,退离这个危险的王子三米远。
“你对索隆做了什么?!”山治站在原地问,却仍然是随时都要冲过来的样子。
“你见到他了?不好不好,说了那是禁地,怎么还是不听话闯进去了?”
山治现在没有时间精力看他假惺惺的表演,“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索隆?!上次他身上的伤也是你造成的吧!就因为他没有答应做你的侍卫,你就用如此方法报复他?”
克洛嘴上浮现出一丝真真正正的冷笑,“你不了解实情啊,就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山治咬紧下唇,强压住怒火,“什么实情?”
克洛不说话,只是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阴险狡诈。
“你认为本王会告诉你吗?”
山治手紧握拳,指甲深深扎入皮肉引来一阵刺痛,才勉强拉回丧失的理智,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今天你不告诉我原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信不信我血洗大王府?!”
“噢?呵呵。”克洛喉咙里咕隆了几下,发出诡异的笑声,“这算是威胁?”
山治眯起眼睛。
“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克洛顿了一会,忽而叹口气,摊摊手。
“算了,本王就是拿你这个弟弟没有办法,实话告诉你吧。”
山治瞪着他,克洛笑了一下,接着说。
“索隆这个侍卫胆大包天,几天前大闹王府,打伤了本王的几个侍卫,对本王大不敬,本王只是按照家法给予他小小的惩罚而已。”
小小的惩罚?
山治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只是小小的惩罚,会造成血流不止的境况?
“那上次呢?”上次那些血流如注的伤口又怎么解释。
“上次?”克洛挑眉,“这可冤枉本王了,这是本王第一次教训他,何来上次?”
山治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是没有证据。尽管他很想打得这个胆敢伤害索隆的混蛋满地找牙,非常非常想。
可他的身上牵着太多人的命运,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肆意任性而害他们无辜受牵连。
山治第N次痛恨自己王子的身份。
“三弟放心,”克洛见山治咬牙不语,劝道,“索隆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没有大碍,本王只是给他一些小教训而已。”
皮肉伤?
山治瞪着克洛,眼里冒着火,似乎要将他全数吞噬。
“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本王,”克洛耸耸肩,“既然你来了,本王把他归还你就是了。
说罢,弹了个响指,两旁侍卫领命,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索隆被几个侍卫架上来。
山治目眦欲裂地盯着索隆残破赤裸的上身,即使昏迷依然冷汗涔涔的面庞,以及由伤口,蔓延到双腿,顺着鞋子滑到地面,红得刺目的,血。
克洛,这笔账我记下了!
山治心疼地从侍卫手里接过索隆无力的身躯,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克洛。
克洛望着山治与索隆重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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