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 贰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ZORO，“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为合适。

别看他对待老师和敌人唇枪舌剑，好像很健谈似的。实际骨子里却是个沉默得让人感觉闷骚的家伙，普通人与他搭话，十句里他最多会回应一句，且都是“嗯啊噢”之类的可以用鼻音发出的语气词。

他的冷酷，决断，气势凛然，对于梅利学院绝大多数学生来说，是有目共睹的。别看他平日冷冰冰表情冻死人的样子，对待敢于伤害他同学的家伙，他出手向来利落及时。前几个月外校的混混来梅利闹事，用刀子逼迫一个班级的学生拿出手头所有钱财缴纳上供，几个小混混正眉开眼笑收钱收的正欢，其中一个脖子就突然被一把不长不短的匕首抵住，一回头，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

想来他们定一辈子忘不了那双冷寒的眼眸，就如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轮机10-1班前导师无法挥散脑海中那道赭红的目光。不过是被刀背按住动脉，那个小混混就当场瘫在地上。他的同伴见来人不是好惹的主，纷纷扔下抢来的财物高叫着“对不起！！！”便逃之夭夭了。

从那以后，绿发的男人变成了大家口中的“西方某蒙面侠客”。大家有什么困难都会喊着“去找RORONOA老大！”，而事实上，ZORO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救世主。除非事情发生在眼前，否则他绝对不会多此一举多插一脚去查清来龙去脉。对于别人拜托他的事，有90%的可能会得到解决。也许他会直接出马了断，也许他动动手指家里那些黑衣保镖便会代他完成。另外10%是他认为不必要去管的部分，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多半是一些很无聊的事。

虽然解决麻烦的成功率极高，ZORO也有这个本事。可一般人绝对不会轻易来找他，他们惧怕那样魔兽般的眼神，没事也不敢给他找些荒唐无趣的篓子。ZORO本身是相当讨厌麻烦的人，梅利学院的学生们对此深稔。

平日里，这只魔兽的课余活动还是十分精彩。每周二、四、六下午有剑道社团活动，三、五则参加篮球队的训练。他玩世不恭，却没人说他是个坏学生。他的功课马马虎虎，体育方面却很强悍。在社团除了他们的金眼教练，没人能打得过他。而篮球队，他则是公认的队长候选。没能登上那个位置不是没有能力，而是时机未到。

这天，就在那个神贴发布的第三天，正巧是个星期三。ZORO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去参加篮球队的训练。

要找到不起眼的体育馆，还需费点心力。抓着头发从教学楼的南端走到北端，总算看到了可以通往一楼的台阶。一边腹诽教学楼像迷宫，一边拾级而下，用了五十分钟的时间，他总算站在体育馆的大门前。而方向感正常的人，只需要五分钟便可到达。

推开门，队员们整齐地在篮球架下面站成一排，一数，一共九个，竟少了一个。挨个清点，ZORO发现少的那个人正是前两天不离USOPP话题的卷眉毛。

“那个圈眉呢？”ZORO皱皱眉头，把他的背包放在墙角。毫不顾忌地脱下身上的白色T恤露出里面黑白相间的篮球服，同时扭头问队友。

已经习惯从这位准队长嘴里听见那个奇怪的外号，他的队友不假思索地回答：“SANJI还没来。”

“也没请假？”

“是的。”

ZORO的眉头拧得更深，不仅是因为那个叫SANJI的家伙无故缺席。还因为提到“卷眉毛”时，队员们的神色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有的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有的则双目放光神情暧昧。

“别管他了，先开始训练吧。”一声令下，队长因为学业缘故不能参加训练，ZORO就名正言顺地顶替了他挂牌的名号，成为队伍中最具影响力和权威的LEADER。

准备活动刚做完，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宽大的帽檐罩住脑袋，窄瘦的牛仔裤从腰至腿将原本就修长的线条勾勒得更为纤细。背着一个大的不像话的双肩包，几乎是他身体两倍粗细。看见ZORO，他淡淡勾起嘴角，从衣帽里露出盖住左眼的金发还凝着细细的雾水。

“我先去一趟更衣室。”

他只瞥了ZORO一眼，就转开目光。背着看起来很沉重的书包，踩着一地霜雾向着角落的房间走去。

“哼，拽什么拽，不过是个骚货！”

“对啊！看他平时态度粗暴的样子，原来骨子里像个女人一样淫荡！”

“没错！还总是摆出一副清高的表情！给谁看啊！”

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对金发男人离去的背影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谈论起这两天ZORO已经听腻的话题。淡漠地朝那个正抬手推门的身影扫去一眼，ZORO脸色一凛，沉声道：“安静！都给我做运球训练去！”

馆内登时鸦雀无声，几个正谈至兴头上的家伙互相使了个眼色吐了吐舌头，对准队长的命令不敢不从。

大家正在进行传球练习时，SANJI才慢慢悠悠从更衣室走出。换上运动服后，他显得更瘦了。宽大的袖腿像麻袋一般罩着修长纤细的四肢，尤其是那条地摊货似的运动裤，裤腰上的线头都清晰可见。裤腿长出一截，不堪地裹住鞋底，这个样子根本是绊手绊脚的累赘，更别提待会要做的和速度及敏捷有关的剧烈运动了。

ZORO一把捞住手里的球，一直盯着SANJI。等他走近后，才皱着眉开口问道：“你的篮球服呢？”

冰蓝的眸子轻轻盈转，SANJI不羁地笑了起来：“普通的运动服就不行了么？”

没有被正面回答问题，ZORO一阵不爽。况且那个金发卷眉的家伙嘴角挂着的明显是嘲笑什么的笑容，这种不爽更加深到极致。把球拍进球框里，ZORO走过去。他们的身高相差无几，很容易就直视到对方的眼睛。细细端凝片刻，ZORO也笑了：“待会被绊个狗吃屎可别怪谁。”

SANJI笑得更放肆：“这不劳绿藻头操心。”

ZORO轻声“哼”了一句，从筐子里抄起一颗球扔给SANJI，后者漂亮利落地接住，听见他们绿头发的LEADER下达命令：“迟到惩罚，去做五十个三分球投射。”

SANJI用颀长的指尖灵巧地掂着球，右手散里散漫地做了个不标准的军礼，便转身朝着三分球线跑去。

ZORO预估的没错，长出的那块裤脚果真成了SANJI的活动牵绊。有好几次他都被裤子绊的打了个趔趄，这小子也猛，跑起来仍然不带减速的，体育馆的场地是打过蜡的塑胶，穿专业篮球鞋都还滑得很，更何况是普通的运动鞋。

一个良心尚存的队员看不过去了，走到SANJI的身边建议他把裤腿挽起来。SANJI耸耸肩不可置否地笑笑却没动作，那个队员用异样的神情瞅了他一眼，大概以为这人傲得连别人好心建议都听不进心里。一旁不动声色观察他的ZORO却明白，那样的奔跑方式就算把裤腿挽到膝盖处也还是会掉下来，且猝不及防地阻碍比起事先防备好更容易造成意外事故。

热身运动一个小时，ZORO拍拍手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开始进行模拟战的分组。经过与教练的慎重商讨，决定把SANJI与三年级的那群人归在一起，其他一二年级一队。这样分配的好处可使实力产生比较大的悬殊，让潜力选手在困苦的境况中学会应对的招式。在以后的正式比赛中，不管遭遇怎样的对手，都能够绝处逢生。

SANJI是教练认可的二号种子选手，与一号种子选手ZORO比起来只差在打球的狠劲。篮球在某方面来说是需要激烈冲撞和充沛体力的运动，这个金发男人却颠覆了以往的传统，打起球来优雅的难以置信。他不屑ZORO那种横冲直撞的蛮力，而擅用巧劲。球到了他的手里，总是服服帖帖地像粘在他的手心一样，无论是带球过人，还是技巧性的转圜，球从来不会离他超过一米，直到他冲到对方禁区，将球投入篮筐方算罢休。

教练戏称ZORO的代表动物是天生的王者——老虎。而SANJI则是最敏捷的狩猎者——豹。

还是一只金色的、优雅的花豹。他清冷的冰蓝眼珠转动到谁身上的时候看似如此不经意，而足以溃败对手的战略计划早已经在那汪湛蓝瀚洋里面完美形成。他的一瞥一睨，酝酿的是什么主意，普通人是无法猜透。

早在知道SANJI站在三年级一方的时候，一二年级的队员便个个蔫头耷脑对此战不抱什么希望。而事实上，情况截然相反。

模拟战开始五分钟，ZORO就皱起了眉头。作为裁判他不必参与比赛，可以对整个战况直观分析。也因此发现，身为三年级队伍的主力前锋，SANJI很明显地被孤立了。

他站在篮球场的正中间，等待队友传球过来。结果控球后卫一直粘着球在对方队伍里左突右窜，带球耍帅，还不时来几个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气得SANJI黑着脸大骂：“妈的！你粘着球干嘛！快传过来啊！”

那名队员对SANJI的吼骂置若罔闻，眼看着一二年级的学弟们左右夹击要从他手里抢过球，那人抬臂一传，球又到了SANJI旁边的人手中，刚拿到球的那名队员也开始学控球后卫粘球不放，有好几次传球的绝佳时机，他都直接无视。最后还是SANJI忍无可忍，离开自己的位置跑到后方去，从后卫手里一把截过球，便带着球冲向一二年级队伍的禁区。

就现在的境况来说，SANJI来到敌方禁区无异于单独作战孤立无援。对方球员早在禁区内卡好位，己方球员却迟迟没有动作。这更增长了一二年级队员的气焰，对于偏瘦的SANJI，他们采取人海战术，有多少人上多少人，眼看着就要被前后左右包抄，SANJI灵机一动，狠狠地甩开球把球砸得弹有两米多高，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下矮身敏捷地从他们的身旁穿过，抄起球就往篮筐跑去。

ZORO扬起一个赞同的邪笑，情势对SANJI很不利，他却是最懂得绝处逢生的强者。

眼看着就要到达篮筐下，偏偏那个二年级的一米九大个子不知从哪冒出来，径直地朝SANJI扑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场地的站位，SANJI深知凭一己之力无法躲过这个勇猛的大个头，即使侥幸避开也不能保证球不被抢走。思量再三，最后决定赌一次。他退回三分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种自杀行为在干什么，却见金发男人举高白皙的手臂，把球擎过头顶，手腕灵巧地一扬，球就划着优雅漂亮的弧线飞了出去。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颗灌入赌注的篮球上，现场一直都静寂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急促交叠。直到那颗球准确无误地撞进篮筐，打着一连串轻巧的轨迹自框内滑下，弹落在地。

静默数秒，一向沉稳镇静的教练突然跳了起来，举拳冲天高喊：“BRAVO！！！”

多数人也对SANJI投以赞许的目光，毕竟能够在被前后包抄之时做出这样果决的判断，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完成的。

SANJI对教练打了个“V”字手势，他跑过去捡起球，抬眼，看见那几个三年级的队员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们根本不服气，凭什么让一个刚入学的新人占尽风头。更何况，这个金色头发的学弟几天前还做出那样有辱队里名声的蠢事！

一开始带头粘球的那名控球后卫打前阵，脸色不善步履飞快，显然是找事来的。ZORO扔下手里的名册冲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那人与SANJI擦着肩膀过去，故意在离开前用胳膊肘拐了SANJI的后腰，力气很大。本来SANJI出色的平衡力可以抵消冲击力，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长出的那截裤腿在整场比赛都安安分分的，偏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SANJI前脚尖勾住那截多出的布料，没能及时找稳重心，脸朝下摔倒在地。

砰咚一声。夹在臂弯里的球滚出老远。

在场所有人愣住的愣住，得逞而笑的继续坏笑，竟没有人走上前扶SANJI一把。ZORO脸黑的跟什么似的，在他的队伍里出现这种内讧事件绝对不允许，倚老卖老打压有能力的人也是他深恶痛绝的。正准备去拉起摔得不轻半天没爬起来的金发男人，突然看到他的肩膀抖动了几下，倔强地支起手臂撑起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爬起来。

他的嘴角摔破了，殷红的血衬着白皙的肤，格外刺眼。SANJI却无所谓地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揪住那个控球后卫的后领抬腿就是一踢，把人踢出好几米远，撞倒了一大堆沉重的运动器械。

那人呻吟着从器械杂物里爬出，捂住摔疼的脸不甘示弱地冷笑道：“怎样？婊子就该乖乖躲在家里拍裸照，出来显摆不勤等着挨揍吗？老子替天行道婊子有资格不服叫屈？！”

SANJI没说话，发丝遮盖住他半张脸也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他走过去，一手拎起那个叫嚷“婊子”的家伙的衣襟，另一只手攥成拳对准那家伙的下巴无声无情地甩了过去。

“别打了啦！”有队员见事情发展不妙，急忙上前阻拦。奈何金发男人虽表面削瘦，力气却不小，硬生生地甩开拉战者的束缚，和那个不停骂“婊子贱货”的控球后卫缠斗到一起。

“住手！”

ZORO从人群中间挤过去，走上前一手一只腕子将SANJI的两条手臂钳制起来。同时惊讶的发现这家伙真是欺诈分子，明明腕骨细瘦的盈手可握，两条腿也与竹竿无异，力量却不容小觑。不但一脚能把人踹飞，就算被这样从后面制住，还是能感觉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他的肢体透射而出。若不是锻炼有素，只怕ZORO很难压制住这只暴走的金豹。

一见SANJI被ZORO制服，几个三年级的队员也一拥而上抱住了那个打得狂狠的控球后卫的腰。一面扯一个将两个人远远分开，那个控球后卫仍不学乖，擦了擦破皮的嘴唇对SANJI比出一根中指。

“BITCH！”

这个词宛若一记重磅炸弹，在原本就失去控制的局面里再起波澜。听到这个词的一刹那，SANJI就真的完全呈现暴走的姿态，连死死压着他的ZORO也差点被他一脚蹬飞出去。难怪，“BITCH”一词通常骂女人的，译为“婊子”，是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用来形容男人不但是最低贱卑劣的鄙视，某种程度和“男妓”也差不离。

幸亏有ZORO的束缚，SANJI才没有直接扑上去制造流血事件。那名控球后卫见金发男人沉默而疯狂的挣扎，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便揪着这根“小辫子”继续说：“怎样啦？沉默是代表承认了吧？啊，小婊子？要不要……”

“你给我闭嘴！”ZORO眼睛通红低沉着吼一句，吓得那个后卫赶紧把嘴闭上。别说他们没见过魔兽发飙的时候，这个学校谁敢惹RORONOA·ZORO啊？纵使私人恩怨再重，只要ZORO插手这件事，他们就没办法忤逆。

只是，ZORO向来不会主动管闲事，今天这吹的是哪股风？

“放开！你这个死绿藻头！让我去揍他！老子要踢得他满地找牙！！！”

显然SANJI也不满ZORO的多管闲事，继绿发男人开口让混蛋后卫成功住嘴后，他也不再保持缄默，而是破口大骂起来，一边骂一边用尽全力挣动，似炸了毛的猫挥舞着四肢，似乎ZORO一松手，他就会像根离弦的箭径直插入那名后卫的心脏。

“冷静点！”ZORO把双臂交环着箍在SANJI的胸前，在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耳边低吼道：“给我看清形势！”

“妈的！冷个鸟静！”SANJI才不想“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全部心愿就是冲过去和那个混蛋后卫痛痛快快地干一架，他要撕烂他的嘴，让他再也吐不出污秽的词语！“你个绿藻星人听不懂地球话啊！放开老子啊！老子要好好教会那混账没从娘胎里学到的礼仪！……你听到没有？！”

在场不少人都替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发男人捏了把冷汗，敢直截了当地嘲讽魔兽的发色，还说他听不懂地球话，那个绿藻比喻虽然很形象，不过……借他们一百个胆他们也不敢吐一个字啊，那不是找死那是什么？！

ZORO额上凸起的青筋绝对不少于SANJI脑门上的，眼看着一场三年级与一年级的争风吃醋即将演变到百年不遇的黄绿大战。还是教练终于看不下去了，体育馆里玩乒乓球羽毛球的学生们全都停止活动望向这边，这僧面挂得住，佛面也挂不住啊！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梅利篮球队是混混痞子流氓集聚地，教练这张老脸还往哪摆啊？

“都给我住手！闹事的全部都罚跑操场二十圈！现在！立刻！马上！！！”

此言一出，当即奉为金科玉律。谁也不想丢掉学院篮球队员的资格，那个控球后卫率先站起来，拍拍染上尘土的衣裤，又对SANJI比了根中指。还没得黄毛发飙，教练的脸先一黑：“再摆出那种恶心的手势，老子就把你踢出这支队伍！”

那控球后卫也是吃硬不吃软的小角色，听罢教练一番激昂陈词，再也不敢做声造次，推开门乖乖去绕操场跑了。见SANJI没动作，ZORO也松开对他的桎梏，金发男人先是意义不明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绝非善意。接着他把球拾起扔进球筐，拖着被扭到的伤脚也去操场跑圈了。

望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ZORO眉心拧紧脸色黑沉。教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辛苦了，随即说：“每人再完成五十个投篮练习就放了吧，大家都很累了。”

点点头，ZORO对队伍里七扭八斜的队员们喊：“集合！最后投篮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