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 二十

几天后，Zoro做好公司内部的协调，Sanji就正式在艺术设计部担任设计总监。虽然一开始就被冠以如此重要的职位，也有人对此表示极端不满。但很快大家便乖乖闭嘴，金发男人卓越的才华和处事的魄力深深折服了他们，让他们甘心服从其下。跟着这个男人做事，心里会有奇异的安定。亦如他的性格，淡然如风，内敛里隐含卓能。

在ZOSAN,Sanji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Zoro十分重视选贤举能，任人唯贤。他把有才能有远见有热情的年轻人都聚集在一起，开办这家公司。过程Sanji是知道的，当时在聘用员工方面两人还一度出现认同的偏差。Sanji主张聘请行业精英，有丰富的经验能够避之弯路。Zoro则倾向于在校或刚毕业的学生，认为他们有一腔热忱，可以为公司注入新鲜血液。现在看来，谁的观点也不觉错，应该充分认识到新旧必须融合，既不能死气沉沉，还不能冲动莽撞，各方互相牵制。现在ZOSAN的人员搭配，无疑是最合理的。

令他惊讶的是，三年不见，Usopp居然由土木工程跳槽到营销管理。在见到他办公室里唾沫横飞天花乱坠的演讲之时，不得不赞同他的抉择。Nami现在是Zoro的秘书，这让Sanji嫉妒好久。酸溜溜地觉得混蛋绿藻头身边摆着国色天香的佳人实乃最可悲的资源浪费，像这个男人，就该扎入绿叶丛中，无需红花相伴，自然可以凸显出他生机勃发盎然。

经过短时间熟悉公司人员及业务运行，Sanji发现总裁助理一位空缺。Nami虽为秘书，也仅仅管管日常生活端茶倒水顺道干涉一下财务部的相关事宜，并不是真正上涉重大决定下及私人行程的左右手。正当纳闷时，一纸调遣呈来，Sanji十分不幸地被任命为总裁助理。

靠！这什么跟什么啊！

尽管Sanji以「一身不能兼多职」为理由严词拒绝，绿发男人仍然邪笑不允。气得Sanji恨不得立即飞起一腿砸瘪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脑袋。抗议归抗议，当抗议无效时，也只能暗叹生不逢时天妒英才，遇人不淑啊，居然被一株单细胞植物给暗算了。

「已经接下的工作，武士是没有二话的」，很抱歉，Sanji从小除了被教育骑士道精神，还被一个武士道箍环束缚。不做则已，一旦做了便要做到最好。即使这种安排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蓄意谋划好的，Sanji也只有发发牢骚的命，对待「总裁助理」一职，还是要尽心极力。

与Zoro在工作上的接触近面，就逐渐可以看到一些归属内部的商业机密。Zoro对他百分百的信任，任职第一天便把公司的账目及外部交易单拿给他看。Sanji花费一整天时间里关在隔间把这些资料浏览一遍，果真发现了问题。

「那个帝奇，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黑胡子？」

Sanji把一册账本甩到Zoro的办公桌上，淡淡地问。

「没错。」Zoro拿起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开，平静地回：「你发现什么了？」

「这家伙的活动有点奇怪啊，除了和我们公司有几笔交易外，还与其他同类公司有所瓜葛。」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公司必定要采取什么行动，又或者，是个布置隐秘的商业陷阱。他们在做什么非法交易，通过牵丝绕线的关系把对手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拖入。

黑胡子，商场上臭名昭著的狠犊子，全名马歇尔·D·帝奇，与Luffy一样同带个D字，品性却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曾经兼并数家中小型企业，通过各种方法渠道活动关系，令许多公司一夜家破人亡。有几个人被他逼得从首都高塔上跳下，不知直接间接害死多少人。但他又不完全是奸商，他拥有领导者必备的决策素质，令人臣服的魅力，以及直往的勇气，只是卑鄙手段令人不齿。传闻中他和几大黑道组织都有所牵连，但仅是传说，没有实质证据。

现在，他把黑手朝ZOSAN伸来，让人不得不设防。

「你也发现了。真不愧是我的助理。」Zoro十指交叉把下颌撑在上面，调侃道。

「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这种无聊玩笑啊！」Sanji白了他一眼：「现在问题是怎样解决？」

Zoro盯着他，沉默起来，半响才说：「我怀疑公司有内奸。」

「什么？」Sanji翻账册的手一滞。

「但我不确定是谁，ZOSAN的经营活动都被对方明了掌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充足的阳光跳跃在翻开的账册上面，又倏地，滑过金发男人怔愣的脸庞。

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Zoro平淡地回。

「我说你这颗绿藻头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让公司混入内奸呢？平时看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原来都是纸老虎喔！」才刚刚觉得他委人善任，就他妈的给他上演这出！

面对Sanji一番白眼责怪，Zoro不怒反笑，他侧头凝视着他，唇线勾出一抹弧度。

「我可以解释为你在关心我吗？」

金发男人半天合不上嘴，脸蓦然一红，把手里的账册劈头砸下。

「关心你个头！自作多情！」

这一击不轻，Sanji压下手头所有的力量，连带着账册尖锐的棱角。Zoro的头上顿时鼓起一个大包，捂着冒烟的地方对施暴者龇牙咧嘴，脸色黑得媲美阴天拢空的乌云，怒目吼道：「喂！被揭穿就用暴力掩饰！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能坦诚一点啊！」

Sanji却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烟，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真的……好怀念这种感觉。」

每每对绿发男人下毒手毒脚的时候，他都会龇牙吼骂有时还会怒击回来，曾经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这一幕。真好，仿佛又回到三年前，一切波澜曲折都未发生，他们毫无芥蒂地，坦诚相对。

Zoro揉着头顶的手停下来，他看向低头抽烟的金发男人。碎乱的发遮盖了他的视线，那截雪白香烟却露在外面，弯折的弧度似那根烟尽头飞扬起的笑容。

阳光静谧深致，散烟如梦，若舞絮，似流年。一丝丝，一缕缕，环绕着屋内两个男人各有所思的对视。

何为助理？就是处理总裁无暇顾及的事宜。查找内奸虽不在Sanji的职务范围，他也不想袖手旁观。趁Zoro忙于多国经济研讨会之时，通过彻查公司账目及敏锐观测，确定了目标。但是不及与Zoro商明处理办法，就被他先行一步找到。

那天正值下班，财务部部长Van找到Sanji，在他耳边轻言：「请来一下。」表情肃穆庄重，语气神秘兮兮，Sanji扫视了一下周围，按照他的要求，随他来到财务部办公室，听见Van落了锁，缓步走近。

「有什么事吗？」虽然对方扬起下巴示意他请坐，Sanji却没有久留的意思，冷冷地问。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找Sanji桑做笔交易。」

Van恭敬地说道，镜片在西下太阳的照耀下反烁着森冷的光。

「什么交易？」

「一笔十分容易的交易，事成之后，Sanji桑可以拿到一半的报酬，不过一切要看Sanji桑的意思。」

Sanji心里隐约觉出大概，他不屑地冷哼，随即问道：「不用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吧。」

「Sanji桑真是爽快，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吧。我们想要联合Sanji桑，扳倒ZOSAN集团。」

Sanji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平静地盯着他，听他继续阐述：「Sanji桑是Roronoa的私人助理，一定可以拿到最隐秘的公司内部资料。这点优势旁人企及不来，经过慎重考虑，我们确定您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打断一下。」Sanji面无表情地说：「你所说的‘我们’，具体是谁？」

「真是抱歉。」Van一愣，立即说道：「请原谅我考虑不周没有事先说明，想和您联手的，是DEATH公司。」

DEATH公司，黑胡子掌下的赚钱工具，数不清的罪恶黏染其中，如今，竟然把他那只脏手瞄准ZOSAN。

Sanji心底冷笑，表面却似恍然大悟，点点头示意Van继续说下去。

「Sanji桑考虑如何呢？」

「作为ZOSAN‘一员’，你应该知道我和Roronoa的关系吧？」

「没错，」Van突然荒谬一笑：「那又如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这笔交易的报酬如若丰厚，到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得到这笔钱，您下辈子都不必犯愁。」

一改方才正经嘴脸，换上嘲笑，像讥讽人生，又像讥讽爱情。眼前这个男人，决计是不相信什么真爱，才会觉得「关系」一词，是多么苍白乏力。

而这词对Sanji来说，却如同千斤巨石压顶，没有足够的觉悟，就不要轻易承担。而他现在，已经抱有足够的觉悟。

他知道眼前这个长相普通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男人其实有副和他的上司一样狠冷的心肠。这样的男人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除非已经被他抓到什么把柄，或者，伪造出什么把柄。

「如果我不同意呢？」Sanji侧歪头，笑着看他。

对方也微笑回视，不紧不慢地说：「恐怕轮不到您的选择，您的同意决定ZOSAN及Roronoa的命运，点头，意味着舍弃公司保全Roronoa，摇头，那不久就会有警察登门拜访。」

Van抬眼在金发男人身上逗留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别微型摄像头录音器等工具后，这才倾身向前，在他耳畔笑着说：「用了一年时间做的假账，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假账」两字说的格外轻，Van确信自己的声音准确传达到对方的耳膜，至于是否在里面撞击出缕缕回音，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出乎意料的是，Sanji并没有过于惊讶的反应，好像听的是普通的业绩报告一般，湛清眸子洌洌地倒着Van颇为狰狞的神情。

「如果我不同意，你会把这笔假账捅给警方，陷害他？」

「Sanji桑真是识时务，就是这样。只要是警察追究起来，难逃牢狱之灾。ZOSAN及Roronoa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与其被冠上造假的罪名，不如在‘正当’竞争中，为进化守恒所淘汰来得潇洒自在。」

Sanji审视着Van，眸里复杂莫辨，夹烟的手指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然后猛地捻息丢进去。Van以为他终于下定决心做出裁定之时，金发男人却蓦然一笑，扬起头从嘴中喷出最后一缕烟雾。青烟四散，犹若修罗鬼手。

「你输了。」

Sanji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从西服的内侧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光碟，甩在Van面前。后者拾起细看，普通的拷贝光碟，封面只刻有生产厂家的标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明目信息。Van把目光从光碟上移下，转到又点燃一支烟，靠在墙边笑得痞气满满的金发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放在电脑里看看。」

Van虽疑惑，却还是照办。启动主机打开显示屏，开机成功后将光驱推开光碟放入，两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账目明细。

「这……」

Van盯着满满一屏幕的数字，惊讶得张大嘴巴，却只蹦出一个字。

「没错，这是你这些年来在不同公司作假帐的证据。」Sanji眯起眼睛，清冽地笑：「这些罪名叠加在一起，足够蹲二十年牢了吧。」

向来平静淡漠的面具里裂开一道道纹路，然后「啪」地粉碎。Van不无惊恐地看着Sanji，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他内奸的身份？又从哪里调遣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资料？据他所知，以前陷害的公司早已经更名易主或者破产灭亡，又如何得来这些数据？

「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太小瞧一个画家的观察力和交际圈的广度，我想知道这些，不过是按几个号码的问题。」

Van在一瞬间觉得，这个惯常沉静内敛的男人，他如海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唇撇，甚至连优雅无害的举止，都是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剖开皮肉，深入罪戾，并且所有的动作，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穿肠破肚，血流遍地，自身难保！

「现在知道该帮着谁了吧？」

金发男人冰冷地扔字。

Van抬起头，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线决绝，如平静海面一闪即过的碎浪，带着撞击石壁的气势。他明白这个男人很清楚后果，却还是忍不住说：「这样做，一定会鱼死网破。」

黑胡子，不管作为上司还是敌人，都不是可以游刃自如的对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果，说不定是两败俱伤。

谁想到，沐在夕阳中的金发男人突然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顺着流窜的风缓缓吐出。阳光为烟的轮廓镀上红边，远处的火云簇燃无限，成一条优美的流光溢彩的丝带，向着天边不断挥扬。

良久，Van听见他掷地有声地抛出几个字。

「没关系，网破了，有我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