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 3

　　>>>谁与之
　　
　　隔天，天气晴好，惠风和畅，艳阳高着。
　　江户城里一片繁荣景象，店铺纷纷营业，町人们拥挤在大街小巷，是和平年代。
　　就连街边怒放的野花与盛盏的嫩草，也是姹紫嫣红，郁郁葱葱。
　　
　　山治拎着竹匣，趴在墙根处看着睡眼迷蒙的佐罗。
　　“呦，早上好！”
　　他斜挑起笑容，打起了招呼。
　　
　　佐罗挂着一脸困倦和织得紧密的黑线，看着神采奕奕的金发男人，想要开口说什么，喉咙一阵干涩。
　　这家伙，昨天睡得倒挺香。自己的手臂都给他枕麻了，折腾到半宿，关键时刻还要隐忍欲望，老子这样做，到底图个什么。
　　然，一撞见那仿佛町桥河一样清蓝的眸子，所有不满便烟消云散。只得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前面姿态优雅掉根烟杆的金发男人，前往除妖中介所汇报昨天的情况，顺便分派今日的任务。
　　
　　刚踏进中介所，娜美怒气冲冲地开骂起来。
　　“竟然让妖怪逃跑！你们还想不想做这份工作啊！”
　　
　　山治忙绽开花痴笑容，大喊：“凶巴巴的娜美桑也好迷人啊！”
　　竟他这不正经的样子一调理，火气也下降一半。娜美深吸一口气，送给金发男人一记爱的铁拳，怒道：“别靠近我！”
　　
　　一旁的佐罗早已伏在桌子上补起眠，被娜美尖细嗓音和山治颤动着的叫声唤回了些许神智。半睁开眼睛，淡淡道：“不就是个妖怪吗，有什么好在意的。”
　　“给我认真点！”娜美额边凸起一个清晰的井字。
　　
　　正这时——
　　“各位早。”
　　
　　门口响起温和而清润的男人嗓音。三个人齐齐望去，迎上的是一张俊朗的脸庞，黑发齐耳，颊边点缀的细细雀斑，笑起来犹如春日和煦的暖风。
　　“艾斯，你来的正好。”
　　娜美笑着道，同时看向对面两个不争气的家伙。
　　“这次，他们两个的任务交给你吧。”
　　
　　艾斯压低帽檐走进来，春日随着他的动作洒满浅色的榻榻米。还没等他对娜美的话有任何回应，金发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艾斯的去路。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
　　脸上是凝冻的冰霜，他很少正经说事，每次必是心意已决，八头牛都无法拉回。
　　“这次的任务由我完成。”
　　
　　娜美愣住，惊讶地睁圆眼睛。佐罗似是又睡过去，手撑着下颌面朝里侧。只有艾斯像读透了山治话里的寓意，把头垂得很低，宽大的帽檐盖住他嘴边意义不明的笑容。
　　“不如这样吧，山治。”他说，“跟我一组吧。”
　　
　　这次改为山治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
　　捕捉到那抹警惕，艾斯保持微笑，又补充道：“跟佐罗一组，永远也找不到妖怪的位置吧？”
　　
　　此言不假，眼前正睡得人事不省的绿发男人，是千年难遇的标准路盲。
　　但是——
　　山治看向仿佛在睡梦中与周公舞剑，眉头紧锁的穿着青衣斗笠的男人。
　　
　　“就跟他吧。”
　　睡梦中的男人突然发话。
　　
　　山治像是惊愕地撑大双眼，然后又慢慢眯紧。
　　——你要跟谁我管不着吧。
　　
　　佐罗睁开的双眼里那潭荧绿这样告诉山治。
　　——是吗？
　　山治展开一个凄冷的笑容。
　　
　　“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他正直身体，对在场的娜美，艾斯，还有重新闭起眼睛的绿发男人说，“不需要其他人。”
　　他故意把最后几字咬得极狠，然而，想要让其听见的对象却没有丝毫反应。
　　
　　“告辞了。”
　　
　　几秒后，山治头也不回地走出中介所。
　　阳光在他的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黑魅。
　　
　　
　　>>>露今白
　　
　　
　　树林深处，叶片沙沙作响。
　　阳光从疏密的缝隙中漏出，落在地上变成深深浅浅的斑痕。微风拂过，如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着春天的气息。
　　天高云淡，却怎知他宫何处？
　　
　　山治站在两棵千年古树之间，茂密从接的枝叶在他的头上交织成一张光网，灿烂的金色光晕落在他靛青小袖上。在他的脸上划出枝干的形状。
　　
　　——真搞不懂。
　　他咬着牙愤愤地想，湛蓝眼眸狠狠地眯成一条线。
　　——那个令人生气的家伙！
　　
　　突然，枝叶摩擦的速率加快。一阵朔风乍起，凋零的花瓣与被挤掉的叶片打着旋扫过山治脚上的木屐，往深林而去。
　　那天的绝色女子已然出现在面前。
　　但是山治没有惊讶。
　　
　　“让您久等了。”
　　黑发女子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说。
　　
　　先前还安静地注视她的男人突然像变了个人，双手合拢在一起，一只脚兴奋地翘起，大喊道：“啊啊啊～罗宾酱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美艳动人！”
　　被称为罗宾的黑发女子悄悄地滑落汗滴，心念：不是前天才见过吗。
　　
　　“为了庆祝重逢，来个重逢之吻吧～！”
　　“……还是不用了吧。”
　　
　　终究是深稔金发男人的脾性，她只是微笑，不动声色地抽回被攥入手掌的指。
　　山治站直身体，罗宾又道：“我是来通知您的。”
　　
　　冷风作祟，抑或是终于进入主题。气氛变得严肃，山治也收起脸上不正经的花痴表情。点燃烟杆，静静地等待罗宾的下文。
　　“那个家伙这次的目标是您和我。”
　　
　　“可恶的家伙。”
　　山治湛蓝的目光变得清冷起来。
　　“不用他来找我，我也会去找它。”
　　
　　这样说着，山治闭上眼睛。从他的发根处生出一对金色的，尖尖的耳朵，毛绒绒的尾巴也从后股处长了出来。一双蓝眸已然变成几近无色的银。
　　——没错，老子是妖狐。
　　
　　罗宾大惊，见山治转头要走，急忙轻唤：“等等，您要去哪里？”
　　“别担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山治说罢，就要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但因着罗宾的一句话，他又折回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