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ident命定契约 19

虽然Sanji说的话意思明摆着「把老子赶出去无所谓该查的事老子一定会弄清楚」，但事实上，他的心里没有表面那么豁达，从头到尾不仅被蒙在谷里，被当猴耍，现在又像多余之物被一脚踢开，难道还指望他笑着对Zoro竖起大拇指，赞声「干得好」？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会有这种白目的想法吧。

不爽，不爽，满满的不爽在心头聒噪。Sanji摔上门回到卧室，照着床檐狠狠地踹了几脚，又把衣服从巨大的双扇红木衣柜中一股脑地拖出来，才算勉强解气，坐在乱成一团的地板上，他开始认真考虑接下来该怎样做。

很明显，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图方便的事他死都不会做，如今之计只有暂且离开这里，只要和Nami桑Vivi酱保持好联系，他就不会丢失Zoro的动向。

然后……

Sanji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狂躁地抓乱一头灿金的发。

老子为什么要去管那个混蛋的死活啊……

早上六点整，Sanji打开烤箱，取出最后几片面包。把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摆好，他闲散地擦了一根烟叼着，走到厨房门口刚要去提行李箱，被人从后面叫住。

「Sanji桑。」

转过身，一个火红头发脸颊上点着雀斑的男孩正认真地盯着他，约莫十岁的样子，一双漆黑瞳眸里却透着倔强和隐隐的悲伤。

「Gino。」温柔地勾起嘴角的弧度，Sanji放下手中的行李。名叫Gino的男孩朝他走来，声音喑哑地问：「您要离开这里吗？」

Sanji愣了一下，或许没想到有人会问他这个问题，眼睛在瞥见歪倒在墙角的行李箱后转为了然，「是的。」

「可是……可是……」Gino哽咽着问，眼泪含在眼圈，却执拗地不肯流出，他看着Sanji，「为什么要离开啊？Zoro桑不是说，你做的饭很好吃吗？」

Sanji夹烟的手一抖，随即一脸惊怔，「哈？什么时候？」那个绿藻头夸他厨艺？完了完了，要下冰雹了……要世界末日了……

「明明……明明……明明……明明说了啊……」Gino用油乎乎的袖子擦着眼睛里的泪水，话语断断续续地，半天才哑着嗓子说：「而且不止一次啊，每次Zoro桑来厨房看到Sanji桑做的料理，都会嘟哝一句啊，说什么『不愧是臭厨子』之类的……」

Sanji满额黑线，这算哪门子夸奖啊，根本就是变相的讽刺!当着Gino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好把火压在心底。Sanji咧开嘴，「厨师总不能为了被赞美只留在一个地方吧，男人应该有更远大的志向。」

「可是……」Gino「可是」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既想挽留又蹦不出词，急得小脸通红，Sanji盯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拿下烟，把双手轻轻地搭上Gino的肩膀，蓝眸凝着柔。

「Gino，别难过，即使没有指点你也一定没问题。」Sanji笑得很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去相信他的话，「你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厨师了。」

听见这番话，Gino瞪大眼睛，想起与眼前这个金发男人的初遇。那时他刚刚跟着亲戚来Roronoa别墅帮厨，说帮厨其实就是打杂，洗碗刷锅，厨房的清洁工作几乎全摊在他的身上。后来，听说别墅里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厨师，做得一手一流好菜。可惜因为工作时间冲突，总是和这个厨师错开，Gino一直没能亲眼目睹这位传说中的大厨。

一天，Gino生病了，苍白着脸额上挂着汗珠，蹲在菜盆前艰难地揉动一堆白菜。Sanji恰好进来，看到正用手背擦汗的Gino，眉毛立时皱起。Gino看了一眼，瞧那干净优雅的穿着就知道定是私底下在女人堆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金发厨师，忙不迭地站起来，手上残留的脏污的水渍也顾不得了。

「抱歉，耽误您做饭了……」Gino漆黑的眼里全是愧疚，发觉金发男人脸色黑沉，以为他生气了。后来他才知道，Sanji皱眉的原因是正在心里忿忿痛骂某个绿藻混蛋居然欺负未成年人让他做这些粗重的活儿和……这个红发小男孩病态的面容。

「没关系。」笑容温柔的金发男人掳起袖子，俯身蹲在Gino身边，把白皙干净的手伸进已呈浑浊的脏水中，表情自然平静。「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Gino瞪着眼睛张大嘴巴看着宛若从天而降，正用颀长的指尖搓动白菜叶的Roronoa别墅传奇主厨，从Sanji来到这所别墅的那一天起，Gino就知道有个了不起的厨师又帅做菜又棒，上上下下都是女人们择偶标准的焦点男人们嫉妒羡慕的资本。原以为如此优雅随性的男人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像自己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与这样优秀的人永远都不会有瓜葛，不想，事实并非如此，这个笑容好看，有头灿金发的男人不但关心他的身体，还主动接下了他的工作。

后来，Gino被调到了Sanji身边做帮手，不用再去负责那些难清洁的油污，只要帮Sanji切切菜准备食材就算完成任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也让Gino有机会近距离观看到大厨料理的全过程，并发自内心地爱上了烹饪。战战兢兢和Sanji说想要学厨，以为会被大肆嘲笑一番，毕竟他连切菜都学了将近一个月才能切得整齐划一，Sanji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违然，一边翻炒锅中的菜，一边回答：「没问题。」如此自然。

然后，Gino虽然名义上是帮厨，实际已经算得Roronoa别墅小半个厨师。Sanji把所学所总结的不遗余力地教给Gino，每次做饭的时候，Sanji总是一面穿梭在料理台与灶台之间，一面告诉Gino各种烹饪火候的掌控，各种调料的比例，怎样才能让菜色体现出最完美的味道，Gino总是认真地听，等到厨房闲出来，再学Sanji的样子一道道试，一个月下来，倒也能有模有样地做出很多不错的料理。

现在他已经深深地爱着料理。 正如Sanji所说，『只有对食材怀有感激的心情，才能把它们的味道发挥极致。』

对食物感激吗，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可金发男人确实这样做了，他不会浪费食料的任何部分，总是可以找到合适的应用。他从来不允许别人轻易浪费食物，剩饭剩菜更是他原则的禁忌。一次Gino做糊了一道菜，油脂饱满味道古怪，根本难以下咽，Gino只吃了一口，就冲去卫生间大吐特吐，回来要将那盘菜倒掉，正好撞上起来给Zoro做夜宵的Sanji。金发男人看到了那焦糊一团，拿起筷子尝了尝，眉微微皱了皱，Gino急忙阻拦他，Sanji却用实际行动对他的浪费做了深刻的教育。

他吃光了那盘失败品。

放下筷子，Sanji抽了张面巾纸摸摸沾油的嘴巴，仰头灌了一瓶水。Gino那时只觉得羞愧难当，低着头，不敢看金发男人湛蓝的眼睛。Sanji却把油腻的盘子放进水池中，开了水阀，半响，随着哗哗的水流一起响彻的，是掷地有声的低沉嗓音。

『记住，厨师要对自己的食材负起责任。』

Gino一直把这句箴言铭记在心，他想，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这个随性淡雅的男人，他湛蓝似海的眼眸，他低沉好听的声音，他灿烂的头发，他好看的笑容。他带给他人生的转折，他教给他厨师的道路，他展现给他的，人格魅力。

「Sanji桑……我们……会再见面的吧？」Gino用袖子擦干含眼眶的眼泪，笑得很勉强，人海茫茫终无归，谁知道多久才会见面呢，也许一辈子遇不上也说不定。

Sanji摸了摸gino硬扎扎的头发，掐了掐他的小脸，「你笑的好难看啊，是男人就给我真心地笑。」

「因为……真的很舍不得啊……」Gino换上一副落寞的表情，「没有Sanji桑，这所别墅都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怎么会，哈哈。」Sanji笑起来，「有那家伙在，这所别墅永远都不会缺少生气。」顿了顿，他又说：「况且，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只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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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Gino时已经六点半，依平日的作息，再过半个小时某人就会在闹铃的不懈努力下愤愤起床。Sanji拖着行李箱没有任何停留地走到玄关，又路线径直地来到大门。握着提把的手指紧了紧，最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oronoa别墅。

出了门，打了车，在附近一家小旅馆停下。由于事发突然，Sanji身上没有带现金，只好甩了张信用卡。旅馆前台的老人带着老花镜瞅了那张卡半天，在全馆十余个员工的帮助下，总算是搞明白那台闲置许久的刷卡机，结束了登记手续，Sanji拎着行李箱上了楼，用旅馆的钥匙转开了房门。

虽然这家旅馆面积很小房间也不多，配套却很完善。厨房卫生间浴室一应俱全，房间的整体布置也很干净。床单窗帘都是新换的，还散发洗衣粉淡淡的香气。将行李箱扔到门口，Sanji走进卧室，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了，对面的人像是嘴里含了什么东西，连字都咬不清。

「乃，隋呐。」

「你可以把嘴里的牙膏吐掉再接电话。」Sanji平静地说。

过了一会，短暂安静的话筒终于有了声音，Usopp朝气蓬勃的嗓音在清晨听起来有振奋人心的效果，「呦！Sanji！早上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Sanji烦躁地点了一支烟，任烟雾弥漫在这个干净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猛然觉得不对劲，「你为什么一副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口气，是不是知道什么？」

「真的有事？」Usopp轻松的语调骤然紧张起来，他吸了一口气，「Zoro对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那个混蛋一定要对我怎么样啊？」Sanji颇有不满，「老子把他甩了。」

「啊？！」Usopp好像从地上跳下来不知道是摔了还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电话那头稀里哗啦一片乱响，他半呻吟地问道：「怎么、怎么回事？拜托，说话不要说一半啊，吓死人了！」

Sanji用指尖点揉着眉心，淡淡地吁了口烟，「Default，我被开除了。」

「啊？！」Usopp放声大吼，「喂Sanji这是怎么搞的啊，你做菜多好吃啊！总裁为什么要开除你啊？！」

「这事说来话长。」没有打算解释如此复杂冗乱的关系，Sanji低着声音说：「我问你喔，最近那个绿藻头……你们的总裁，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咦？……那倒没发现耶。不过，前几天他有和我们总经理大吵一架。」

「大吵一架？」

「是啊，吵得很凶，在楼下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总裁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想到发起火来那么吓人，我们都担心楼上的办公室被他拆了。」

「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吵起来的吗？」

「这个真不知道，不过总裁最后那句话我听清了，我是说，大家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很有穿透力，把我们都震撼住了。」

「他说了什么。」

「我会解决好一切。」Usopp清亮的嗓音瞬间沉下来。

「哈？」

「我是在模仿总裁说的话啦。」Usopp解释了一下，又学起了绿发男人的声线，「我会解决好一切。」

Sanji握电话的手一震，斜勾起嘴角，哼，解决好一切，Roronoa·Zoro，你到底想藏起多少事？

「我明白了，你们的总经理是……」

「Ace。」没等Sanji说完，Usopp打断了他，「Portuguese·D·Ace。是总裁的好朋友。」

「你有他的电话吗。」

「Ace的？」Usopp问，Sanji「嗯」了一声，「有，你等下。」

Usopp很快找到了记录手机号码的电话本，把Ace的号码一字一字念出，Sanji拿笔写下，末了Usopp问他：「你真的没事吗……听起来声音萎靡不振的。」

「一晚上不睡觉才会这样，没事。」那边轻描淡写。

「啊？！」Usopp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稀里哗啦又撞翻了什么类似玻璃质地的物品，碎声很响亮。

估计对方又想歪了，Sanji叹气，「都跟你说过了，你们那个混蛋总裁是个对男人女人都没兴趣的变态，不是同性恋，不用担心。」

「噢噢。」那头的Usopp松了口气的样子，似乎还在抚摸胸口，「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电话那边静了很长时间，长到Usopp以为金发男人掉线了，很久，才听见他重新开口。

「如果那个混蛋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和行为，打电话告诉我。」

「没问题。」Usopp爽脆地答道，「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拜托喽。」

收了线。Sanji盯着已经锁上键盘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拇指在拨号键周围画了无数个圈，终于下定决心按下那几个陌生的数字。

三声后，电话被接起。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慵懒，但是很温柔。

「喂，您好。」是Ace，Sanji曾经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不会记错。

「喂你好。」对方悠然中的犀利让Sanji感到紧张，加上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稍微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我是Sanji，就是那个绿藻……Zoro别墅的主厨，我们见过面的，在那个鸟不生蛋的……郊外加油站，我们说过话……」

「我知道了。」Ace对Sanji乱七八糟的自我介绍没有任何嘲笑之意，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人能够奇迹般的稳下心。

Sanji放弃了后面的话，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知道就好。我以为你不会记得我。」

「怎么会。」听得出Ace在微笑，柔和的轻音通过话筒准确地钻入Sanji的耳朵，「有什么事吗？」

得到了黑发男人的台阶，Sanji如释重负地踩着它下去，顺势说：「是这样的，下午有空吗，想找你询问一些事。」

沉默片刻，Ace回答，「没问题。」

事先没有预料到Ace能对他这个不算了解的陌生人的要求答得如此爽快，Sanji愣了愣，下意识的抓紧电话，「那下午三点，可可亚西茶餐厅见。」

「好的。」

「那就这样了，下午见。」

「下午见。」

挂断电话，Sanji总算可以长吁一口气，他仰倒在床上，给手机定了闹钟，往旁边一扔，翻身卷住被子。

没有再去思考别的事，一夜未睡的疲惫成功地淹没了他，只刚刚闭上眼睛，就坠入深沉的睡梦之中。

窗格嵌进的一小块天空湛蓝明亮，初晨的阳光为它染上炫目的色泽。

尽管发生了许多事，世界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天气很晴朗，将是十分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