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五点区最繁华的中央地带。矗立在街道中心,约有二层楼高的石英锺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建筑。旁边有一栋金碧辉煌的方形塔楼,外沿的材料一律以打磨平整光滑的金砖砌成。每当夕阳余晖投映於此,塔楼本身的光灿与自然的壮美融合,炫目中隐匿款款柔情,自成一派独立风景,因而得名SUNSET-BAR,译为落日酒吧。
此时未近五点,太阳仍在地平线挣扎。落日酒吧的门口人流如织但并不喧阗,没到狂欢的时间大家都极有默契地蓄积体力。有些人聚集在酒吧门口贩卖夜场的门票,毕竟这里的脱衣舞会举世闻名。一些穿著体面的绅士得到了酒吧的宽裕,他们携自己的女伴或朋友来到入口处,只需要对打领结的侍者微微点头,就可以拿到全程的通行证。
停在门口的一辆纯黑轿车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不同於其他轿车,这是一辆镶嵌了金边的高档货。车体纤尘不染,车型流畅简约,就连玻璃也很干净,贴著一层棕色的隔离膜,很多人伸长了脖子望穿了秋水也看不到里面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派头。
站在门口拉客的酒吧小姐们却相互了然对视,不约而同地掩嘴窃笑著。
不多时,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穿西服打领带梳背头的干练男人下了车,走到後座处,轻缓地拉开门,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等待里面的人。众人先是看到一只擦得!亮的皮鞋踏出来,接著是一条修长的腿,然後是板正合体的西装衬蓝条纹衫,再往上便是纤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耳廓,最後是和落日酒吧一样极具存在感的灿金晃过眼前。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顿时倒吸了一大口气。
很漂亮的男人。没错,完全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不若粗犷的男人线条,他的纤细精致但不柔弱,好像多一丝肌肉都是累赘。他有一头灿烂柔顺的金发,看起来手感很好。一大片额发垂下来盖过左边的眼睛,右边独留一只眸子仿佛包裹的是高远的天和浩瀚的海,蓝得让人几近窒息。五官单拿出来都是无可挑剔的艺术品,组合在一起就成了无法企及的绝世风采。
他的教养很好,长相如此出众却没有丝毫的傲慢。抄著兜走过来的样子就像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在场所有自称绅士的体面人与他相较都会级低一等。他的出现,令方才还疯狂不已的女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有的已婚妇女竟晕红了脸蛋,俨然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金发男人在司机的陪同下向前走,每路过一位女士都会对她投以礼貌且热情的眼神,但未作停留。他径直地走到落日酒吧的门口,侍者递给他一张优待券,却被他摇头拒绝。在众人的注视下,消失於晶莹剔透的门帘後面。
进门之後是长长的走道,只有两边的壁灯浅浅映著路弯曲的轮廓。金发男人却熟门熟路地穿过这些复杂的小径,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沸反盈天的尖叫声和笑闹声立即像热浪一般扑面而来。
几百人,甚至是几千人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拥挤著,几乎人人手中都举著一杯烈酒或饮料,大家毫无顾忌地大喊大叫开著玩笑,女人们热舞男人们吹哨,与激烈喧杂的音乐声交织成一片纵情的催化剂。
金发男人从人群中穿过,顺利挤到角落的一个座位边。牵起坐在桌前的一个穿著暴露的女人的手,轻轻地吻下去。
「晚上好,MISS DOUBLE FINGER。」
女人笑起来,抽回自己的手,对男人说:「晚上好,山治先生,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们的表演。」
名叫山治的金发男人坐在侍者拉开的沙发上,笑容被昏暗的霓虹灯染得暧昧不清,他谢绝了侍者递来的菜单,掳起袖子点燃一支烟,说:「那是当然的,落日酒吧当家花旦双MISS出演的节目,我不来捧场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嘛,我以为你很忙呢。」女人妩媚地勾起嘴角,灵巧的手指在空中捻了个响,「喝什麽?」
「威士忌兑七喜。」
「OK。」女人回答,随即吩咐旁边的侍者去吧台取酒,又忽然想起什麽,「对了,BOSS不是说今天有个入会仪式吗?你不参加不会有问题?」
「哼。」山治淡淡地冷嗤一声,夹开嘴边的烟对著天花板吐了一层白雾,「那种无聊的仪式,老子才不屑参加。」
「呵呵~」女人又眯眼笑了起来,「胆敢说这句话的人,我只认识你一个。」
「真的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从人群里钻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与方才的女人一样紧紧包住身体的性感装束,戴著两只硕大的橙子模样的耳环,看到山治,眼睛都笑弯了。
「穆哈哈哈哈哈哈,山治先生,你怎麽来了?」
「噢~MISS VALENTINE~晚上好~」
「晚上好。」女孩简单地答了一句,高傲地俯视後面正在喝酒打牌的女郎们,威严十足地下达命令,「你们,演出就快开始了!还不快去後台准备?!」
此语一出,女孩子们再也没有闲心消遣。她们都知道这两个女人是BOSS的人,不敢有所违抗,纷纷扔下手头的东西,一溜烟跑向後台。山治一只眼变成心型,合掌花痴道:「啊~严厉的MISS VALENTINE也好迷人啊~」
「那麽,我也去准备准备喽。」MISS DOUBLE FINGER站起身,对花痴不停的金发男人微微一笑,「山治先生,这里的美酒和女孩子请随便享用。」
「嗨~」
虽然鼻子喷气满脸红桃,在领班的双MISS走後,山治却待在原地没有动弹。他一口一口抽著嘴里的烟,眼睛透过人堆和雾气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就算夜晚降临,脱衣舞会开始,他这种迷离不知归途的目光也没有收敛。直到感觉有个冰冷的东西抵住後颈,蓝眸才重回清冷。
「有什麽事麽。」并未回头,而是呷了口酒平静地问。
「BOSS要你马上赶去威士忌街参加家族入会仪式。」
「如果我不去呢。」
「BOSS说,如果你不来,就请你现在准备好一口女式棺材。」
山治夹烟的手一抖,烟灰掉到了干净的西裤上。他气急败坏地拍了拍灰尘,骂了句「王八蛋!」,随即站起身,掐灭了烟蒂跺了跺脚,後面的男人见状,也将手里的枪别回腰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跟著抿嘴不语的金发男人离开了这里。
被指派来接山治的杀手是万里挑一的人才,面对堵塞的马路和冗长距离的阻碍依然能在六点准时到达目的地。山治没有等他拉车门而是自动自主地下了车,无视那人时刻握在手里的枪直接走向大院。
经过大门口时,一个记者模样的人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推搡来推搡去。砰地一声头撞到墙壁上流了满脸的血,其中一个保镖掏出腰间的枪顶住那个记者的太阳穴,还没等扣动扳机,手腕就被抓住抬起,回头一看,金发蓝眸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不由悻悻地放开手臂,准备挨训。
「你们干什麽?在家族入会仪式上溅外人的血,不想活了麽?!」
「可是……BOSS说对记者一律杀……」一个保镖张嘴想反驳,被另一个保镖捣了下腹,聪明地噤声。
山治看了眼吓得哆嗦起双腿的记者和地上被摔得稀巴烂的摄影机,又扫了眼保镖手里上了保险栓的枪,冷著脸走过去,从破烂摄影机里取出胶卷,三两下扯坏,又从兜里翻出皮夹,点出一千贝里扔在地上,对噤若寒蝉的记者冷冷地说:「永远别想偷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想活命就拿著钱赶快滚!」
记者哪敢不从,飞快地兜起地上散乱的钞票拔腿就跑,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山治把手中攥著的废胶卷丢进垃圾桶,点上一根烟走进大院。家族的人几乎到到齐了,院子里摆了一排长长的木桌,两边放置双行椅子,准备宣誓入会的准党徒们在自己的位置上规矩站好。他们多是盛装打扮,眼神肃穆。能够加入这个家族,在外人看来,的确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
众口所说的「BOSS」就站在最前面,那个极其显眼的位置。
山治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瞪著他,脸上架著一副平底玻璃镜,梳著一丝不苟的平整背头,干净整洁的西装配上高档的鳄鱼皮鞋,提眼镜的动作让人毛骨悚然。
黑猫家族最年轻的一任教父,人称黑猫的克洛。
山治恨不得抽筋扒骨的男人。
此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站在那里,用眼神对部下予以命令。奸诈而敏利的目光从准党徒身上挨个扫过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再往旁边一斜,他看到金发男人黑沈著脸在三米开外的地方瞪视他,唇边的笑容不由更加张狂。
「山治。」他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金发男人嘲讽似地挑起眉,「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威胁,就不要那麽假惺惺。」
「喔,嘴还是那麽毒啊。过来这边,你会对这项工作感兴趣的。」
克洛说著招招手,山治内心不愿,却不得不遵从。他走过去,还没等站稳,克洛突然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顺手从侍者的盘子里抄来一瓶杜松子,塞给山治。
「一会仪式结束後,你去给他们斟酒。」
克罗说完,放开怀里不悦挣扎的人,他用笃定的眼神看著山治,他知道这个倔强的金发男人再桀骜,也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果然,山治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麽也没有说。他拎著那瓶酒,退到一边。
这是一场盛大的入会仪式,准黑手党徒多达一百个。且个个都是身负绝技的优秀人才,万里挑一的潜力新人。每一个人在获准加入家族之前都接受了充分而系统的家底调查,必须是意大利的後裔才有资格加入。当然,这里面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什麽?你说他不是意大利的後裔?」克洛皱著眉问
「是的。」克洛的手下战战兢兢地解释,「但是家族的其他头目都同意他加入。毕竟坐了五年的牢,还是因为杀了人。他在狱中死守秘密,对以前的少年帮情况不透露只言片语,因而得到其他头目的赏识。」
「他是被推荐过来的?」
「是的。」
「喔,这麽说的话,留下来也无妨。」
「是。」
领了命,那人便恭恭敬敬的退下。又有赤胆忠心的手下来劝克洛回避,以免被混进来的联邦调查局卧底或者其他家族的奸细危害。但都被克洛毫不犹豫地否决。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仪式也即将拉开帷幕。首先是由家族成员捧著装有火柴,匕首,蜡像等必备物品的盘子进入会场,在每个准党徒面前站定。然後,漫长而复杂的仪式开始了。
为确保每个黑手党徒都能完整地通过仪式,因而采取两个两个宣誓的方法。由资格老的黑手党徒带著准党徒们完成整个步骤。
第一个入会的是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和他一同宣誓的是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男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因为这样滑稽且差异明显的对比而笑出声,大家都知道加入家族是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任何不必要异动都可能被认为是亵渎仪式甚至亵渎教父。没有人敢冒著被抹杀的结局铤而走险。
当中年男子第一个指头被割破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很快忍了下去。他旁边的青年男人虽然在割手指的步骤没有叫出声,但燃烧蜡像时难以忍受的灼痛令他差点抛下神像,好在他们意志力比较坚定,勉强忍到蜡像燃尽。
这道程序过後,就是入会者当众宣誓。两个人很快站成一排,调整好神态,面对威严的黑猫家族教父和众党徒,背诵早已熟稔於心的誓词。
我宣誓:
我将永远忠於我的兄弟们。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欺骗和出卖他们。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他们。在非常时刻,我一定会咬紧牙关,绝对保守秘密;只有见了上帝後,我才算脱离他们。这块蜡像正在燃烧,我的手指正在滴血,如果我不遵守誓言,我的肉体就会像刚才的圣像一样化为灰烬。
宣读完毕,两个人自觉地退到一旁,下一组准党徒站到前面,继续重复刚才的步骤。
所有人的入会仪式都大同小异,然而,最後一组的一个男人的表现却引起了昏昏欲睡的众人注意。
这是个身材精壮挺拔的男人,穿著剪裁合体的黑色立领长款风衣,衣摆一直垂到腿弯。他有一双冷漠而锐利的赭红瞳眸,挺直的鼻梁和弧线饱满的嘴唇。左耳戴著三只水滴金坠,风一拂过便互相撞击叮咚作响。他的显眼不仅在於那头苍翠的绿色短发,还在於那种无可掩盖的气质。是霸气与冷酷浑然天成,不但不矛盾反而相得益彰。
绿发男人不多话,就连老黑手党徒替他割破十指他也没说谢谢而只是微微颌首。鲜血滴到蜡做的圣像上,浴火的玛利亚被绿发男人紧紧握在手里,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整个过程,他完成的无声无息,就好像只是让他把手浸入温水里一样自然而简单。
在场的新旧黑手党徒不禁对男人心生敬佩,毕竟能够在入会仪式过程中不发出声音不露出痛苦表情迄今为止他是第一个。究竟忍耐力达到什麽程度才能受得住高温燃烧的蜡像?就连克洛也挑起眉毛表现出对男人的极大兴趣。
「这就是你刚才跟我提到的人?」克洛问部下。
「是的。」那人答道,「就是他。」
克洛转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盯著等待宣读誓词的绿发男人。
当负责协助的黑手党徒将写有誓词内容的纸条递到绿发男人手里时,他却盯著纸条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迟迟没有回应。
「喂,你愣著干什麽?读呀!」那名黑手党徒在他身边小声提醒他。
绿发男人依然没有动作。
「怎麽回事?他怎麽不读?」
「该不会看不懂意大利语吧?」
「哈?怎麽可能,事先都确定过内容啊!」
绿发男人的沈默令场面有些混乱,大家交头接耳议论不休纷纷猜测这个男人保持沈默的原因。克洛不喜欢计划之外的变故,此时他的脸色有点僵,方才因为觅到人才的喜悦转瞬无踪。他看著绿发男人,问他:「你为什麽不宣誓?」
绿发男人没回答,连嘴都没有动一下。
旁边和他一起宣誓的长鼻子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搭档,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教父,目光转来转去,最後颤颤巍巍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说:「BOSS,他不能说话!」
山治皱起眉,他把绿发男人从头打量到脚。手里握著的杜松子紧了紧,同时咬了咬嘴里的烟,吐出一个烟圈。
「什麽?是哑巴?」克洛的手下赞高代替BOSS发表疑问。
「是、是的!」长鼻子男人肯定地答。
如果刚才的场面是茫然不知所措,这回便是乱了阵脚。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麽办,家族从来没有招揽过哑巴。有人轻声问克洛下一步该怎麽做,有的人则建议让绿发男人用笔代替口宣誓。克洛却盯著绿发男人冷漠的红眸,半响笑起来。
「算了吧。到这里可以结束了。」
命令一出,立即有人产生质疑:「BOSS,这怎麽行?!宣读誓词是家族传下来的规矩,怎麽能随随便便地掠过?」
克洛目光横扫胆敢质问他决定的黑手党徒,冷著声音问:「你是BOSS还是我是BOSS?」
那人被克洛冷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回:「您、您是……」
克洛满意地勾起嘴角,他转过目光,看著绿发男人说:「规矩也是人定下来的,入会仪式到此为止。从此你们就是我黑猫家族的中坚力量!直接开宴会吧,山治,给新成员倒酒。」
金发的男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一手提著一瓶上好的杜松子酒。後面跟著的侍者将干净的玻璃杯分发给每一个新加入的成员。走到绿发男人那里,侍者递上的酒杯隔了好一会才被接过。这引起了负责斟酒的山治的不满,他抬头看向男人,不期然撞见男人赭红的眼。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眼神和家族任何一个成员都不同。里面的红色好像会流动一样,被他盯住就有被猛兽盯住的错觉。然而山治也不是小白脸软脚虾,他毫不避讳地回瞪他一眼,一手拉过男人的手腕放正酒杯,用启瓶器打开一瓶新杜松子的酒塞,不悦地说:「动作缓慢,你老年痴呆啊绿藻头!」
不想酒还没倒一半,绿发男人突然抽回手。山治很自然地倒了个空,干净的皮鞋顷刻间被溢出的酒浸湿。
「你!」他愤怒地抬眼瞪视绿发男人。
对方神情依旧冷漠,看著山治,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道:『少来命令我,圈圈眉。』
这一句话点燃了山治的怒火,他把酒瓶重重地放在桌上。抬起脚对准绿发男人的脑袋就是一踢,绿发男人反应很快,几乎在山治脚风袭来的瞬间就拔出了刀,谁也没看到他拔刀的过程,更没看到他的刀之前是放在哪里的。
眼见好好的宴会就要方寸大乱,还是克洛出声阻止一场无谓的争斗。他低著声音警告了一句:「山治!」金发男人不甘心地回过头,不得不收起攻势。离开前不忘狠狠剜一眼绿发男人,龇牙咧嘴用口型让对方「等著瞧」。
克洛让赞高亲自给绿发男人重新斟一杯酒,他举起杯,忽略其他新加入的成员,单独问绿发男人:「你的名字是?」
绿发男人放下杯,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长眼色的手下立即将纸本呈给克洛,克洛看到本子上面潦草又霸气的两个单词,大笑起来。
「哈哈,真是好名字啊!」笑了几声,他严肃起神色,认真地看著绿发男人,满意地说道:「罗罗诺亚.索隆,我期待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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