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odoo岛 27

大家顺着Nami手指方向看去。在屋子的最尽头，摆放着一口硕大的水族箱。

水族箱里没有水，却有珊瑚有海藻，甚至还有几条左右翻滚垂死挣扎的热带鱼。黑暗的屋子，仅靠植物与萤火虫发出的细小光芒并不足以看清水族箱内所有景致，然而，那些熟悉的、比海草更柔软、比这些光芒更明亮的金丝却根本无法忽视。

“骗人的吧……”Chopper小蹄子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目光下移，惨白的脸、标志性的卷眉毛、细瘦的脖颈、削薄的肩膀、黑色的西装、修长的腿、以及坚硬锃亮的特制皮鞋。

“Sanji君！！！”Nami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的惊恐大喊出声。与此同时，Zoro与小猫几乎一起行动。他们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对着水族箱狂挥猛砍，一个则不顾自己稚嫩的牙与爪子跳到水族箱的顶部疯狂地撕咬起来。

箱子安然无恙，金发男人没有因为不寻常的震动而苏醒。他沉静地靠坐在两座假珊瑚之间，神态祥和似乎只是陷入深眠。

“该死的！”Zoro啐了一声，他在一分钟之内对准这个水族箱发了不下十个大招，却连裂纹都没有造成。就算这是钢筋水泥的也早该劈开了，眼见着恋人卧在里面却没办法救他出来，Zoro的眼睛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突然，屋内所有光源全部熄灭。自水族箱后面缓缓升起一团红霞，颜色像血，又像魔魅的瞳孔。然后，一个声音不紧不忙地传来。

“欢迎来到绝望殿堂，海贼们，祝你们游戏愉快。”

是别西卜！巫毒村的冒牌族长！！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有哗啦哗啦的杂音传来出。起先都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直到小狐狸第一个发现，跳着指向水族箱，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水、源源不断的水从水族箱的底部相继涌出。没过假珊瑚，没过海藻，慢慢没过金发男人的小腿，一路向上毫不留情地攀升。

沿途解救了里面快要干涸而死的热带鱼，它们甩甩尾巴，开始肆无忌惮地游动起来。

“糟糕！！”Usopp叫道。

“如果你们在十分钟之内可以打开箱子，或许这个男人还有救。如果很不幸你们没能达到预期目标，这个男人将尝到世界上最痛苦的死亡方式——溺毙。哈哈哈哈！好好享受吧。”

别西卜的声音就像是戛然而止的录音机，啪地就没了动静。水越注越多、水位越抬越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竟已经达到金发男人的大腿位置。

“我们得想个办法。”Nami尚且冷静，她抓紧每分每秒开始有效分析：“这个箱子和那堵石门一样不怕砍不怕砸，说不定也有机关，也可能有魔法护体。我们硬来不是办法，要想救出Sanji君，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突破点。”

“没错。”Usopp接着说：“这个水族箱看似密闭，可是Sanji还有呼吸，说明这周围一定有与水族箱内部相连的通风口，只要找到这个小孔，我们就找到水族箱的弱点，到时顺着小孔劈开它就能救出Sanji了。”

两个人相互对视为彼此的聪明满意点头，想看看几个傻瓜有没有听清楚。一转头，发现只有Chopper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们，而重点对象Zoro，正和小狐狸、小猫围着那台水族箱，也不晓得在研究什么。

“呜嗷呜嗷呜嗷。”小狐狸爪子乱挥，就连Chopper都听不懂它的语言。Zoro却专注地凝视着它点了点头，抬起和道锋利的刀刃在水族箱的底部轻轻划一下。刷拉，顿时有一块透明的东西掉落在地。

Nami走过去捡起，竟是一张塑料薄膜似的玩意，刷拉，又一块类似的东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凑过来的人齐声问。

当然没人知道。

一分钟后，Zoro用刀将粘贴在水族箱四壁的塑料纸全都剥下来，他试着用鬼澈刺入，刀刃与外壁相撞，非但没能扎进去反倒擦出火花来。

“不行。”他摇头，看着水已经升至箱内金发男人的腰部，“再坚持一下。”他对着里面说。

Nami、Usopp、Chopper已经完全可以用束手无策来形容。如果连剑士都对付不了那个水族箱，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实践？也许他们正在和非自然力量作战，也许打开那个箱子只需要一个咒语。

小猫一刻不停地趴在水族箱上抓抓挠挠，可惜它不是老虎，那微薄的力量奈何不了那只箱子。小狐狸则蹲在水族箱前凝神思索，Zoro在各个角度尝试找水族箱的弱点，可都无济于事。

“Sanji君！”Nami突然颤抖地喊道。

水终于淹到了金发男人的脖颈，这样类似于被水蛇缠住的窒息感也让金发男人从睡梦中夺回神智。他虽没睁眼，却紧紧地蹙着眉，脸色更加惨淡虚弱，双脚无力地轻微蹬动，似乎想要摆脱这种死亡的压迫。

“可恶！！”

Zoro生平第一次充满挫败感，面对一只坚固的水族箱，里面躺着他最爱的人，现在他快要被水淹死，而他无能为力，刀握在手中仿佛只是装饰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发男人越来越苍白的挣扎，水漫过嘴唇，盖过鼻翼，让拧起的眉毛折射成扭曲的光影……

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看。

“都退后！”

掏出武器准备最后一搏的大家惊讶地看着剑士，刚才还能找到他身上的火爆、焦急、愤怒的情绪，这会却什么都消失。他的声音冷静沉稳，他的动作简单直接，他摆出最具攻击力的姿势，目光始终如一。

“三十六烦恼风！！！”

飞龙般的斩击自高举的刀刃直窜向对面的水族箱，出乎意料地“啪”撞上，又原封不动反弹回来。斩击的余力擦到Zoro本就受伤的右臂，鲜血顿时飞溅开来。

“Zoro！！”小鹿想要冲上前阻止剑士的鲁莽攻击，Zoro紧接着发动的数个强烈招式让它只能抱着头待在原地。小狐狸也想奔过去，却被一股剑风带倒，摔得四脚朝天。

“七十二烦恼风！！！”

“鹰波！！！”

“贰斩！！！”

“登楼！！！”

“应登楼！！！”

“砂文！！！”

“犀回！！！”

“闪！！！”

他像是被输入特定指令的机器人，不管反弹回来的攻击在他身上炸出多少个伤口，不管鲜红的血散花般四处喷溅，不管身体的疼痛与滴落的血汗几乎已经让他快要握不住刀，他还是徒劳地一遍一遍重复着绝招。

“别打了Zoro！！！快停手！！！”

Nami红着眼眶叫道，一直以来她都以为Zoro付出的感情无法与Sanji相提并论，他配不上Sanji的深情与细腻，直到现在看见他为了Sanji如此拼命，才发现自己错得彻底。蛊毒草也是，此时此刻也是，剑士豁出了一切，不正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份无法动摇、又不会表达的爱吗？

Chopper听见一个声音在喊“够了！！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它转动着泪流满面的小脑袋也没有找到是谁喊的这句话。

水族箱后的红光再度浮起，Zoro并没有停止无效攻击。突然，他全部的动作都僵成一处，溅满了血和愤怒而显得狰狞的脸上慢慢展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Zoro……？怎么了？”Nami试探着呼唤他。

剑士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整个人笼罩在那片奇异的红光里。满身的血液和伤口红上加红，甚至透出诡异的紫谲。

“Zoro……Zoro君！！你不要吓我啊……”Usopp脸上挂着眼泪，精神几度崩溃。

“Zoro！！！”Chopper哭着喊道。

Zoro的身体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制绷成弓形，全身肌肉的青筋毕现，两条手臂尤其明显。他的十指费力地收缩了一下——啪、啪。

鬼澈与和道自他手掌相继滑落。

“真是的，真是个乱来的剑士。要是把这么完美的身体砍的七零八落，不就太可惜了吗？”

别西卜的声音再度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由惊愕恐惧转变成无可遏制的愤怒。Nami抽出天候棒，Usopp端起弹弓，Chopper吃下蓝波丸，大家都摆好备战的姿势。

“快放开他！”Nami喊道：“不然把你劈成木炭！！”

Usopp的火药星已经射出，撞进红光片刻又反弹回来，落入旁边的金色植物丛里面，顿时燃起一片火焰。

“哈哈哈！没用的！你们救不了你们的伙伴，Adolph也是，那个金发厨师也是，你们谁都救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狐狸不知哪来的力气，像颗炮弹一样朝Zoro冲撞而去。那团红光就像有灵性般瞬间移了位置，小狐狸一头栽进红光表面，好似磕碰到坚硬的物体迅速弹回来，撞上墙壁慢慢滑坐，嘴角溢出血沫。

“Roronoa·Zoro、悬赏金一亿两千贝里、身经百战的剑士强大肉体我收下了。”

别西卜的声音带着优越感十足的得意回荡在整间房内，众人瞪大眼睛看着Zoro的身体仿佛是融进那团红光之中，先是双腿，再是手臂，接着是胸口、脖颈、然后是头部。

最后是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被抽掉灵魂而空洞无神的红眸，直至消失，都没有一刻离开过那只水族箱。

Chopper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嘶吼：“Zoro！！！Zoro！！！Zoro！！！Zoro！！！Zoro！！！Zoro……”越来越暗哑、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微弱。他看见小狐狸连扑带爬地冲过来，湛蓝的单眼可怕的红，嘴巴开合着，嘶哑地呢喃：“不……混蛋……”

水族箱内的水已经封顶，热带鱼在珊瑚间欢快地游窜，海藻伸展枝颈悠闲地起舞。躺在它们中间的金发男人，双唇分开了，肺叶张大了，水从耳鼻口里灌进去。

长时间窒息让他终究没有力气维持求生欲望。

他的眼神和Zoro一样：空洞、无神、没有思想、直直地瞪着他们，似乎在质疑发生的一切。他的脸如同冰冷的石雕，僵硬苍白。

他死了。

小猫不信邪似地扑上水族箱，张开没发育完全的牙齿啃咬着坚硬的外壁。它一边咬，有透明的液体一边从湖绿的眼睛里涌出，滴落在壁沿，慢慢滚出一条曲折无助的长线。

短短的几十分钟内，身负重伤的Zoro消失了，有着Adolph灵魂的Sanji身体溺亡了。

绝望的殿堂里。两人三动物陷入空白的呆愣中。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以为这不过是场恶劣的梦。

他们同时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