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odoo岛 33

Sanji以为他要装死或者假装魂魄被夺走，才能蒙混过关。

事实上根本不用。

他是真的失去意识。不知那团霞光是怎样穿越他的身体，不知别西卜后面念的又是什么咒。就连自己是怎样被抬出来，扔进这间巨大而杂乱的仓库都没有印象。

醒来时，他躺在乱尸堆里。所谓乱尸，只不过是一群没有魂魄，肉体却还活着的人类。他们闭着眼睛，面容空洞，四肢僵冷，一旦被别西卜附上灵魂变成活尸，他们也便活了。

仓库沿袭了这整个一栋建筑的风格，镂空铁墙，四面透风。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败气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脚，试图抓起身边的物品，确定自己仍以“人类”的形态存在，这才展开细致的搜索。

如果他没事，Usopp也就没事。他甚至比Sanji的演技更逼真，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不会自讨苦吃，现在应该还活着，并且安然无恙。

Sanji记不清自己掀起多少具没有灵魂的“尸体”，被迫呼吸了多少“死亡”的气息。他从东边爬到西边，又不能站立身体被外边的守卫发现。稍有响动，他就必须躺在那些准活尸之间将自己藏起来，就这样周而复折，躲躲掩掩，总算是找到Usopp。

与Sanji完全不同，狙击手蜷曲着身体，左眼一块醒目的乌青。他的脸埋在双臂之下，看不出是否安好。谁也不能保证那颗小小药丸对抗别西卜的夺魂咒能够万无一失，Sanji咬着牙，伸手去试探Usopp的鼻息。由于四面夹风的关系，他不确定吹拂在指尖的是外界的气流、还是Usopp微弱的鼻息。

他开始推他，小声喊：“Usopp、Usopp、快醒醒！”

那具身体任凭他推搡，毫无反应。握着的肩膀冰冷，亦如刚才翻过的无数丢灵身体。Sanji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手上却锲而不舍地继续动作，“Usopp、你的灵魂还在就吱个声啊。”

“吱……”

虽然虚弱但很清晰，狙击手一睁眼看见金发男人趴在旁边，关切的蓝眸凝视着自己，于是微微摆摆手：“早上好啊Sanji，这里怎么这么冷……”

Sanji一颗心总算落地，拉他坐起来，调侃道：“这间房四面楚歌，当然会冷。大概是怕没有灵魂的身体会很快腐烂，当做冰箱来用吧。”

摸黑爬起，两个人并排靠坐在不起眼的墙头，背对着那些打哈哈的守卫。他们脚下不远处就是被冷冻起来的“尸体”，这种感觉，颇有从是尸堆里爬出来死里逃生的意味。

“现在几点？”Usopp问。

Sanji从掏空的铁墙看了一眼外面西落的火烧云，回答：“应该是晚上五点左右。”

“啊？已经这么久了？我们究竟睡了多少小时啊！”

Sanji看着他，突然问：“你左眼怎么青了？”

Usopp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小声笑道：“那个别西卜问我Luffy吃的是什么药，我就吹得天花乱坠，把那个别西卜脸都说绿啦。哈哈，然后他就揍了我一拳。”

“亏你还笑得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苦中作乐嘛。”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哗啦呼啦的钥匙响动。两个人赶紧停止对话倒下装死。过了一会，门蹭地被拉开，尸体砸上尸体的呱唧声。

直到门被重新关好，脚步声远去。Sanji和Usopp才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扔进来的是谁。他们祈祷千万不要是Luffy，一旦是，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就由救“一个人”变成救“两个人”。

谢天谢地，被丢入的只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大概又是别西卜海贼王大计的殉葬品。两个人同时吁了一口气，Sanji问：“你的药丸还在吗？”

“在，一直在嘴里含着呢。”

“我也是。一直含着，也许后面还要用到它。”

“不知Luffy现在怎么样了？”Usopp问。

Sanji想了一会，说：“我们这么努力地恐吓别西卜，我猜Luffy可能还被关在哪个房间里。别西卜没胆对他夺魂，我们逃出这里，去找他。”

“可是这里这么大，怎么找？”

“有办法，不过要等天完全黑下来才能行动。”Sanji神秘地眨眨眼睛。

所谓的夜深人静好办事。守卫这里的都是人类，守卫的对象都是准活尸。别西卜夺魂的伎俩从来没有失败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守卫者自然放松了警惕。负责Sanji和Usopp他们这个仓库的三个人，有一个已经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另两个闲得无聊在打牌。趁他们玩得入神，Sanji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朝门口的铁栏杆砸去。

咚。

黑夜死体堆之中，这样清脆的响声被放大了数倍。睡觉的立刻被惊醒，正在玩的两个也吓得扔掉手里的扑克牌。他们三面相觑，静默片刻，一个问：“你们也听到了？”

“是什么声音？”

“该不会有野猫野狗闯进来吧？”

“怎么可能，这里连只蚂蚁都进不来，还野猫野狗呢。”

见他们狐疑地猜测，Usopp也捡一块石头，正好砸中牢门锁孔的位置。发出比刚才还响亮的“框档”一声。

那些守卫吓得一个激灵。

“是从仓库发出来的！”

“去看看！”

此时，Sanji和Usopp早已蹲伏在门的两侧。只等守卫们靠近。最先走过来的守卫还保有警惕心，不敢上前一步。好在后面那个是马大哈，推了推他，嘲笑道：“你这个胆小鬼，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敢来给族长大人守卫啊！”

“谁、谁说老子怕了！”那人嘴硬道：“老子倒要看看，躲在里面的是人是鬼！！”

他走近牢门，攀着栏杆朝里面看，一地的尸体，没有异样。不觉松口气，笑着说：“哪里有动静啊，根本是我们的错觉！”

“不可能，我明明听见有声音啊！”推他的那个不信。走上前，刚刚抓住栏杆，还没等抻头往里看，Sanji便首先发难，从阴影处一跃而起，抓着那人的头狠狠地让他去撞门杆，那人翻了翻白眼，连叫都没叫就厥过去了。

趁机把他裤带上的钥匙扯下来，丢给Usopp，后者手脚麻利地将钥匙塞进锁孔，打开门，两个人先后冲了出去。

“有、有侵入——”者还没喊出来，就被Sanji一脚踹飞，头嵌进狭窄的栏杆里。那个迷迷糊糊刚睡醒的人，也被Usopp用沾了水的火药星塞满嘴巴，吓得直接昏过去。

两人见守卫全被部撂倒，便继续向走廊深处跑去。一边跑，Usopp一边问：“Sanji，你怎么知道是哪个人拿着钥匙？”

金发男人回答：“拿钥匙的那个傻帽，穿着钉底鞋。”

“诶？！你的听力未免也太好了吧？这都能判断出来？”

对于Usopp的惊叹，Sanji笑而不语。说到底，这都是拜绿藻所赐。那家伙走路如同老虎无声无息，他时常要在做饭、或者小睡期间调用听觉判别他的来临。因此，也不知不觉地练就敏锐的耳朵——以防某野兽的偷袭。

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作为准活尸，也是被这样弃置仓库，接受冷风冰冻么？还是，他已经变成活尸为别西卜所用了？

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胸腔就会被刺痛酸涩与不安斥满。Sanji决定抛开这个杂念，专心营救Luffy。

他的方法，就是找守卫最多的房间。毕竟Luffy是“会变成怪物要了别西卜命”的存在，别西卜对他自然会严加看守。这个出发点的确奏效，他们绕过二层的旋梯，进入三层的隔离间。

果然，拐过一个弯，他们看到了很多守卫。猜测应该就是这一间，Usopp放下额头上的狙击镜，调整焦距以便看清更远的景象。透过森严的门窗，他发现他们的船长正倒在两个米袋子中间，吹着鼻涕泡呼呼大睡。

“是这里。”Usopp对Sanji点头示意。

接收到需要的讯息，Sanji抬头环顾这间守卫室。这群人比看守他们的家伙还不中用，总计十个人，九个睡倒在桌子上，唯一剩下的那个端着武器，睡眼惺忪地注视着房间内部，好几次眼皮都差点合起来。Sanji小声对Usopp说：“我们应该帮帮他。”

Usopp领悟了Sanji的意思，掏出随身携带的催眠弹，朝着那个守卫轻轻一扔，啪。催眠瓦斯爆裂，无色的烟蒸蒸上升。那个守卫抽了抽鼻孔，很干脆地倒在椅子上。

“嘿嘿，睡个好觉吧！”Usopp跳出来拍拍那人的肩膀，从他腰带上扯下钥匙。

打开门，Sanji率先冲进去，来到Luffy身边拍打他的橡皮脸：“喂！Luffy，醒醒！不要再睡了！”

Usopp也加入进来：“快起来Luffy，我们要赶快逃出这里去找Zoro啊！”

无奈，任他们拍他踹他甚至殴打他，Luffy都睡得昏天暗地浑然不知。Sanji觉得奇怪：“该不会这家伙被别西卜下药了吧？”

“有可能，现在怎么办？”

“先弄出去。”

Usopp点头，正要搬起Luffy，发现他的双手还套着海镂石手铐，这种手铐坚硬度好比钻石。硬取完全行不通，这点司法岛上他们已经切身领教。只能用钥匙打开，可是，这个时候上哪去弄钥匙。

正苦恼着，突然听到有丁丁当当清脆的声音。低头一看，Luffy的手铐已经被打开，不由得下巴砸地，看向正把钥匙捻在指间旋转的金发男人：“……你怎么会有钥匙？！”

“顺手牵羊而已。”Sanji笑道。实际上，他进入别西卜的房间故意问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就是因为他看见放在别西卜桌上的那把钥匙。那把刻着“5”号的海镂石手铐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得到Nami的真传啦！”Usopp哈哈大笑。

两人不敢耽搁，Usopp扛起Luffy，便和Sanji离开这里。他们绕开那些被催眠而昏睡的守卫，重新站在旋梯前。是上是下一直拿不定主意，如果活尸都被关在这里，Zoro一定也在这里。只是，究竟在哪一层？

“我们往上走吧。”Sanji说，“下面没有高级别的活尸。别西卜处心积虑要得到Zoro的力量，一定也会把他关在隐蔽而安全的地方。”

Usopp也同意这个观点，于是两个人扛着Luffy登上旋梯，朝四楼走去。

利用夜深人静的优势，他们以最灵巧的方式智斗守卫找遍了四层与五层，都没有发现Zoro。第六层是这栋建筑的最后一层，也是最高一层，如果这层再没有，那就证明Zoro的身体已经被别西卜转移到其他地方。

最坏的打算，可能已经变成活尸，成为干部，为别西卜效力。

Usopp不敢想象，如果Zoro成为别西卜的忠仆、他们的敌人该是什么样子？那些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保护他们的力量都将反噬，变为攻击他们的武器。到时候、Zoro虽然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可是Luffy、Sanji他们是否能撇开同伴顾念倾力一战？

这些复杂的问题环绕着他，快要把他逼疯。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踏上六层神圣的地面。说它神圣，因为有朦胧的金色光芒笼罩着，所有装潢都是纯白色，在金光的照耀下，真的宛若被太阳眷顾的天堂一般。但是，对经历过Zoro失踪事件的Sanji和Usopp来说，空中漂浮的金色颗粒勾起他们对魔宫的回忆。这是糟糕透顶的、不吉的象征。同时，危机某种程度上也会变成转机。

也许，Zoro在这样的地方被抓走，也会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也说不定。

Sanji迈开脚步走上前，停留在一对坠着小翅膀的门板前。想像臭剑士被安置在这样一间超“Cute”的公主屋里，不禁觉得不是别西卜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他伸手推开门，突然嗖地一声响，整个身体都被吸入某个空间里。

Usopp发现Sanji不见了，也慌忙跑过去，刚接近那扇门，同样是“嗖”地一声。

那扇门仿佛就是一座黑洞，指引他们来到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