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推门而进时,首先刺入眼帘的是充足的阳光,晃得视线内一片花白。隔了好一会才看清室内的景象──索隆倚靠在床头摆弄著保温桶,而山治规规矩矩正襟危坐於床边,散落的金发遮盖了他的表情。
尽管感受到异常诡异的气氛,比比还是聪明地没有多问。接过同行护士递来的针筒,温暖的发色温暖的阳光温暖的笑容试图融化病房里即将冰冻的空气。然而很不幸没有成功,当尖利的针头扎入索隆的手臂,山治只是保持著僵硬的表情低低骂了句:「扎死你这个混蛋绿藻!」
接受注射的索隆猛然把手攥成拳头,青筋沿肌理清晰凸起。
「死圈眉你说什麽?」
僵冷的空气立即土崩瓦解,火暴的气流游窜其中。谁曾想到现在怒目嗔视的两人方才刚完成了感情上的大跨越?比比无奈地看著刚见面就打不见面就想的两个男人,想起索隆伤口感染高烧昏迷时仍呢喃著山治的名字,想起那天下大雪山治摔得全身都是泥仍坚持来送粥。而如前的氛围丝毫不见劫後重逢的喜悦,不觉出声劝阻。
「唉……你们……」
「呵呵!」突然从鼻腔里爆发出的笑声截断了後面的句子,山治站起身看了看惊讶的两位护士小姐,把视线定格在黑沈著脸的索隆身上,自上而下冷漠地俯视他,嘴角牵起一抹只有索隆才能看见的柔和笑容。
「终於肯把罗罗诺亚索隆还回来了?」
没头没脑的话语令摸不清头脑的小护士更加迷懵,比比见索隆冷哼一声陷入床内不再吱声也大概明白个究竟。她收回已经空掉的针筒,对另一个护士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
洒入室内的金红阳光被阻断在门口碎成零零散散,山治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从里面散发出清香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靠在床头的索隆侧脸盯著眼前金发男人的动作,久未进食的胃部开始大声咕噜起来抗议。山治笑看他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用汤匙轻轻撇去上面的一层,放在嘴边吹了吹,舌头探出初试温度。
从山治的手腕被突然握住,一匙的粥全部被迫灌入张开的嘴里,到索隆探头封住欲呛咳的唇瓣,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锺。
从没没被人碰过的地方短短一天被侵袭两次,山治惊得连手里的汤匙滑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都没有察觉。索隆这次没有规矩地守在原处,而是强行耗开了他的牙关,舌头深入,吮吸著他嘴里清甜的米粥,任没被吸取的残余顺著两人的嘴角流下。
山治回过神来想要挣扎,这次却是力不从心。被索隆箍住的手腕骨头似要断裂,扣住後脑的大手缝隙未留毫无挣动的余地。只能由著索隆霸道地汲取一切,直到脸红气喘才被放开。他用手背擦拭嘴角的余粥,黑著脸起身抬脚便踹。
「砰」,索隆及时拿起床边的刀挡住愤怒的一攻,邪笑著说:「这次你还敢说是错觉?」
仿佛有一把火在胸口和脸颊熊熊燃烧,山治咬著嘴唇继续攻击,一边骂道:「妈的死绿藻!你拿老子当女人啊?!」
「拿你当女人就该这样了!」
索隆敛起邪笑认真回答,精壮的手臂伸出就要揽上山治的腰肢。後者及时发现他的不轨举动,灵巧地闪避开。正僵持之际,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嘀嘀」的尖锐声音为两人发热的大脑都浇了一盆冷水。
山治瞪了一眼索隆,从兜里掏出电话。不出所料是艾斯打来的,按通接听,仍旧是对面的黑发男人先出声。
「山治?」
病房过於静谧,听筒的声音就像被扩大数倍,每个音节每个尾音每个语调都清晰地回荡在这里。索隆皱起眉头,不悦地盯著同样皱起眉的山治。
「怎麽了?」电话那头刺耳的救护车鸣叫声带来了不详的预感,山治下意识地抓紧电话,像是想抓住什麽点滴线索。
「你现在快来中心医院!你爷爷他……」
「嘟」,微弱的响声过後便是欢快的关机声,山治盯著已成黑幕的手机,死死咬住饱受蹂躏的嘴唇。
索隆见他这个模样也多少猜到几分,沈声问:「怎麽了?」
「不知道。」山治迅速收起电话,穿上大衣扣好帽子,连桌上的围巾墨镜都没有拿。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麽,回过头去对索隆说:「把粥全部吃光!一滴也不许剩!」
※
匆匆忙忙赶到中心医院,一进大门迎头就碰见艾斯。张开被冻得干裂的嘴唇刚要说话,艾斯抢先开口:「怎麽喘成这样?那麽著急做什麽?」
山治白眼瞪他,想用眼神向他传递「接到你的电话我他妈的就打出租车赶过来到了半路上不去大坡结果就跑了将近一公里路」,不过估计是不会成功。他摘下帽子,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甩了甩沾上白雪的绒帽,被艾斯突然捏住下巴。
「你的嘴唇好红。」
冷不丁被好友如此暧昧的对待又听了如此煽情的对白,山治脸莫名其妙发烧。想起嘴唇的嫣红还不是那颗大型绿藻干的好事,没出血都算万幸。他後退一步甩开艾斯的手,黑发男人讪讪收回,摸了摸鼻尖,努力想要调和瞬间变得尴尬的气氛。
「你爷爷现在在三楼急诊室,我们上去吧。」
山治闻言猛地拽住艾斯的手臂:「臭老头他怎麽样了?」
「还好吧,看不出他的情绪。」
「痛不痛苦看不出来?」
艾斯回头望著山治:「芭拉蒂失火两个客人轻伤不会让他痛苦吧?毕竟什麽残忍的事都见过,只不过医药费的赔偿有点麻烦。」
「哈?!」山治瞪大双眼:「只是这样?」
「嗯,你以为?」
山治长吁一口气,解开大衣的两个扣子放松一下被勒得生疼的脖颈。
「没什麽。」
原来只是误会一场,臭老头只是来洽谈赔偿问题。山治以为早在臭老头提出脱离关系时自己便不会再去在意那老家夥的死活,今天来看,多年的坚持最终只是徒劳。他还是会因为只言片语关於臭老头安危的消息而不顾一切地赶过来。
也许血缘关系没有那麽容易断开,可没有血缘关系出现这种心系的感觉又如何解释?
山治用力晃著头,驱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艾斯走在他的旁边,似乎对刚才冒失的行为心有顾虑,沈默一路不发一言。
到了三楼急诊室,那里除了医护人员早就空无一人。山治逮住正在整理器械的护士问明情况,得到的回答是:两位伤患做了简单的处理已经离开了,随行的老人也跟著一起走了。
山治谢过护士转过身正要离开,被艾斯握住肩膀:「你该好好和我解释一下失踪这几天的缘由吧。」
山治无奈地耸耸肩:「你叫我来该不是就为了见我一面吧?」
「你说呢?」艾斯挑起英挺的眉毛:「要不还能用什麽方法堵到你?」
「抱歉艾斯,我现在没这个能力和你解释一切,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金发男人执意要离开,似乎有什麽东西冥冥中牵绊著他。艾斯望著即将脱手的身影下意识地握紧双拳,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次芭拉蒂因为什麽原因失火?」
已经走远的山治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
「还有,你不想知道罗罗诺亚索隆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这次,他如愿以偿地看见山治转过身,向他走来。
※
谈话地点选择在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店,店里播放著舒缓轻扬的音乐。他们选择角落里一个位置,这样既没有人可以听见,也可以随时抬头观赏外面花园美丽景色。
山治选择一杯卡布奇诺,艾斯则要了杯肯亚咖啡。侍者将两个精致的白色咖啡杯放在铺有淡黄色绒布的桌面上,艾斯拿起亮晶晶的小匙搅拌了几下,把杯子推给山治。
「要不要尝尝?」
山治盯著那杯黑色略带透明的液体,端起来尝了一口,眉毛立即拧起。
「很苦,还有点酸。」
艾斯接过杯子小啜了一口,意犹未尽地抿抿嘴对山治解释:「肯亚咖啡是出自於品质较高的阿拉比卡种,味道更为香醇浓烈而厚实,并且带有较为明显的酸味。」
他轻轻晃著杯子,眼睛里竟有些许醉意,从漆亮如星曜的瞳眸中释放出奇异的锋芒,射在山治身上的视线令他感觉如坐针毡。
「而且正符合我此时的心境。」
艾斯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山治不能理解为这只是玩笑话。这样的艾斯太陌生,记忆里这个男人总是整天嘻嘻哈哈没皮没脸,关键时刻却十分可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盯住他的眼睛仿佛有烈火溢出。山治调开视线,看著头上方清雅淡素的花纹。俄而又看著艾斯,用很沈静的声音问他:「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品咖啡?」
艾斯低低地笑了声:「当然不是。」他放下杯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先问点题外话,你对罗罗诺亚索隆是什麽感觉?」
山治低头搅拌著咖啡并不回答,艾斯也就知趣地没多问。他握拳於嘴边清咳几声。
「好吧,不愿意回答也不勉强。我们来说正题,昨天晚上,芭拉蒂失火,索性你担心的罗宾小姐和其他工作人员没有受伤,只是当时两名在酒吧用餐的顾客恰好靠近火源,手臂轻微灼伤,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山治放下小匙,认真地看著艾斯:「是谁做的?」
「你应该猜得到。」
「那群混蛋做的?」
「不错。」艾斯压低声音说:「他们放火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想给你个警告。」
「如果不交出光盘,下步就是杀人灭口?」山治平静地反问,好像生命时刻受到威胁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猜想不会,他们既然认定光盘在你手中,不会杀人灭口,不过他们也自有办法逼你说出光盘的所在。」
「那麽罗罗诺亚索隆和他们有什麽关系?」
艾斯沈默下来,看著山治半响才说:「经过调查,他前几天曾与克利克组织发生过缴斗,失手被擒,接下来的几天一直被克利克组织囚禁在一间仓库。现场取证,似乎还有逼供的迹象。」
「他们的目标难道不是我?」
「抱歉山治,我也仅知道这些。至於他们有什麽渊源还尚不清楚,极有可能是为了问出你在哪。这些都只是猜测,警方现在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
山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
「有没有办法剿灭克利克组织?」
「你说什麽?」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到克利克?」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艾斯盯著山治看了一会,忽然向後仰去,下巴对著高高的天花板,右手拍打著前额。
「你疯了!」他哀叹:「为了那个男人,你成了疯子!」
山治站起来拽住他的衣襟,把他的身体拉正,视线平直地对著他:「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艾斯也不再动作,他回视山治,声音从未有过的低沈:「你见到克利克能做什麽?把他的脑袋踢开了花?还是一枪毙了他。」
「别跟我打马虎眼,艾斯。」山治蓝眸凝视著艾斯的黑眸:「能够调查到这些信息,一定在组织里安排卧底了吧,或者你们擒到了什麽成员?」
艾斯楞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过後他用手无奈地撑著额头:「你太聪明了,什麽都瞒不过你。」
山治松开艾斯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好吧,我承认,前几天抓到了他的手下贩毒。」
「这样就好办了,让他的手下抓住我回去领赏,这样可以顺道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我不同意,风险太大。我们怎麽才能控制事态的发展?万一这中间发生什麽意外,而光盘又根本不在你的手里……」
「你以前不是这样,艾斯。」山治打断他的顾虑:「这是一项任务,任务必然会有牺牲。警察所做的是尽力保证最小幅度的伤亡和最大几率的擒获,而不是在这里犹豫不决。」
艾斯苦笑,他知道山治是认真的。那双蓝眸在折射出如此光辉时,总是代表他所做的决定无人可以左右。他知道再怎麽劝也不能劝回这个男人,他所能做的,大概真如山治所说,最大程度保证他的安全。
「你打算什麽时候行动?」
「越快越好。」
艾斯把剩下的肯亚咖啡喝完,把杯子推到一边。
「需要出动多少警力?」
「你们组里的人足够,多人多疑。而且不要再找那个秃头混蛋申请特警组,没有用。」
「你变了。」艾斯突然说,考究般看著山治:「如果你现在还在特警组,说不定早就把那个秃头肥耳的家夥给挤下去了。」
金发男人站起身整理一下西装,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把一张钞票放在召唤来的侍者端著的盘子上,对礼貌的侍者回以礼貌的绅士微笑。
「你要走?」艾斯问。
山治点点头,说:「你还是尝尝卡布奇诺吧,酸苦的咖啡不适合你。」
艾斯坐在原位,目光追随著金发男人的身影移到门口,心疼蓦然酸烫,似有热流在翻滚。
「山治!」
不知为什麽会出口叫他,只感觉他这样离开就好像自此从生命里离开一样。如果不做点什麽,他知道自己会後悔。
被叫的男人在门口止了脚步,转过的脸被额前的金发遮住,再怎麽努力也看不清楚他此时的表情。
「你是不是喜欢他?」
短暂的沈默,山治笑了笑,推开咖啡店高档的凯旋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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