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正篇 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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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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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841,阅读约1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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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の记忆番号 下

屋外的确很冷,是能把人血液都凝固的温度。两侧惨白的石灰墙不能抵挡外面肆虐的北风,被迫渗透冰凉潮湿的气息。

山治赤脚穿着皮鞋,保持一个不远不近不算亲密的距离随在索隆的身后。乔巴果真是个不寻常的人(动)物,它可以自由改变身体大小而不被骨骼条框约束,此时它的模样就像异型战士,高高壮壮,索隆与之相比才及他的肩膀,反而更像个正常的人类。

他们穿越冗长的走廊,阳光偶尔从经过的窗户洒落,却无法延伸到路途的尽头。这不禁让山治想起那份本该遗忘的爱,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发色,一模一样的身高,五官也熟悉得令人心颤,可早已不是那个活跃在山治回忆里的他。

如果一个人不再记得过去的种种,那留下的那个人所有的记忆,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缅怀。

人生如此,感情亦复如是。像死亡,不管愿不愿意,被终止了播放进程,停留的那一刻便成了无法改变的结局。

『不要再想了。』山治轻轻地对自己说,『忘了他吧,本来那就是一段不真实的虚幻。』

不知走了多久,就当山治差点以为要永远走下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一扇破败的木门横亘眼前,很难想象朱洛基尔家族偌大的别墅有这么颓废的房间,可它确实真切存在,而且触手可及。

索隆顿了一下,推开门,三个人的视野迅速沉没在茫茫黑暗。

“好黑啊。”乔巴奶声奶气地抱怨着。

的确,这个房间与之前山治待过的卧室简直是鲜明对比,一个被光明笼罩,一个被黑暗眷顾。假设这里面堆放着如山般高的尸体,也不可惊讶。

不过,绿发男人显然不想让大家的思绪在阴暗中纷飞,他熟门熟路地摸到电灯的开关。“啪”地一声,整间房迅速染上橙黄色的暖光,臆想中的死人不过是臆想而已。房间的布局简单到不可思议,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整齐地罗列着奖牌、奖章、奖杯,印章等物品。墙面悬挂着三幅画,看上去应该是朱洛基尔历代教父的肖像,他们严厉而阴鸷地瞪着闯入的不速之客,眼神似乎在控诉这些后辈打扰了他们的好眠。

反倒是那些冷冰冰的摆设显得更和蔼可亲一些,山治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精致的高脚奖杯,清晰地刻着『剑道大赛第一名』字样,在暖红的灯光下,金灿灿的边缘闪烁温润如玉的色泽。

毋庸置疑,这里是荣誉陈列室,难道继承人带他们来这儿,就是为了炫耀不知哪年获得的『剑道第一名』?

显然不是,当索隆走到房间角落时,有个人突然呻吟出声。

“咳……”

这个声音成功地令正漫不经心逡巡屋子的山治愣神,他像不相信似的微微偏头,视线无法在第一时间收回,仍停放在长桌某个角落,接着,他一格一格地转动视角,声源那团蜷缩着的身影落入眼中。

柔软的灯光把那片天蓝和墨黑交织在了一起,却毫不影响山治辨认它们的过程。瞳孔蓦然放大,又旋即紧缩。

“是你!?”山治回过头凶狠地瞪着索隆,如果不是乔巴在中间拦截,他很可能就扑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是你把他们抓来的?为了什么?逼我招出名册的下落?!”

由于冲破胸腔的那口气耗尽了大病初愈的全部力量,喊出这句话后山治便开始剧烈地喘息,苍白的脸几近透明的颜色,冷汗顺着发际流淌,他支持不住站立的姿势,突然跪倒在地,手抓着胸口的衣襟,眼睛死盯着沉笃深灰的地面,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回自由呼吸的感觉。

尽职尽责的乔巴绕在山治的身边焦急地旋转,尖叫着“医生医生”,好一会才总算想起自己的身份,蹲在地上替他诊治。这边如此混乱,那边的索隆却安静的不像话。他既不对山治的质问作出回答,也不打算解释始末,而就那样站在那里,看金发男人的生命自那具苍白的躯壳慢慢流逝,眸子里是谁也无法解读的沉默。

“真是的,药性刚解你的身体很虚弱,千万不能激动,现在跟着我深呼吸,呼——吸——”

小鹿试图让金发男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很快发现那是徒劳。这个倔强的警察虽然身处死亡边缘,差一点就心脏停跳,却挣扎着看向与他视线持平的索隆的腿,进而缓慢艰难地往上攀爬,直到与他目光相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无情,非要对他身边的人赶尽杀绝,难道绿藻的灵魂真的在这个名叫罗罗诺亚·索隆的身体里死去?难道曾经片片温存,都无法唤回这个混蛋一丁点的温柔吗?

索隆读到了金发男人眼里的疼痛,但他选择不回应。任凭他一个人痛着,他静默好似一尊雕像,雕像是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存在,纵使烈火熊熊,也不可能轻易被融化。那一刹那,山治明白自己过往的坚持都是一个笑话,很多东西,剧本早已书写,结局不可更改,一切努力不过是最后挣扎。

心死了,也该醒了。

山治缓慢地、默然地低了头,嘴唇蠕动着,十指用力抠挖着地面。早先那股不甘和愤怒的气焰被冷酷的现实熄灭,面前站着的男人,握有绝对的权力,他掌握着这里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只要他动动手指,让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

“我知道了……”

一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的,过度控制使声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要名册么。可以。要我的命,也可以。”

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一旦开始,便没有退后的余地。

“可是,你必须答应放了我的朋友。不为难他们,否则你别想得到关于名册下落的任何一个字。”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弗兰奇和乌索普牵扯进来。即使死在这里,也不可以带走任何一个无辜的灵魂。他欠的债,他偿。他的责任,他担。

但是他的错,他不要谁来还。

出人意料的是,索隆听到这个谈判条件,并没有任何反应。也许他习惯于掩藏内心情感,不将想法表露。也许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名册,什么山治的命,没有价值,视如蝼蚁,自然无法牵动他的感情。就算有这样的认知,山治仍旧觉得自己很失败。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命都不能作为挽救朋友的筹码,那他还剩什么能做赌注?

死寂般的沉默在这间狭小的陈列室蔓延开来,僵硬中透着怪谲,怪谲中掺着诡异。乔巴左右环顾,不能在两个对峙男人身上找到突破口,便哒哒哒地走到不省人事的『俘虏』旁边,附身仔细观察片刻,说:“没有大碍,只是昏过去了。”完事,还拿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放在两人的鼻尖底下……

“阿嚏——”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嚏——”

弗兰奇和乌索普先后打着喷嚏醒过来,带着迷茫的眼神扫视房间,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停驻在不远处的金发男人那里,先是惊讶,后是喜悦,很快演变成化不开的担心——当他们认清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那个绿发男人的时候。

“山治!”乌索普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来到山治身边,“你还好吧?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上上下下仔细端量,扳着对方的脸左看右看。怎么观察,眼前的男人都像一张苍白的纸,几个月不见迅速瘦削的身体,没有血色的嘴唇,沉寂的眼眸,雪白的绷带,还有这个虚弱的姿势,显而易见这段时间里他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是他吧!”因为极端愤慨,反而显示出不该有的平静,乌索普站直身体,目视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绿发男人,“就是他吧!恩将仇报的家伙,当年山治那么用心地对你,为了你上刀山下油锅连死都不怕!如今你就是这样——”

“乌索普!”

山治颤抖着声音。

“别说了。都过去了。”

“可是——”

“不要再说了!”

金发的男人低眉顺眼,饶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乌索普和弗兰奇,都没见过他这般样子。不去争什么,也不计较得与失,就是单纯地绝望了。因为绝望,反倒对所有的事物都宽容了。就像现在,他宽容了绿发男人所做的一切,甚至宽容了自己活命的机会。

你曾为他做了那么多,把他从医院捡回来,给他一个温暖的家,三餐兼顾,又毫无目的地把心都交了出去。在他失踪的那段日子里,你为他铤而走险多次受伤,黑道老大的窝都毫不犹豫地去端。可如今你换回了什么,你怎么能就这样甘心?

但是,就算乌索普再怎么替山治打抱不平,如果本人没有如此的意志,也无济于事。他只能悲哀地看着那个傻瓜撑起羸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然后牵动着嘴角,给出淡然的承诺。

“放了他们,你可以拿走名册,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它的下落。虽然我的命不值几个钱,但是名册对你们很重要,如果它落入别人手里,朱洛基尔家族一夜颠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力气剩的不多,最后的最后,山治仍然为两个珍视的朋友争取生存的权力。他冷静地陈述,理性地分析,试图让条件的诱惑性感染到索隆,由此来换两个人平安。

索隆没有表情,但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山治的距离。持平的身高让他们可以毫无阻碍地住进对方的眼睛里,他就那么端详着他,非常仔细也非常认真,似乎要看入骨髓那样深刻的视线,接着毫无征兆的,索隆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就是很纯粹地笑了一下,倏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山治晃神。下一秒,坚硬的拳头袭击了绑着绷带的腹部,画面急遽倒转,视野里的色彩变得颓然,终而沦为黑暗。

“你!!”

“你做了什么!!”

同一时间的质疑没有影响索隆自己的意愿,他用手臂圈住那具软下来的身体,金黄色的头颅就枕在自己的肩头,脸上还保留着被偷袭的诧异。别说乌索普和弗兰奇,就算是乔巴,也没能理解索隆这样做的目的。它和二人一样呆呆地望着绿发男人,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笨蛋太吵了,这样比较清静。”

简单的一句话,完全合乎逻辑的理由,若不是理智尚存的弗兰奇拉着,乌索普差点尖牙扑上去,引爆辣椒星要和索隆同归于尽。

“你敢叫他笨蛋?!你是最没有资格叫他笨蛋的混账!你知道这家伙为你付出牺牲了多少?你没有好好照顾他,好好记得他,反而把他囚禁在这里,害他变成这副样子,你……你这个狗娘养的!!”

面对长鼻子的控诉,索隆只是淡然地问:“为什么他要为我牺牲付出,为什么我要记得他照顾他?”

没心没肺没感情的一句话,本来应该点燃乌索普的怒火,结果反而让乌索普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是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乌索普便后悔了。这显然不违背山治的初衷,但从绿发男人的表情看来,他的回答,只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猜测。他早该想到的,不是朋友,怎么会期待?不是朋友,又怎可能这样绝望呢。

可是,真的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

正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索隆已经离他那么近,乌索普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他以为打晕山治是为了更好地解决他俩,不过绿发男人的下一个举动,证明他想错了。

索隆把山治丢给弗兰奇,后者忙不迭地用手去接。山治的身体轻得很过分,如果不是浅淡而缓慢的呼吸,差点以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死去。

“我很佩服你们打入了家族内部,并且伺机潜入档案室。不过你们错估了这边的实力,别墅每五步就安有一个摄像头,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监控。我欣赏你们明知有危险还不退缩的精神,不过贸然的行动,不但会葬送你们自己的性命,还会害了他。”

两个人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身前这个冷酷少爷的口中。

“既然都那么辛苦地走到这一步,总不能空手而归吧。”索隆说,笑容邪佞。“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是通往别墅外的一条秘密捷径,刚好,赶上守卫轮班,如果现在出去,说不定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这是……这是在暗示他们带着山治逃走吗?乌索普和弗兰奇对视,从对方的神情里读出一样的结论。

“要行动就趁早,我不保证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撂下这句话,绿发男人便侧倚着档案柜,悠然自得地把玩着顺手拿来的奖章,对角落里还在愣神的两人视若无睹。乔巴也很配合地压低帽檐,背过身来研究起墙上肖像画的生平。

起初还不相信这些以为有诈,观测了一会,发现对方真的把他们当做空气,是真的有意要放他们走。弗兰奇决定不再耽搁,他把山治扛起来,迈着大步坚定不移地朝门口走去,乌索普紧随着他们,经过绿发男人身边时,停顿片刻,轻轻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索隆没有回答,但是抚摸奖章的手指,不动声色地颤抖了一下。

乌索普知晓了答案,叹了一口气,伸手要推门,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他醒了,麻烦告诉他。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我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对我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说得对,硬币的两面,永远不能共存。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下次见面,不会再手下留情。”

乌索普悄悄握了握拳头,然后松开了。他回头,看见绿发的男人迎着灯光,脸却有一半藏在阴影里。

那场景犹如一幅忧伤的画卷,因为他清楚地捕捉到,绿发男人眸子里淡淡的寂寞,和唇角边无奈的笑容。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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