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每次醒来都身处不同地方,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只是这一次,当睁开眼睛,视野里全是有点熟悉的东西,大脑无法有效分辨确切位置,以致于山治醒了半天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喂——山治——你醒了没有——”
粗犷的呼唤似乎遥远来自天边,至少耳朵听着并不真切。山治躺在柔软的床垫上,眼睛望着雪白干净的天花板,掏烟点火,都是无意识的动作,好像他生来就会的事。
燃烧的尼古丁慢慢蒸腾上升,在空中形成一团灰黑色的云雾,周围充满了压抑的烟味。乌索普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凿上金发男人的头,不忘伸手驱散这讨人厌的毒气。
“开什么玩笑!一醒来就抽烟!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背你回来累我们半死,还要忍受尼古丁的荼毒!喂——山治——你醒来就吱一声好吧,我们还以为在和空气说话呢!”
“吱——”
这一声终于把一脸严肃的乌索普逗乐了,会开玩笑,证明还有药可救。他从茶几抓来一只洁净的玻璃杯,注入温热的开水,递给床上的男人。后者掐灭香烟,坐起来乖乖接过,一口一口地喝水,动作很自然,很平静,也没有声音,就看他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满满一杯水便见了底。
“够了!”弗兰奇受不了似的大喝一声,“你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我最忍不了这种气氛,是男人就Super告诉老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逃出生天,感觉挺好。”
分明没有感觉很好嘛!弗兰奇翻个白眼,放弃与活在自我世界的家伙沟通,他摊了摊手,示意乌索普接班继续,自己坐在茶几边喝起可乐来。
乌索普替换了弗兰奇的位置,上来就说:“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昨天……”山治沉吟片刻,“或者说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一猜你就问这个。”长鼻子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先声明,告诉你真相你别对我俩实施暴力啊,我俩身心受损,禁不起一点激情,你可要温柔一点。”
“好吧。”
得到金发男人的允诺,乌索普与弗兰奇相视,终于下定决心将真相坦然。
“你失踪了一个月,我们怎样都得不到你的消息。后来从斯摩格那里知道,你和战国以得到黑道名册及联络单作为找寻绿藻的交换条件,所以我们推测,你一定是被某个黑道组织抓住。经过多方打听,总算清楚你被囚禁在朱洛基尔家族,于是……于是我和弗兰奇便计划潜入,打算救你出来。”
乌索普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见金发男人眼神呆滞,继续说:“那么不巧,谁知道朱洛基尔家族防守严密,我们的行动终于还是暴露了。出来两个好像同胞兄弟的家伙把我俩打晕,再醒来,就看到你和索隆在那间陈列室……然后,不知怎么的索隆就放我们走了。经过就是这样,你要是问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不是被抓来的?”
“当然不是,是我们自愿来救你的!”
听了这样的回答,山治微微皱起眉。原来开始他的想法就是错误的,索隆并非用乌索普和弗兰奇做威胁他交出名册的工具,而是救了他们。如果抓他俩现形的是黄猿或者其他分家会长,也许他们早就被抛尸荒野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任凭他误会,难道那个混蛋享受他对他的恨意?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乌索普都低着头没有再开口,最后,他慢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四方四角,光辉大气,正是山治的Z259手机。
“山治……”
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用双手握住冰冷的机身,金发男人虚弱地笑了。
“1111,就是绿藻,也就是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
“什么?!”
“你说什么?!”
没有理会长鼻子和飞机头的惊呼,山治用温柔而复杂的目光,抚摸着Z259的每个部位,从屏幕,到键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正是心的重量。
可是,纵使重量不减,爱不逝,回不到的过去,终究是一场空谈。再不舍也到了尽头,总要放手。为了彼此的幸福,为了更好地迎接明天。人生总有许多无奈,这两年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如今他圆满通过,安全回到自己的世界。知道绿藻过得很好,有很权威的父亲,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爱他的美丽未婚妻,光明的大好前途,已经足够了。
是时候该对这场感情,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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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被称为拥有『怪物般』恢复能力的山治,只用了一周时间便打理好全身的伤痛,收拾心情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虽然告了病假,缺勤三个月,但由于上层知道是暗中进行的秘密活动,因此对他消失的原因既往不咎。
最开心的莫过于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组员们,他们为组长平安归来举办了热烈的欢迎仪式,大家喝酒吃肉,K歌跳舞,用尽所有方法来为山治接风洗尘,表达他们长久以来的担心与思念。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已经在两天内步入正轨。仍然是两点一线,哪里有罪恶,就奔波到哪里。哪里有危险,就冲锋到哪里。而山治与战国定下的契约,也随着一边的自主放弃不了了之。直到一个星期后,上层派人来带口信,要求山治带着窃取的联络单,去警察本部报到。
“开什么玩笑,这摆明是想利用你,山治,别去!”
乌索普第一个站出来阻拦,既然没有实现承诺,契约也就不可生效,那山治也没有必要继续履行义务,那些用生命安全换来的资料,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就交出去。
“可是,对方是警视监,我们哪有不去的权力啊?”麦基担忧。
的确,虽然独立于One Piece市,Grand Line警视厅仍然归警察本部所属,就算斯摩格我行我素不理本部指挥,关键时刻也不能忤逆警视总监——五老星的命令。毕竟这是一个组织,组织中哪能没有纪律,个性这种东西在警察这一行几乎没有发挥的余地,除非你不想干了。
“我去一趟。”山治平淡地说。
“山治——”
“你疯啦!!”
“组长!对方可是斧手大校蒙卡,你一个人去应对不好吧?!”
“就是,怎么都要让他们看看我们Grand Line警视厅不是好欺负的,就算不能烫掉他们一层皮,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多方劝阻,仍影响不了山治执意一人前往的决心。他扬了扬手里一直精心保存的联络单,冲大家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去去就回。”
本部坐落在城市繁华地带,这里是警察最高一级的权威象征,很多重要人物都在此办公。整栋建筑设计给人感觉巍峨庄严,像手风琴一样的扇形弧度,侧面楼体凹陷。黑白相间的搭配更为它的风格平添肃穆,一砖一瓦告诫世人这里是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域。
站在楼下,握着警察本部地图,山治做了一个深呼吸,坚定地迈开脚步。
和Grand Line警视厅相比较,本部最大一个特点便是繁琐。一个部门都要划分好几个科室,每个科室又具备独有职能。短短路程,沿途倒碰见不少熟人,警界之间的联系本就颇为紧密,多数都是在交接任务时与山治有过来往,只是点头问好的程度,拐角处,便各自分开。
很多人都是这样,擦肩而去,只是过客。
蒙卡所在的办公室位于五层,正象征了他在警界的地位,仅次于六层的五老星。山治停在外面,迟迟没有敲门。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还真是清静,左手边角落是卫生间,一堵墙巧妙地隔开了那里传出来的味道,右手边则是旋转台阶,可以直接到达六楼。
他伸出因为寒冷而缩在兜里面的手,不重不轻地叩了几下门。
笃笃笃。
由于是沉重的铁门,缺乏木质的空洞,声音听起来格外有分量。
山治很享受这个声音带给内心奇异的充实,于是又敲了几下。
笃笃笃。笃笃笃。
啪嚓——
不知第几下,门后总算露出庐山真面。警界权威角色,警视监蒙卡大校身穿温暖的黑色貂皮大衣,衔着一根粗壮的棕色烟卷,满屋子都是奢靡的金粉味。见拜访者是自己邀来的客人,也不减高傲的姿态,微微倾斜身体,给出一条只供侧身通过的路。知道对方是在炫耀至高无上的地位,山治也没有细究,他不卑不亢地走进屋,漫不经心地打量屋内俗气的装饰,等待主人发话。
“坐。”蒙卡指着斜对面的窄小沙发,挤了挤眼睛。
山治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落座。蒙卡粗粝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你带来的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给我看看。”
山治从衣兜里掏出摺叠整齐的纸张,递给蒙卡。后者拆开这张纸,黑亮的眼睛迅速扫视一番,满意地露出笑容。
“很好,霍波迪那小子输给你,也不算太丢人。”
只微微一愣,很快了然,就算是与战国的秘密谈判,被消息灵通精明狡猾的蒙卡知道也并不稀奇。何况他儿子霍波迪一脸欠揍样,第一时间向老爸告状是他唯一的能耐。
蒙卡明白这个金发警察对他的讥诮也好嘲笑也罢根本不在意,就省了那些繁冗的客套,直入正题。
“听说你近三个月来一直待在朱洛基尔家族?”
“是,作为俘虏。”
“噢?是吗?”蒙卡不怀好意地摸着下巴笑道,“作为俘虏?这些话拿来骗骗那些随波逐流的傻瓜还行,你认为,能骗得了我吗?”
山治心里警铃大响,直觉蒙卡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不确定对方了解到什么程度,只有佯装自然地开口:“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警视监,我是只想保住饭碗的小警部,我所说的都是实话。”
“是嘛。是这样啊。”蒙卡哈哈笑道,“那你手里有各大黑道的交易名册,这个也是我道听途说?”
“!!”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点。”蒙卡终于不再掩饰,露出自己迫不及待的野心,“我听说了,你跟朱洛基尔家族的继承人有染,还不仅仅是朋友的关系。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怎样,现在人家发迹了,辉煌了,不认账了,很不甘心吧?”
山治目不转睛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蒙卡,紧紧咬着刚点燃的香烟,烟丝露出都浑然不觉。
“他失踪后,你和战国谈了不公平的条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所表现出的冷静、果断、勇敢、机智,都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黄猿那老小子很欣赏你,我也很看好你,能大大方方地交出联络单,咱们就是自己人了。相信那个少爷也是你现在迫切想对付的人吧?”
“……”
话说到这个份上,山治完全明白蒙卡的目的。早就听说上层与各大黑道组织有所勾结,没想到竟然是警视监这样重量级的人物。既然他提到黄猿,就证明关于在朱洛基尔别墅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再是秘密。继续掩饰毫无意义,说不定对方连自己这边的情况都了若指掌。
“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我的意图。朱洛基尔那位继承人已经为了你多次做出反常举动,这点我们都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你如此了解他,通晓他的所有弱点,你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同伴。当然,我无比希望你是后者。男人总是有自尊的,被旧情人无端抛弃,不管怎么说都是奇耻大辱,我相信,你是我们这边的。”
蒙卡执起那张写满黑道头目电话号码的薄薄纸张,“这不就证明一切吗。”
看他这么信心满满的样子,好像胜券已经在握,山治不禁冷笑一下,他拿掉口中的烟,顺手捻熄在蒙卡桌上那只干净的烟灰缸里。
“我是很恨他。”山治说,“可是我还没堕落到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来报仇。”
蒙卡惊讶地看着他,“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加入?”
山治用缄默不语和嘴角边挂着的嘲笑来代答。
“哈哈!”堂堂警视监大笑,“你已经走入这间办公室,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脱身吗?与未来的黑道老大交媾,传出来你还能混得下去?要么加入我们,要么摘掉你的警徽,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蒙卡太过自大,以为人人都珍惜现有职位,为了明哲保身,不惜出卖灵魂,可惜他错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所以当他看见金发警察毫不犹豫地伸手拆掉别在胸口的警徽时候傻眼了,万分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
山治平静地将摘下来的陪伴了自己五年的警徽放置在蒙卡那张高档办公桌上,同时脱下穿在外套里面的警服,折叠好一同放在旁边。蒙卡愣愣地看着他,试图激怒他。
“你以为辞职就能阻止一切吗?有了这张联络单,就算没有你也能把他们全窝端!”
金发男人停止动作,“噢——”了一声。接着从外套的夹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从裤兜里掏出Zippo打火机,拇指熟练地擦亮齿轮,跳动的火光吞噬了手中的纸张,边缘烧得缱绻一团,蔓延全身,最后随风消失不在。
“忘记告诉你了。”山治吹灭打火机,笑着说:“给你的联络单是假的,真的刚才已经被我烧掉了。”
蒙卡气得说不出话,整张脸憋得像颗紫色茄子,嘴唇剧烈抖动,情绪临近极限。
“很抱歉让你的期望落空,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山治刚要拔脚起步,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又忘了一件事。”
他走到蒙卡的办公桌前,掏出别在腰间的配枪,放在警服之上。蒙卡急忙拦住他:“名册……”
“名册?”山治挑了挑眉毛,冷笑道:“更加抱歉了,那玩意儿烧得比联络单更早。”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华丽的办公室,走时还顺手把门带上,只留蒙卡气愤地瘫坐在柔软舒适的椅子里,大力捶打办公桌泄愤。把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后,他眼睛里闪过一抹狠毒的光,狞笑着拨通了朱洛基尔家族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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