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正篇 上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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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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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缺の记忆番号 上

转眼间来到了大雪纷飞的十二月。

哲夫的治疗效果非常理想,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这对山治及全体芭拉蒂受老爷子关照的厨师来说,都是值得开宴会庆祝的好消息。山治也付清之前两个月的看护费用,接替护工照顾臭老头。

今天是哲夫醒来的第十天。

早上,山治煲好了鸡汤,倒入保温桶里,连带着精心制作的小菜和主食一起放进提包。九点多从家里出发,到医院刚好十一点,正是午餐开饭时间。走廊里负责递送伙食的工人忙里忙外,那些拎着饭盒排队打饭的病人看见山治又来送饭,纷纷露出羡慕的表情。

哲夫的病房号是1106,所属胸外科。这层收治的病人都是心脏病、肺病、食管病变等。尤其是心脏病,由于发病快,症状急,致死率又高,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有猝死情况发生。病人整体氛围也比较阴郁,仿佛这里已是被遗弃的腐臭角落。

山治推开病房门,朝南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房间里洒满温暖的阳光,打开窗就能看见广袤的海洋。蓝色的海水透着金色的波光粼粼,是可以让人舒缓情绪的绝佳良药。

哲夫倚靠着床头看报纸,两撇胡子神气十足地上翘,听见门开了,连眼都不抬,张口就骂:“臭小子,你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做了?总往医院跑什么?!”

还真是有精神的老家伙。山治在心里骂着,与那些失去希望的人不同,哲夫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看样子随时都可以飞身踢人,没有一点病人的觉悟。就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板板正正,看不出一丝褶皱,可见他把自己打理得有多好。

撇撇嘴放下保温桶和包裹,山治坐下来,拿起水果刀开始削平果,一边削嘴里一边念念有词:“老子天天来,你才能快点好起来。”

“你这臭小子离老子远点,老子就能早点出院了!”哲夫很不客气地翘着胡子骂道。

平时两个人关系也不太好。不过哲夫的性格使然,两人基本都在冷战,很少有热火朝天打起来的时候。这次哲夫是真的被惹怒了,山治冒险查案的消息在醒来的第一天就传到老人家的耳朵里。于是,山治头次探病是用飞的出了病房,整个走廊都能听到哲夫中气十足的吼骂。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滚过来啊?!”

为此,山治接受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目光洗礼。目睹事件的病人和医护人员每次看到山治都缩缩脖子,以为真如哲夫所说。后来,这位『孽子』每天风雪无阻地坚持送饭,没用多久大家便扭转了对他的印象——见过不孝子天天来给老父亲(老祖父)送饭的吗?

将削好皮的苹果递到眼前,哲夫“哼”了一声,扭过头说不要。山治什么也没反驳,放下苹果,拖来一张轻便的小餐桌,打开了很早便开始冒香气的保温桶。

一一取出各色料理,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拼接在一起。与医院食堂卖相不好的菜色相比,这一餐算是极为丰盛。肉蛋蔬果一应俱全,哲夫却连瞟都不瞟一眼,任凭山治在一边张罗。

等到所有都准备就绪,山治将筷子递上。

“今天的料理是经过改良的,完全满足病人对于营养的严格需求”

哲夫摔了报纸,看着一桌不是炖就是清蒸的菜骂道:“你把老子当兔子养吗?这种淡的没味的东西也敢摆上来?”

山治淡淡地说:“某人被鉴定有高血糖、高血压,必须控制盐和糖的用量。”

哲夫知道这是医院小题大做,可他家的臭小子一本正经地信以为真,不但放弃了酱油味精等调味料,连盐也绝对少放。他闷嗤一声,倒是不答话了。

喝了一口旁边的汤,咽下去以后脸色发黑。

“这种刷锅水一样的汤是给人喝的吗?”

山治正在一旁玩手机,想也没想就回答:“给你喝刚刚好。”

哲夫气得脸色发绿:“臭小子给老子去买饮料来加餐!!!”

于是山治被哲夫华丽丽地踢出来,从地上爬起拍拍衣裤上沾染的灰尘,插着兜若无其事地往接待台那边走。

十一层好像只有一台自动售货机,山治从来没有去过。他向护士打听了一下,得知原来在另一侧的脑外科。中间由一道门隔开,山治跨过这道门槛,立刻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抑氛围。

与胸外科不同,脑外科病房每间都紧紧关闭,显得走廊格外昏暗。山治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想快点回去,离开这片阴暗的区域。

自动售货机的确在脑外科走廊的最尽头,被设置在一块单独的空间,冷冷清清地待在被阴影遮盖的角落。山治简单地浏览了一下商品,投了币,果断选择无糖可乐。咕噜噜,里面传来机器工作的异响,可乐很快从收货区滚了出来。

俯身捡起它,低于常温的标准,凉得有些过分,便放进怀里暖着。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探身张望了一会。这里一样可以看到海,视角却没有臭老头那面的病房开阔,似乎采光也不怎么出色,太阳多半时间都被旁边的高楼给挡了起来。

悻悻地收回视线,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掠过旁边那扇雪白的门,随即被吸引得顿住了脚步。

应该是一间病房吧。山治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号:1132,顺序有些错位,看来是独立的房间。与资料室和器材室相邻,紧挨着窗角,却没有温暖阳光照入。

又或许不是一间病房?

山治莫名其妙地好奇起来,他慢慢地靠近那扇门,隔着门板倾听里面的动静。

似乎有仪器工作的滴答声响。这样一间地角差劲的病房,真的会住人吗?

他轻轻地握住门把,无声地向右侧旋转。门洞开一条缝,透过敞露的一隙空间,勉强能瞥见屋内的部分景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台,非常干净,大概只有未投入使用的病房才能与之相比。只要有人来探病,总会带一些水果鲜花之类的礼品,难道是一间空病房?

然而屋里的确是住着人的,那条狭窄的缝隙,向山治展示了一堆精密仪器。比如心电图,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机器,环绕着躺在床上的人,滴滴的声音仿佛在给生命做倒计时。

山治又向前推了推门,总算看清床上躺着的人。

整个身体被棉被遮盖,面上罩着氧气罩。似乎还有呼吸,氧气罩的内部有氤氲的水汽。是个男人,被清冷的白色衬托着,头发的颜色就变得分外明显。

是绿色。

还是那种生机勃勃、很鲜活的绿。恰似被积雪覆盖的草丛。

与男人脸上的肃白和略显痛苦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为什么,盯着心电图仪器上所描绘的起伏平缓的波折,山治的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直到后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谈话声。他才如梦方醒。暗骂自己中邪,匆匆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要关门,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插进静谧的空间。

“您是……?”

这一声把山治吓了一跳,抓着门把的手不自然地缩了回来。他转过身,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好奇心作祟,随便看看。喊他的女孩身穿洁白护士服,拥有一头鹅黄色长发,编成两根精致的麻花辫,面容虽称不上美丽,胜在清秀白皙。她的眼波温柔如水,笑容亲切可人。

“……”山治尴尬地骚了骚头发,“您是……负责这间病房的吗?”

“嗯。”护士答道,“由于这间病房病患特殊,是我专门照看。”

“病患特殊?”山治下意识地重复这四个字。

“准确来说,应该是伤患。”护士蹙起纤细的眉毛,“颅脑内部受到严重的损伤,至今都昏迷不醒。医生说,很可能成为植物人这样永远睡下去。”

“呃……植物人?”

“是的,如果没有外部原因刺激,或者病人没有自我意识,就这样永远靠营养液来维持生命是很有可能的,搞不好情况还会更加糟糕。”

护士言语之中有深切的怜惜和同情,也许从事护理工作的女性都有母性光辉。她说起1132里面那个绿发男人时,表情就好像在讲自己的亲人。那种浓重的担心、复杂的隐忧和希望好转的期待都是极为真实的,没有丝毫虚假和表演的成分。

说到后面,她突然抬起脸,问山治:“您是这位伤患的什么家属吗?还是朋友?”

其实山治并不想打碎护士眼里的希望,哪怕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安慰一下也好。但话到了嘴边,不自觉地变成:“呃,什么也不是,我只是看到这间病房地角有些奇怪,好奇里面会住什么人。”

“唉。”不可避免的,护士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下来,呢喃似地说:“我就猜嘛,都快半年没来人,怎么可能突然找到这里。”

山治挑起眉:“难道半年时间都没人来这里探病?”

护士继续叹着气:“是啊,没有人。说起来也挺过分的,当时这位病患伤得那么重,血流得满脸都是,呼吸心跳生命体征都已趋近于零,却没有一个人来这边看护。以往手术室门口都会围满家属,只有那次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又变成植物人,还是没有人来,我们都说,这个病患可能是孤儿,也可能身份不明,总之,挺可怜的。”

山治跟着叹气:“是挺可怜的。”

“还有雪上加霜的事呢。”护士接着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病患自己意识不清,医疗费没人垫付,本来医院是要将他逐出门的。一个没有意识的人要是把他扔到外面,必死无疑啊。我们同班的几个护士就想办法凑了一些钱,替他先交上基本的住院费用。但是钱不多,没办法维持后续治疗,所以院方就把他送进这间采光最差的病房,每天象征性地打一些营养液,保证他不死,然后就不管了。”

山治若有所思地盯着雪白的门板,沉默地把玩着手里的饮料罐。

“原本颅脑损伤,是有一定几率康复的,可惜啊,治疗费太贵,合我们之力也负担不起。每次看到别的病房家属大批大批来探望,这个病房却孤孤单单地泛人问津,心里都不是滋味,只希望有人能找过来,哪怕一个也好啊,我想这个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情温暖吧。”

所以看见自己在病房里张望,护士小姐才会如此激动啊。山治总算明白缘由了。

护士说到这,突然“哎”了一声,对山治抱歉地说:“你看看我,很久没碰见好心人了,才会说个不停,别见怪,您去忙吧,我也要给病人们换药了。”说着,对山治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山治在原地站了一会,推开窗户抽了一支烟,也拔脚离去。

回到1106,哲夫自然等得不耐烦,不过看山治一脸沉郁,没有责怪,接过饮料,当成餐后甜点倒进肚子里。然后慢悠悠地问:“臭小子,怎么去买趟东西,回来脸色都变了。”

山治在桌子边收拾饭后残局,闷闷地没吭声。

哲夫哼笑一声,将剩下的半罐饮料喝干。

第二天,山治照旧带着准备好的饭菜来医院。路经门口的鲜花店,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敌不过内心的教唆,踏进门里。花店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有着所有被花丛簇拥的人独特的魅力。她笑着问:“年轻人来买花呀?要送谁?”

“呃……送给不认识的人。”山治抓着头发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觉得答案很新奇,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我帮你选一些颜色清淡的香石竹吧,再搭配文竹满天星之类的小花,寓意着希望对方早日康复。”

山治感激地微笑:“好,麻烦您了。”

老板娘立刻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不一会就包好了各色各样的花朵。山治接过满满一大捧花,不得不佩服她的插花技巧。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花朵被包裹在精致的印花薄膜里,显得瑰丽而不会太明艳。刚刚好适合点缀病房冷白的空间。

左臂弯捧着花束,山治又买了一提水果篮。里面有各色水果,错综复杂分外好看,足够让那台空空的桌柜富有生气。

就这样、左手花束、右手水果篮,两边各加保温桶与提包,山治大包小卷地走到一楼,恰逢电梯检修,不得不从安全出口爬到十楼。警校出身,体力过关,喘倒没喘,就是手有点酸。殊不知,这只是倒霉在拉开序幕。

没有先去1106,而是向北面拐,来到脑外科区域,一直往前走,在最尽头的1132停住。小心地旋转门把手,唯恐吵醒里面人似地轻声推开门。

与昨天一样,大批机器占据房间的地盘,只是为了证明里面的人还活着。山治悄悄踏入房间,随手关好门。近距离看,床上的绿发男人倒没有很虚弱,露在被褥外的一条麦色手臂肌肉精健筋络分明,想必也曾受过相当严格的体能训练。山治看了一眼心电图的波折,比之前好像起伏大了一丁点,貌似情况正在好转。

他把花束拿起,发现这里并没可供盛装的花瓶,只能先暂且作罢。将手里的东西全部放上桌台,他盯着氧气面罩下绿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轻轻地说:“看在你长得这么像水生植物的份上,这些东西给你,快点好起来吧,别让可爱的护士小姐继续为你担心。”

说完,山治觉得自己傻了,跟个植物人讲什么话啊,对方又听不见。

他站在房间的中央,有些尴尬地摸摸脖颈,对病床上的男人说了句“再见”,便匆匆退出。

有一寸阳光像冻坏了似地缩在墙角。无法往前方延伸,房门闭合时,它如蛇一般顺着门板爬了上去,与地面形成六十度角的折痕。

山治打开窗,对着外面吸了一大口冷空气。阳光温温暖暖地洒在脸上,总算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他缩回身子,笑了笑,抬脚往1106走去。

身后暗淡的长廊越来越窄,越来越远。

如同被硬生生劈开的两个世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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