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声势浩大的交易会定于早上十点正式开始。
不愧是罪恶的渊薮,才刚刚八点整,One Piece市威士忌剧院就汇集了数不清的黑道组织头目、社会名流、甚至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高级官员。这里,是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非法地带,到场的全部都是重量级人物。剧院门口一清一色都是豪华的商务轿车,拉风的绝版跑车。一部分保镖忠心守护在那里,自成一条黑压压的风景线。
除此之外,还有几支新秀组织也来崭露头角。总之,来这里的,必然是对一些非法买卖很有兴趣。处处可见黑道头目与那些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政府官员互相握手寒暄、阳奉阴违,场面荒谬至极。
为了今天这场不同寻常的交易会,平日里座无虚席的威士忌剧院被全场包下。许多颇有名气的演员明星在走廊上随处晃动,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游刃有余地在这些危险人物间周旋。
山治走进会场时,正好有一位身穿亮黄色晚礼服,皮肤白皙的女孩递给他一杯红酒,并扬手要与他碰杯。见对方是Lady,山治便立即打消谢绝的念头,停下脚步,礼貌地回敬了女孩,喝下了这口红酒。
女孩把手里的高脚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对山治露出友好的微笑。她不像剧院其他女人那样浓妆艳抹,顺滑的天蓝色头发只是简单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漂亮的细银链自她纤细的肩膀随意垂下,衬得肌肤如雪般剔透。一举一动高贵得体,静立在山治身边,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换做平常,山治愿意花费一上午的时间来赞扬这位Lady的美丽和迷人。但是今天、此时此刻,他身负更为重要的任务。情愿放弃这段艳遇,希望这位Lady能看出自己内心的急迫。
很明显,对方并没有读懂山治眼里的焦灼,好奇地问:“先生,您是属于哪个家族的呀?”
山治绅士地弯了弯腰,“在下身份卑微,不足挂齿。”
“您太谦虚了。”女孩捂着嘴笑道,“来这里都是要有请帖的,非富即贵,非黑即白。我看您不像是道上的人,给您酒也会礼貌喝下。要知道,这杯酒我已经端了很长时间都没有送出去了,您是第一个愿意接受它的人。”
“能得到如此美丽的女神赏赐的美酒,是在下的荣幸。”
这句话很受用,女孩愉快地眯起眼睛,牵起山治的手。
“一会我们一起跳舞吧?”
“哎?”
不等金发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女孩抢先解释道:“待会有个大型舞会,所有人都找到心仪的舞伴,只有我还是孤单一个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陪我一下吧?”
山治微微皱眉,无奈平生最不擅长拒绝Lady的要求,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看着女孩精致面庞上一望了然的期待,完全不忍心回绝。但这次的任务,又不容任何差池。稍不注意,很可能会连累身边这位无辜的女孩。正在心里琢磨怎样组词才能不伤害Lady的自尊,意外便不期而至。
“呦,这不是比比小姐嘛?”
突然插入他们之间的男人一袭纯白高档燕尾服,紫色头发用发胶扒梳得整整齐齐。右脸一道狭长的刀疤,给他的眉眼增添了一抹匪气。他本人却竭力想要散发自己并不拥有的贵族气息。自认为很优雅地撩拨了一下发丝,风情万种地扬起下颚,以热忱而暧昧的眼神凝视着眼前的女孩。
“……你是?”
“霍波迪。”男人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伸出一只手,“在下名叫霍波迪,警视监蒙卡大校是在下的父亲,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请美丽的比比小姐共舞一曲?”
山治一听“警视监”这个词,原本柔和的目光立刻变得冷漠。蒙卡的名字早在进入警视厅第一天就如雷贯耳,此人握有举足轻重的权力,却无视法令,欺压同僚,自诩斧手蒙卡之名。今天见到霍波迪,充分印证了『有一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凭借父亲的地位耀武扬威,将会场其他人视如蝼蚁。自始至终,都没把山治这个『旁边人』放在眼里。
被邀请的那位名叫比比的女孩并不买账,她上前一步挽住山治的手臂,对霍波迪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已经有舞伴了。”
霍波迪瞬间收起刻意摆出的假笑,低声质疑:“就这小子?”
“是呀,我和这位先生聊得很投机,已经决定邀请他做我的舞伴了。不好意思霍波迪先生,就请您另寻他人吧。”
听到这几句毫不客气的拒绝,霍波迪才终于肯把视线定格在比比身旁的这名金发男人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西装,身材高挑纤细,面容俊美,漂亮的蓝眸里却燃烧着冰。的确是会场上不多见的好看男人,可霍波迪并不认为自己比他差。
“这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也配得上比比小姐?他能保护你吗?”
“没必要保护,我只是愿意与他共舞。”
“看样子,比比小姐是打定主意选他做舞伴了?”
“是的,请谅解。”
霍波迪深吸一口气,表现看好像妥协了,实际上眼底却暗露凶光。他退后一步似要离开,又突然前进两步抓住比比纤细的手腕,狞笑道:“无论如何也不肯给我面子?”
比比点头,感觉到手腕收紧的力度,大喊:“好痛……放开我!”
这一声惊呼很快湮没在喧闹的大厅,霍波迪更加肆无忌惮,他低头凑近比比,小声威胁:“和我跳舞,陪我共进晚餐,我就立刻放手。”
“没人教过你,对待女士要温柔么。”
一个低沉冰凉的声音在霍波迪耳边骤然炸响,感觉到肩膀落下一个沉重的力量。他扭头看去,发现刚才的金发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从一开始霍波迪就没把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男人放在心上,此时更是蔑笑。
“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呢。”
“那我不妨教教你好了。”金发男人冷笑道。
“哼,就凭你?”握住肩膀的颀长五指忽然收紧,力道远超过霍波迪的承受能力,他吃痛地大吼道:“不知道我老爸是谁吗?!”
“我数三个数,马上放开她。”
山治并不理会霍波迪的威胁,眯起眼睛。
“一。”
霍波迪发现金发男人那只刚才还在熊熊燃烧的蓝色眼眸,此时像被冻住一样冷气渐凝。那样寒彻骨髓的视线,和仿佛要卸掉他肩膀的力道都让他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但为了不输气势,他仍然强装镇定地喊道:“要和本大爷玩倒计时?好啊!那我就陪你玩玩!”
“二。”
“今天我就不放开了,看你敢把我怎么样——”
没有“三”,亦没有任何后文。霍波迪以为这个身手被严重低估的金发男人终究会屈服在绝对权力之下,乖乖认输。谁知下一秒,他连自己怎么飞起来都没看清楚。整个人便沿着大厅轨迹直线滑翔,落到会客室门口五十米开外,撞翻了还没分配的餐车。五颜六色的甜点和酒洒落一地,染脏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色燕尾服。
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厅里只有温柔的舞曲悠然回荡,听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数秒后,女人们爆发尖锐的惊叫。黑道组织立刻从腰间拔出枪支,以为是有预谋的埋伏。可当他们把枪口对准事发地,才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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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山治拉起比比的手快速冲出会场,拐进一条走廊,直跑到安全隐蔽的地方才慢慢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将比比安置在一旁,扶着她肩膀深吸了几口气。
“这里……还算比较安全。”
比比仍处于刚才的变故中无法回神,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呆呆地问:“这是……哪里?”
“应该是演出后台。”
“我……你……霍波迪先生……”
山治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放开搭在比比肩膀的手,退后一步绅士地弯下腰。
“抱歉,比比小姐。”他说,“我恐怕不能做你的舞伴了,一定会有更好的男人与你匹配。如果有机会再见,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努力满足。”
“先生……”
“与你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士相识,是我一生的荣幸。可惜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连累你,我们今日只能就此别过了。”
“我明白的。”比比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两颊投了浅淡的阴影,错落的灯光下,看起来分外动人,“您为了我冒犯了霍波迪先生,我记在心里了,如果能再见面,希望您还愿意和我跳一支舞。”
“一言为定。”山治执起比比的手,落下轻轻一吻。
“那,还请您诸事小心。”
“请放心,比比小姐也是。”
“那个……还有……”比比支吾着。
“请说。”
“那个……你……的名字?”
“我?”山治温柔地微笑,“我只是保护公主的骑士。”
没有告知姓名,是此次行动的保密。他带比比来的地方,一推门就是明星们的化妆室,在门口都能听见里面的喧嚣。就算霍波迪带人追到这里,碍于人多口杂和偷偷溜进来的报社新闻记者,必然不敢做的太过分。
而山治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是他此行的目的,也是他赌上一切觉悟也要完成的。
但愿刚才的骚乱没有打草惊蛇。
山治在走廊中快速奔跑,两侧全部都是各个黑道组织包下的会客室,似乎还有一些房间被用作临时仓库贮藏非法枪支弹药。金色的墙面两边是复古的烛台,如同有生命的烛光在上空跳跃,照亮了墙壁上挂着的油彩画和山治肃冷的面容。
黑道有很多种。一种是路飞的D家族,成立几十年,从不做杀人越货的勾当。路飞是子承父业,是运命,在山治看来,这样的黑道存在本身并是罪,不过是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而已。
一种是克洛克达尔、多弗拉明戈所统领的组织,公认的杀人不眨眼,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徒。从事军火交易、毒品贩卖,手底非法场所无数,甚至还做着暗中操纵别国政治的勾当,可谓罪大恶极。
而山治这次的目标——红发香克斯,既不属于路飞那种人,好像也与暴徒没有瓜葛。和朱洛基尔家族类似,更像一个未解的谜。无人知晓旗下有什么人,经营什么生意。
只是与他定下契约的战国,要红发香克斯手里那张联络单。为了能让约定顺利履行,山治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探查一个未知的存在。
根据线报,香克斯的大本营,很可能就在威士忌剧院的地下室里。
很快,前面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近在咫尺,没有光明照进的楼梯间,沉默得仿佛通往地狱的道路。山治却没有任何犹疑和恐惧,他随手拔下一侧的烛台,吹亮烛火勉强照清脚下的起伏。
烛光中的万物,有着黑暗与朦胧非常明显的交界线。习惯光芒的眼睛一旦转向光明以外的地方,就会沉入无边无际的黑夜。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很长,还是旋转砌成的,山治小心翼翼地踏着步伐,默默记住走过的路,以免丢失方向感。
直到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手里的蜡烛终于燃尽最后一丝光亮,火苗晃动了几下,完全熄灭。
只剩下视觉外的感官还在清晰判断着周围的环境。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墙壁透着寒风,一股常年空气不流通而散发的黏腻霉味钻入鼻腔。山治刚要去摸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本该安静的空间里,枪械上膛的声音蓦然响起!
山治警惕地睁大眼睛,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他的反应极快,但对方反应更快,毕竟是有备而来,掌握了先机采取了行动封锁住山治的动作。
“我们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一个低沉冷酷的声音说,“黑足山治先生。”
山治心中一凉,对方不但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在警队的代号,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能够潜心埋伏在这个地方等他,很显然一定也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红发香克斯果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山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刻意忽略顶在后腰的冰凉金属,冷静地和对方斡旋起来。
“背后放冷枪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他嘲笑道,“还是……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们这群蠢货根本抓不到我?”
挑衅的本意是为了让对方被愤怒冲昏头脑,从而抓住对方情绪的破绽寻找机会反击。
果然,那个声音变得非常恼火,“少废话!我劝你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乖乖放下枪,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山治在黑暗中勾起嘴角。
“如果我不照做呢?”
这次,那个声音并没有如约跳下山治布好的陷阱。正感觉有些疑惑,不知对方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突然,抵在腰间的枪微微一颤,接着扣动扳机的声音。
不是子弹嵌入皮肉的闷响,也并未引起小范围爆炸。而是十分轻微的扑哧一声,音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山治原本绷紧蓄势待发的右腿僵在原地,握着配枪的手一抖,冰凉的枪壳从手里滑出,摔到地上一声脆响。
从脊椎开始,酥痒的感觉如同蛇一样不断攀爬,急遽上升,很快麻痹了四肢感官,眼前渐成一片黑暗。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山治在心里想:该死的……居然用麻醉枪对付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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