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索普说得对,即使他也不提议,山治也打算好好换个面貌去迎接那些未知的挑战。下午,乌索普去找弗兰奇领斯摩格为他们定制的联络工具,山治就来到家附近的一家美发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他理发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白皮肤蓝眼睛,特别像山治小时候的翻版。也许这就是缘分,山治一边闭着眼睛一边想。
“请问先生的刘海要动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唤醒了浅眠中的金发男人,摸了摸左边长长的、湿漉漉的额发,看着镜子里露出的那只疲惫的蓝色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能帮我都移去右边吗?”
“就是把左边的刘海,换到右面吗?”
“嗯。”
“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我还是觉得先生现在这样比较好看。有什么特殊原因要这么做吗?”
“……”默然片刻,笑着答:“我想和一个人,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女孩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当然不会懂这个金发男人的这句话,但是,她还是按照顾客的要求,将头发认真地修剪,把额发整齐划一地调到右边,盖住了这只海蓝色的清澈眼眸。现在,她想收回之前的话,无论这个男人刘海偏侧于哪个方向,都一样俊美,一样好看。她从来都不知道,仅仅通过更换一个人额发的位置,就可以展现出不同的气质。
常年被头发盖住的左眼因为屈光而微微眯起,仍笑容温暖。
“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忙不迭地鞠躬,犹豫了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先生!”
“嗯?”
金发的男人回过头,灿金发丝随着动作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女孩瞥见那掩藏在右边眼里的落寞,和左边眼睛的明亮形成鲜明反差。
很帅,很帅。成熟中透着内敛,王子般优雅的气质。他的女朋友真幸福,有这样一个温柔俊美的男人守护在身边,帮她看清她无法看到的世界。
于是鼓起勇气喊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她看见你的新形象,一定会很高兴的!”
山治愣了一下,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女孩已经跑回店里。门口的风铃轻轻晃荡,发出悦耳的声音,看着风铃鸟羽飘逸的尾摆,在心里默默感谢来自一个陌生人的祝福。
正这时,兜里的Z259手机频频振动起来——
“喂?”
“山治噢?”在确认对方声音后,电话那头的乌索普大叫起来,“都几点了!剪个头发也这么慢!我在罗格街那等你,新成员报道马上开始了!不想太引人注目的话就别迟到,还有,尽量穿的随便一点,快点过来啊!”
“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抛弃了什么一般,山治坚定地迈开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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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的地点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二层小楼,外院杂草乏人照料肆意生长,破败的石阶小路扭曲得像条苍白的蛇,一直朝着尽头延伸。乌索普早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山治的到来似乎松了口气。他把手机放进衣兜,眼神中明显带着责怪。
“你差点就迟到了。”
金发男人耸耸肩膀,“看样子没几个人来。”
“错!”长鼻子摇了摇手指,“大家早都进去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去修个头发也能耽搁一下午嘛。”
“好啦。”山治拉住友人的手臂,“走吧,我们进去。”
乌索普点点头,随即跟上山治脚步。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这栋荒凉的宅院,从侧面看,神秘的建筑充满了哥特风格古堡的阴森,夜幕撕裂远方火红的天空,逐渐湮没在黑暗的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氛围。
“山治,我有个问题……”乌索普颤巍巍地举起手。
“说。”
“你确定……我们不是做为晚餐送给一群吸血鬼吗?”
如果是平时,山治自然不会对长鼻子友人异想天开的思维和异常丰富的恐怖神经有所在意。可今天不同,就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这幅怪异的场景画卷,也不由心生异样。叶子掉光的突兀枝桠,三三俩俩蹲伏树干间黑漆漆的乌鸦,隐现迷蒙云雾中的一轮血红圆月,一切都是恐怖片钟爱的素材,却真实出现在眼前,乌索普会害怕也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既然来了,就没有理由退缩。山治紧了紧灌入冷风的衣领,拉着乌索普毫不犹豫地向大门走去。
门口早有人立足等待,西装革履穿戴整齐,花白的头发随晚风飘动,看见山治他们,露出一个不知该称为友好还是职业的笑容。
“你们是?”
虽然表面笑着,可眼底的锋利却如同刀刃寒光般划过。山治相信,如果此时确定他们来意不善,那这位看上去温和慈祥的老人一定会立即从衣襟内兜掏出手枪瞄准他们。
乌索普不善于察言观色,在这种地方看见一个如此接近人类的生物,就放下半颗心,他礼貌地弯了弯腰,说:“我们是来参加朱洛基尔俱乐部新成员招聘的。”
了解对方的目的后,老人不动声色地收回眼里的戾气,侧身将入口让出,而后轻轻推开门,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打扰了。”山治点点头,与乌索普一起走进宅子里。
如果门外如同墓园的诡异静谧,那门内就是两重天地。酒吧似的喧嚣吵闹沸反盈天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就犹如潮水般涌来,一群打扮各异的男人们聚在空旷的大厅,棚顶昏暗的灯光没有消减他们的热情和兴奋,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无论何时都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辗转在这些疯狂涌入黑夜的人群之间,山治无法做到游刃有余,乌索普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拘束。而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瞧瞧瞧瞧,什么时候朱洛基尔俱乐部也招收没断奶的小鬼啦?”
说话的男人身材魁梧,一身肌肉虬结厚实,穿宽松衬衫仍然能显出小山般起伏有致的轮廓。跟他比起来,金发白皙的山治和相对瘦弱的乌索普就好像小鸡崽似的,大家都因为这个形象的比喻放声笑开。
夹在刺耳的嘲笑声中,山治冷硬的表情没变,乌索普反倒越发紧张。他向后倒退了一步,眼角求救一样地瞥向门口,那里除了一扇庄严的大铁门,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前方,逐渐逼近的黑压压的人群,都是由一些看起来十分特别的男人组成,他们有的身形高大,有的肌体精健,有的娇小灵活,大部分人手里或者腰间都藏着枪支,霰弹枪、冲锋枪、制式手枪,一切你能想到的种类都能找得到,山治甚至看到有个大块头正悠闲地吹着一把『沙漠之鹰』的枪口。
这年头,刀作为近身搏斗的冷兵器已经被人们遗弃。不禁有点怀念那个使刀使得出神入化,连子弹都能格挡开的混蛋。
“喂,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走错门了吧?啊哈哈哈!”
正走神,开头的那个男人又发话了,他的笑容充满戏谑,仿佛在等待山治他们出糗。大概他很期盼他们哭喊着妈妈要回家,或者干脆吓尿裤子,再者直接跪地求饶。这在他们的那个世界家常便饭,缺乏魄力和男人气概的家伙,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抛弃宝贵的尊严。他料想,这两个男人也是。
可惜没等印证猜想,短暂的聚会便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看热闹的男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虽然不是列队,却很有秩序。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域,既不被忽视,也不会太显眼,大家都想给这次的审判官留个好印象。
山治他们正巧被挤在人群后,乌索普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唉,你说这些人都会被选中吗?”停了片刻,他小声问山治。
“当然不是。”山治面无表情地说,“除非朱洛基尔家族是废品回收站。”
乌索普想笑,可是又不能笑出声,便抖着肩膀把想要放声大笑的欲望憋回肚子里。山治看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发出雏鸟一类奇怪的鸣叫。
“亲爱的勇敢的各位先生们,很高兴你们怀着一颗热情的心来到朱洛基尔新人俱乐部,我谨代表朱洛基尔全体成员,欢迎你们!”
在他们说话期间,本次入会审判官已经来到人群中间。头顶昏暗的日光灯被隐藏在天花板缝隙中的欧式水晶灯取缔。整个大厅霎那间亮如白昼,灿烂的万丈光辉里,审判官矮小的身影一下子高大起来,山治注意到周围的男人们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仿佛莅临的不是普通的白发苍苍的矮个子老人,而是拯救万物的——神。
“首先,做为即将入会的成员,你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家族的规定。第一,家族的一切你们必须保密,不准与家族以外的人提起。第二,执行任务不幸死亡时,将会由家族拿出一定资金,扶助你们的亲人更好地生活下去。第三,家族实行阶级分明制,任何一个地位高于你们的成员都有资格对你们发出命令。一旦你们违背这些命令,将以背叛罪论处……”
那个不起眼的白发审判官朗朗诵读着朱洛基尔的家族戒律,语气平板呆滞活像领导人惯例发言。
几十条冗长的规定在寂静空旷的大厅飘过,乌索普早已昏昏欲睡。肃穆的人群不再保持着绝对尊敬的态度仰望前方,很多人的眼皮已经垂搭下去,这位声音单调的审判官就像效果惊人的安眠药,他本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咳咳,最后一条……”他清了清嗓子,扫视全场观众继续念道,山治轻轻推了推乌索普的腰,后者拭去口水,迷迷糊糊地问:“怎么结束了吗?”
山治抬手指向前面握着演讲稿的老人,隔这么远,他依然能看见老人铅灰色的瞳眸里有凶光在急速凝聚。
“最后一条!”审判官果然加重语气,不过那细微的差别,睡梦中的人的确很难察觉。
“搞什么,这算是故弄——”
乌索普以只有山治能听见的音量抱怨着,不过话没有说完整就戛然而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心跳突然加速,失去听觉的恐惧感在胸腔缓慢扩散。
他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审判官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很久,听觉才逐步恢复,茫然四顾,周围人都和他一样惊讶地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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