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朱洛基尔家族上上下下非常忙碌。因为家族唯一继承人要与奈菲鲁塔丽家族独女订婚。
这不是普通的家族联姻,更像是合作共赢的新局面。奈菲鲁塔丽家族雄厚的财力和宽广的商机,与朱洛基尔家族在道上的赫赫威名相得益彰,这属于强强联手,任谁都得称赞一句“天作之合”。
山治依旧是从报纸上得到的消息,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并且是他认为最完美的结局,所以他并没有那么惊讶和不能接受。只是因为失去了一直以来的目标,他觉得心脏好像被赤裸裸的挖出,胸口变得空落落的。难以言喻的酸胀和苦涩在指尖蔓延,顺着血液流到每一寸角落。
山治突然想再看一眼绿藻,即使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罗罗诺亚·索隆。
为了避免被杀手认出,山治戴了一顶鸭舌帽遮盖住自己显眼的发色,换上了和他往日风格完全不同的格子夹克,穿了一条工装裤,脚踩运动鞋,背了一个单肩包。仔细地乔装打扮了一番,站在地下旅馆四角开裂的镜子前,确认周身没有破绽,才离开了旅店。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远距离行程,他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再看那个人一眼。
但山治不能露面,否则他这么多天的躲避和压抑就全部白费。他只能爬上对面人烟稀少街口的一处矮房顶,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地盯着朱洛基尔家族别墅,希望运气足够好,想见的人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事实上,山治只等了半天时间,手脚还没完全冻僵废掉的时候,还真的看见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从别墅里面出来。
他身边依旧跟着忠心耿耿的强尼和约瑟夫,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他美丽温柔的未婚妻——奈菲鲁塔丽·薇薇小姐。
索隆停在了一辆林肯车前,打开车门,侧身让薇薇先进。待薇薇落座后,他警惕地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异样,才坐进车里。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绅士,以前怎么没发现?
山治点燃了一根烟,自嘲地想。都说当一个人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继承人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和当时执着热情的绿藻,似乎没办法联想在一起。
“既然要结婚了,就好好对人家啊。”山治自言自语道。
想起以前每次需要开车之前,绿藻总会把手搭在跑车顶上故意为难他,笑着看山治从他的腋下钻进车里,而后还会打趣调侃他,逃不出他绿藻大爷的手掌心。气得山治直接在那张笑得臭屁的脸上按了一枚皮鞋印。
果然对待Lady和男人的方式会有所不同。如果这个笨蛋脸上再开心一点,自己也能更加放心一些。
山治已经完成了此次前来的心愿,从屋檐上跳下来,踩灭了这支没抽完的香烟,两手抄着兜,为了抵御寒风而弓起身体,消失在荒凉的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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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一周后如期举行。
此次因为是商界巨头和黑道大腕联姻,不管是五星酒店场地的选择,还是周围布景的摆置,甚至细节到餐饮酒水,全都是不输于皇家级别的气派和精致。
所邀请的人员,也诸如政府官要,商场翘楚,两边的同盟和直属商会代表。门口有层层守卫,所有人必须有请帖才能进入场地,安保严密到连一只鸟也飞不进来。不仅仅是为了保证订婚仪式顺利进行,也为了防止居心叵测之徒来此闹事。
索隆很少穿正装,为了证明自己是这场宴会的绝对男主角,他破天荒地选择了剪裁极为合体的白色西服,一头绿发也用发胶精心定型。得体的形象塑造让他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在一众名流当中脱颖而出,也引得来宾交头接耳连连感叹。
“以前没见过朱洛基尔家族这位独子,今天这一面果然是器宇不凡啊。薇薇小姐真有眼光。”
听到有人称赞自己的准女婿,寇布拉倒没有显得有多么得意。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绿发男人与前来祝福道贺的人推杯换盏,脸上的表情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快意,就是很平淡,无波澜,一如他们所认识的罗罗诺亚·索隆。
薇薇还没出现,今日的女主角正在为了一会的全场焦点梳妆打扮。索隆送走了几个虚与委蛇的家伙,终于得空可以选择自己最爱的威士忌痛痛快快喝一杯,唇刚挨到杯口,强尼匆匆忙忙跑过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索……索隆大哥!”
索隆放下酒杯,皱着眉问:“怎么了?”
“这是……这是有人拜托我交给您的。”
这才注意强尼手里捏着一封信,索隆有些疑惑地接过,拆开绿色的信封,展开淡黄色的信纸。上面的漂亮字迹记忆中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嘿,罗罗诺亚·索隆,你好呀,我叫文斯莫克·山治。
很抱歉,作为曾经的朱洛基尔家族总队长,无法亲自参加你和薇薇小姐的订婚宴,实在礼数不周。但我也有我的苦衷,希望这封信,可以把我的祝福带到。
不管怎样,曾经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看见你和薇薇小姐修成正果,作为故友,我也是非常高兴的。你这家伙,平日里不解风情,总是猜不到女士所想。薇薇小姐温柔敏感,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呀,否则老子不会放过你。
不好意思,废话比较多,最后,我衷心希望你和薇薇小姐,恩爱携手,百年好合,共创佳绩。
我不管在哪里,都会祝福你。
再见,老友。
署名文斯莫克·山治,这是索隆第一次知道金发男人的全名,很好听的姓,很符合他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浮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索隆用手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注意到信的最后,不起眼的地方有这样一行小字:
如果我死了,你会来墓前看我吗?
“咚”,好像有巨槌重重地击打了索隆的后脑,心脏位置如同被针扎了一下,淡淡的疼痛从胸口蔓延。索隆来不及去想这些感觉的由来,此时他只有一个迫切的问题。
“这家伙现在在哪?!”
“嗯?您是说山治大哥吗?”强尼好奇地问,他原本以为大哥只是和他一样对金发男人的去向感兴趣,当他抬头,撞见那只仿佛有惊涛骇浪翻涌的红色眸子,他知道,继承人惯像的平静被打破了。
“山治大哥没有请帖,他进不来,他只是拜托隆戈悄悄把我喊过去,塞给我了这封信,其余的,我不知道。”
索隆急切地问,“有谁看见他了吗?”
“没有。”强尼摇了摇头。“我没有看见他,但是隆戈说他来过,应该之前一直藏在某个角落。”
索隆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把手里的信捏成了纸团,表情有些咬牙切齿,紧接着他对强尼说,“我出去一会,有人来帮我应付一下。”说完,就匆忙穿过人群离开了会场。
强尼望着绿发男人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这封信的主人,是唯一可以牵动自己家少爷情绪的人,只有面对他时,少爷才会展露出喜怒哀乐,才会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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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索隆与朱洛基尔家族教父——朱洛基尔·米霍克通了电话。米霍克现在主要负责处理国外一些复杂的生意纠纷,国内家族事务全权交给索隆打理。刚开始例行汇报交流还算和谐,说到七天以后与奈菲鲁塔丽·薇薇订婚仪式筹备工作时,索隆突然提出要解除与奈菲鲁塔丽家族的联姻,米霍克对此大发雷霆。
“罗罗诺亚·索隆,把你刚才说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我不想和奈菲鲁塔丽·薇薇结婚。”索隆真的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在跟我开玩笑?”米霍克的声音怒极微颤,听得出他在极力压制脾气。
“我们没有爱。”
“谁管你们有没有爱!”米霍克大怒,“听好了罗罗诺亚·索隆,现在你连个家族都管理不好,觊觎你继承人位置的会长多了去,你的考验还没有完成,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只能按照我给你铺好的路走,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有能力赢我,有能力领导家族,再跟我说这种话吧!”
索隆在电话这边握紧了拳头,坚硬的金属制听筒几乎被爆发出的强大力量捏变了形。
“不要以为我不在国内,就不知道你发生的那些破事。”米霍克冷笑,“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七天后的订婚宴你没有按时出席,或者做出任何有悖常理的举动,我就把那个警官的名字挂在尸首菜单上。届时,什么后果你比我心里清楚。如果你希望那个男人每次露面背后都有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你尽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
索隆咬着牙低吼道:“你现在回来!我现在就能赢你!”
“哼,我现在没工夫处理你的那些事。但作为父亲,我还是要给你忠告,如果你想让那位警官平安,就远离他,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想和谁在一起,不劳你操心。”
“那你就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保护他。”
“好啊,那就试试。”
“我还是那句话,七天后,订婚宴你必须给我参加。其中出任何纰漏,我动动手指就能将你想保护的那个家伙送上黑手党暗杀名单。如果他的敌人是整个黑道,结局只能是死,希望你好自为之。”
米霍克压低声音警告完毕,对面传来相对嘹亮的男声:“呦索隆!最近你老爸一笔大买卖谈判失败心情不太好,最好不要和他讲条件,活下去,干掉那帮老不死的!加油——”
这个男人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物品翻倒声音,米霍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香克斯——你这个混蛋!”通话便被切断。
香克斯活跃气氛的插曲没能令索隆紧锁的眉头舒展,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十九岁那年,为了拒绝继承家族,追求自己的梦想,索隆与米霍克郑重其事谈判。条件很简单:只要索隆能够在决斗中赢了米霍克,就可以让他自己安排人生。
结果索隆输得很惨,从小修习剑道,刀尖舔血,仍不及大剑豪十分之一的水准。米霍克在索隆胸前留下了斜贯上半身的伤口,虽不致命,却足够深刻。索隆清清楚楚记得米霍克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和那句丢给他的话。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身边想要保护的人。』
这条伤口让索隆断断续续发烧足有半个月,也让索隆清楚地意识到,生在这个家族,很多事情并非可以随意抉择。与其被支配,不如做支配者。因此他接受了继承人的身份,并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
米霍克对自己亲生骨肉尚且如此,如果真的惹怒了他,想要让一个无关紧要的警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易如反掌。
自从知道山治进入朱洛基尔家族的真实目的后,索隆打定主意要调查清楚失忆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问过知情的泽维尔,对方开始吞吞吐吐,后来见继承人面色不善,才将实情透露。
“少爷,我并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只知道您住在那位警官家里,第一次我们去找您,您扔下一句狠话,警告我们不许动那位警官,否则让我们全体陪葬。第二次是教父找的您,好像是给了您一个期限,但是似乎最后谈崩了,没用多久,教父就直接派人把您从那位警官手里抢回来了。”
“从他手里抢回来?”
“是的,教父指令是朝那位警官开一枪,生与死不用再管。但是您替那位警官挡了这颗子弹救了他,结果离心脏不远,花了一个多月才把您从死亡线上拉回。”
“……”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您最后是自愿恢复记忆,我想教父,可能是用那位警官做威胁的筹码吧。那个男人确实对失忆时的您很重要,可既然现在您记不起来了,大概是上天,有意让你们就此别过,各自开始新的人生吧。”
就此……别过吗?
如果目前这种情况,越是靠近他,越能给他带来灾难,那索隆宁可不见、不想。至少在确定自己可以保护好他之前,他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联系。
他也是这样告诫自己,哪怕知道这场订婚宴一旦举行,有可能彻底伤了那家伙的心。但为了山治的安全,他也只能咬牙照办。
直到今天收到这封来自金发男人的祝福信。
看到那句『如果我死了,你会来墓前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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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追出来时,由于会场嘉宾已经到来差不多了,门口除了尽职尽责的守卫,并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顺着酒店铺设整齐的小路寻找,也没有发现最想看到的那抹金色身影。
自从那晚杀了卡里布后,索隆暗中动用各种手段全城搜索,也没有金发男人的任何消息。
这些天,这个身影一直被封存在索隆的记忆里。通过不断地处理家族事务、兼并对手帮派、筹备这场虚与委蛇的订婚宴,来麻痹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不该在意的人。只有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人才会从自己的脑海里跑出来,他的音容笑貌,他自信时、他担心时、他得意时、他痛苦时、他沾染了情欲时的样子,像胶卷电影一样在眼前不停上演。
越想要忘掉,却会变得越来越在意。尤其当得知这家伙冒着生命危险加入黄猿分会、执行危险任务、受那些零零碎碎的伤、搜集证据,窃取印章,被欺辱、被误解,最后只是为了扳倒黄猿,只是为了帮他拔除这颗最毒的钉子时,索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
对于向来看重思想修行的继承人来说,管不住自己的心,显然是最可耻的。
可是,即便他不知道不了解失忆时发生的事情,单凭这段时间命运般的碰面、摩擦、对峙、联手,到最后与他肌肤亲密接触,进入他的身体。这个人,在索隆的意识里已然有了自己的意志,他不受任何精神的控制,懂得自己适时出现,唤醒索隆心底的眷恋。
尤其当看到这封信,不管是真心还是违心的祝福,和那行极其不起眼的小字,这种感觉,在此刻直接到达了顶峰。
索隆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看到金发男人,想到以后可能都会见不着,他就觉得好像无法接受。
况且他真的很在意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日子这家伙过得究竟怎么样,这样贸然出现,会不会给那些早就秘密调查出结果不动声色的老家伙铲除异己的机会?
不见?不想?怎么可能?
可是,哪里都找不到这个笨蛋。
索隆穿着单薄的西装在酒店外逛了两圈,最后只能失望地回到会场。
一杯接着一杯灌烈酒,思绪渐渐不受控制。舞台上,奈菲鲁塔丽家族的独生女儿美轮美奂的模样无法让他产生一分一毫的悸动,满脑子都是金发男人倔强孤傲的身影。以至于他被主持人拉上台时,有一瞬间把准备好的演讲稿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不想让无辜的薇薇下不来台,要不是米霍克之前的威胁,索隆可能当场就离开了。他现在根本无心继续这个什么鬼订婚宴,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人,让他亲口对他说,他怎么可能轻易就死去?
好不容易挨到订婚宴结束,索隆留在会场,等到最后一波来整理现场的人员撤离,他遣散了尽职尽责守护在外面的家族成员,甚至让强尼和约瑟夫也先行回去。
有种预感,那家伙,今天会再度出现。
可是等到午夜的钟声敲响,等到礼堂最后一盏灯熄灭,金发男人始终都没有露面。
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向来相信自己的感觉,凭感觉做事,不过这次,他的感觉好像失灵了。
索隆喝光了最后一瓶威士忌,决定离开这里。老是痴等也不是办法,家族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尽管挂念那个金发的家伙,不过他也有不能推卸的家族责任。
深夜的风果然冰冷刺骨,无星无月的夜晚,沉闷得令人有些透不过气。只有昏黄的路灯恪守在自己的岗位,用微弱的光线照亮行人前进的方向。
当索隆走到酒店后门的垃圾堆时,不知被什么意念驱使,他下意识地朝里面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全身血液迅速凝结——
自己找了一天的那个人,就躺在这处垃圾堆里。全身上下好像被血浸透,连那头灿烂的金发都被红色染了一片。索隆冲过去抓起他的左手时,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发现他的体温冰冷得可怕,好像已经流干了血液的温度,苍白的脸上也找不出任何鲜活的痕迹。
“喂!醒醒!”
索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慌,哪怕曾经被人放冷枪,性命攸关,情绪上也没有任何动摇。但现在,害怕失去的念头从心底疯狂席卷了他。向来平静冷酷的声音多了一丝微弱的颤抖,抱起那具冰凉身体的手臂青筋凸起,昭示着主人的紧张和害怕。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仔细检查了山治的伤势。到处都是刀伤、击打伤,这些倒不至于致命,但背部有一处枪伤,伤口已经干涸,想必这是失血过多的主要原因。索隆不确定这家伙昏倒在这里多久了,这种足以天寒地冻的气温,正常人都难以忍耐,何况他现在还受了重伤。
在索隆已经放弃叫醒他,揽住他的膝弯准备把他打横抱起来时,那抹幽蓝微微流转,暗淡的路灯光线下,好像被风轻轻吹拂的海浪一般温柔。
“订婚宴……结束了吗……”
平日里清冷好听的声线,此时却沙哑虚弱的吓人。即便这样,山治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关心朱洛基尔家族继承人的订婚仪式是否圆满结束。
“啊……结束了……”
索隆抱着怀里的人,一边大步向路口停放的林肯车奔跑,一边低沉地回答。
“我本来,想亲眼看看你们的订婚宴,可惜……中间遭遇了伏击……没能达成心愿……”
“……”
“呐……老子……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又梦到你呢……”
“……”
“绿藻……”
又来!每次,每次这个笨蛋喊这个名字时候,索隆都觉得他是在唤自己最爱的人,那样深重沉笃的感情,那样温柔眷恋的爱意,轻易就让索隆发自内心的嫉妒。在这种担心与心痛并存的时刻,这两个字无疑再次点燃索隆内心的怒火,他忍无可忍,低头用嘴堵住这两个该死的字。
可惜,金发男人在被吻前,就已经再度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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