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凌晨一点,山治做好酒吧的收尾,拖着疲惫的身躯搭上一辆出租车。索隆加紧跟住,发现车最终停在一栋规模不大的住宅小区。山治下了车,关车门时手使不上力,还是出租车司机帮了他一把。站在原地半饷,他才迈开脚步,进了门洞。
索隆低头看着手机,里面是乌索普发来的精确地址。几栋几门,哪个房间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他将车隐匿在楼下一处茂密的绿化带,抬头正对的那扇二楼窗户就是山治的卧室。不多时,那里亮了灯,金发男人清瘦的身影在窗边时隐时现。索隆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兴趣,他所做的,只是为了监视嫌疑人的行踪。
半小时后,屋里的灯灭了,窗帘亦被拉上。此刻已是凌晨两点。
接下来的两天,文斯莫克·山治都谨守如此规律而忙碌的作息。早晨五点起床,二楼卧室的灯会点亮。大概六点多,出门直奔尼尔森远房亲戚住处,八点抵达珠宝中心写字楼,九点上班。
由于手真的青一块紫一块没法看,他暂停主播工作,多是做辅助一类的事务。直播间换了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观看购买人数却直线下降。连索隆都是为了短暂出现在镜头角落和时不时插进声音的山治而看完全程,新主播的展货简直可以称之为索然乏味,完全调动不起大家的购买欲望。
下午五点下班,山治会再次回到尼尔森的住宅。出来时多半会带些保温盒,里面是他的中饭和晚饭。一天两个时间频繁出入这里,推测可能是他的妹妹生病需要照顾。这样折腾明显很辛苦,山治大多数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他不知从哪搞来一辆摩托车,索隆要保持低车速跟在后面,着实增添不少难度。
晚上七点开始,是Mermaid酒吧的狂欢时间。表演活动并非天天都有,但调酒的工作没有歇息的空间。山治每天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也时常会有地痞恶霸看中他的相貌强要他接客。这个时候,老板伊万会突然出现,然后送给这些没眼色的家伙们几脚,再把这些流氓当做垃圾扫地出门。
几乎天天都是凌晨左右到家,灯亮一会便暗了,不知他睡前在做些什么。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山治的路线稍微发生更改。他在去尼尔森家的路上,停在一间名为『芭拉蒂』的餐厅门前,在台阶上抽了好几根烟才离去。索隆暗暗记下这个奇怪的线索——只在门口默默地看,也不进门,应该是有什么人、或者事,让他挂念。
第三天上班,乔巴那边关于这桩离奇案件有了新的进展,索隆一来便急吼吼地跟他汇报。
“你是说,尼尔森生前患有异食癖?”
这个结论无疑很劲爆,第三警队众人都被炸傻了眼,不明所以然。权威法医乔巴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一猜测。
“没错。死者虽然死于氰化物中毒,但他的体内检测出来大量的钛白粉。我们无法将两者的关系连接起来,只能初步推断,死者死前可能食用了大量的素颜霜或者防晒霜一类化学品,否则不能解释它的由来。”
见大家疑惑不解,小鹿接着说:“钛白粉是一种重要的无机化工颜料,主要成分是二氧化钛,对人体无毒无害,可以被新陈代谢自然排出。一般普通人常见的含有钛白粉的只有具备增白效果的化妆品。所以……”
“等等。”娜美捂着额头,“也就是说,凶手知道尼尔森的异食癖,故意将氰化物掺进他经常食用的化妆品中,导致尼尔森中毒身亡?”
“应该是这样的。”乔巴说。
乌索普将信将疑,“可是……再怎么说异食癖吃化妆品,也太奇怪了吧。我听说过异食癖多半都是吃土,吃纸,哪有吃防晒霜的,也不怕被药死?”
“说不准是特别定制的?有化妆品的味道,没有化妆品的毒副作用?”弗兰奇说。
每次得到新的线索,索隆都不着急发表意见,等到警员们讨论熄火,才提出关键性问题,“之前做笔录时,尼尔森周围的人有说过他的这个奇特爱好么。”
“没有。”乌索普回答,“他的亲人朋友,都没讲过他的异食癖。”
索隆心中大概有数,异食癖作为一种心理疾病,不被旁人知晓很正常。要么就是尼尔森有意隐瞒,要么就是钛白粉另有由来。如果是后者,凶手做这种多此一举还可能暴露自己的无用功,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晚上下班时已经快九点了,索隆没有回家,而是将车不由自主地开向山治的住处。他还没有获取到他想要的信息,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远远就能看见二楼左边亮着灯,多少有些惊讶。他确实没有功夫长时间监视山治,毕竟手里数不清的案件要办。他会这么执着,全凭感觉,但对于一个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来说,利用休息三天监视,已经算极限。
本来还想不通为什么又开来这?现在知道了。冥冥中,好像受到了指引。魔兽的直觉判断今天会有不一样的情况出现,比如山治并没有去Mermaid酒吧打工,而是回到了家里。
好吧,让我看看你这混蛋究竟要干什么。
索隆把车熄了火,灯关掉。黑色的路虎车便如同暗夜鬼魅,蛰伏在张牙舞爪的树林阴影中。他向后靠着椅背,眼睛盯紧前方楼栋唯一的出口。所谓监视,就是要在敌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摸清对手的底细,从而一击即溃。
文斯莫克·山治身上暗藏了太多解不开的谜题,每次接近他,都能打开一扇新的门,当这些门全部洞开,那前面的景光定会豁然开朗。
月色朦胧间,有个沙哑的声音幽幽飘出。
“喂~前面那个绿藻头探长……”
你他妈的喊谁绿藻头呢?!索隆脑门青筋飚出,居然轻易就定位了自己。不是他默认这个称呼,在这个小区,头发绿色,警探,不是自己还能是谁?索隆摇开车窗往上看,山治正扒着窗户探出一颗金黄色的脑袋,似笑非笑地迎视他这个方向。
这混蛋该不会就等着自己来吧?索隆感觉很不爽,显然对方先一步摸透了他的行动轨迹和作息风格。
“喂,罗罗诺亚探长……”见叫『绿藻头』没用,山治换了规矩些的称谓,他笃定索隆已经注意到这边,大声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上来吃个饭?”
山治的声音哑得要命,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虚弱。这两嗓子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喊完他就收了声。索隆不打算回应他,只当做没听见。既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这晚的监视便失去意义,索隆打算休息一会,再换个地方。
将近10点,居民区内扯开喉咙用破锣般的嗓音叫魂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有住户点起了灯,还有人露出半个身子,朝声源骂:“大晚上的,鬼叫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金发男人貌似放弃了,窗被从里面关上,窗帘隔绝了一切视线。索隆这几天连夜监视,再加上上头施加的压力,又累又困,头倚着靠枕,眼皮一沉,堕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打车窗,『砰砰砰』的声音尤为清脆。
索隆缓缓睁开眼睛,带着一股沉默的杀气,瞥向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
窗外,金发男人端着一只瓷盘,正笑盈盈地和他摆手打招呼。索隆冷淡地摇开车窗,山治嘶哑的声音逐渐清晰。
“嗨~晚上好。”
索隆皱着眉看着他,山治又说:“罗罗诺亚探长不辞辛苦地连夜『工作』,想必一定还饿着肚子,给,这是刚做的,还是热的呢。”
他往前递了递手中的盘子,索隆瞟了一眼,蛋炒饭,冒着腾腾热气。但他没有去接,于是山治的动作就尴尬地僵在远处,不过,他本身倒没放在心上,持续催促道:“快点呀,我请你,不要钱,很好吃,老子的手艺你尽管放心。”
说着说着,他的绅士面具破碎,冒出不雅的自称。且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大概此时让索隆吃下这盘蛋炒饭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当务之急。他开始使用激将法:“做都做了,又没有第二个人能吃,警官先生不会想浪费普通公民的粮食吧?”
索隆不想和他说话,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愿。山治等得有些不耐烦,从敞开的车窗嗖地一声把盘子丢进去,索隆怕蛋炒饭撒在车里,赶忙接住盘子,然后气急败坏地瞪这个胆大的混蛋,却看见山治正把烟放在嘴里。他穿着睡衣下楼,袖子很长,整个版型松松垮垮,更显得纤瘦无比,抬高胳膊,衣袖顺光洁的手臂滑到手肘,露出虎口到手腕瘀紫的一片伤。
直播间牵拉碾磨的那些挫伤,几天不见非但没好,还更严重了。
受伤的人云淡风轻地笑:“看什么呢,快吃啊。”
今天处理一桩连环案,索隆的确从中午到晚上都没吃饭。这盘香喷喷的蛋炒饭,金色米粒颗颗分明,裹着细砂似的蛋黄,混合青豆、火腿肠、玉米粒、葱花,在索隆掌中散发清甜诱人的滋味。他拿起勺子,往嘴里试探性地塞了一口。
很美味,应该说是比他吃过的所有蛋炒饭都要好吃一百倍。本来只打算尝尝,现在完全停不下来,三下五除二将盘子里的蛋炒饭刮得干干净净。感觉腹中有了食物填补,不再饥肠辘辘。他将车窗完全打开,给空盘递回去。
山治接过盘子,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
“马马虎虎吧。”索隆回答。
听了这种违心答案,山治反而心满意足。他叼着烟灿烂地笑,轻柔的夏日晚风吹拂那头金色发丝,有几绺贴在脸上,勾勒出精致五官,海蓝的眼睛藏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略微泛白的嘴唇扬起一抹轻浅的弧,既高贵又清傲,当真优雅得好似一位王子。
与第一次见面一样,索隆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片刻收回目光,在山治一根烟即将抽完之际,拿出储备箱里的某样东西,随手丢去外面。
山治稳稳地接住,摊开手心,竟是一管专治跌打损伤的外用药膏。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封面标有编号,像这一类药品,多是特警专门分发的医用物资。山治心里知道这管药膏的出处,也很清楚绿发男人的用意,却还是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饭钱。”索隆轻描淡写地说。
短暂的怔愣后,是了然蛊惑的笑。金发男人扬了扬自己获得的『报酬』,调侃:“罗罗诺亚探长太客气了,我这餐成本20贝里不到,你却回我豪礼,看来这笔是我赚了。”
索隆依旧没有接他的话,他们是警察和嫌疑人,互不相欠的关系反倒容易处理。只是他没有说,这管药膏,从那晚看见山治带着伤艰难调酒时就已经常备在他的车里,只等合适时机找到它的新主人。
山治背过身离开时,在远处咳得弯了腰。难为他刚才一直在强忍着没表露,回忆起那张白纸似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索隆突然明白,他今天没去酒吧原来是生病了。
大概十分钟后,山治回到家。卧室窗户那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接着窗户打开,人影变成了俊美的金发男人,衔着烟和他打招呼。
“我要睡觉了,今晚哪里都不会去,所以请回吧。”他拉长沙哑的尾音,“明天也不用来,我已经跟公司和酒吧请了一天假。晚安,绿藻头探长。”
窗帘拉上,彻底将他与索隆的纽带切断。灯灭了,二楼左边的房间与这栋楼的大部分住家一同,成了漫漫黑夜完美的陪衬。
Chapter 5
尽管山治说他第二天请了假,索隆还是在傍晚忙完手头案件后驱车来到山治所在的小区。有了前车之鉴,这回他换个地方停车。选择离门口最远的那片人造树林掩映的空地,旁边各式各样的车辆足有五六台,总不至于再一眼被发现了吧。
晚上六点多,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亮着灯,证明山治有可能在家。索隆熄了所有照明设备,伪装成无人在车内的状态。大概10分钟后,金发男人下了楼,没有任何耽搁,直奔这片空地。
于是索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敲开车窗,依然是带着得逞意味的笑容。
“嗨~罗罗诺亚探长,你还真是雷打不动的固执呢。”
索隆冷脸瞥他,老实说,身为警察,三番五次被嫌疑人发现行踪,多少有些丢脸。可如果距离太远,又没办法看到这栋楼的进出情况。要怪只能怪这破小区过分简陋,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山治笑着说:“探长先生,你真的不适合做这种躲躲藏藏的事。你的路虎就和你的绿藻头一样显眼。要不……”他顿了一下,“来我家大大方方地监视?”
他说这句话时,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被马上拒绝。大概就想看对方脸红吃瘪,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就好比绿发男人昨晚刚开始不接那盘蛋炒饭。毕竟这种沉默闷骚的性格,还是有信心将其拿捏。所以嘴边的笑逐步扩大,趁火打劫。
“反正你也是想抓到我犯案的证据,来家里找总比漫无目的的监视有效率的多吧?你需要什么信息我都可以提供给你,没必要牺牲休息时间做这种无用的工作。”
“好啊。”
出乎意料,绿发男人毫不犹豫地脱口应邀。山治反而像被雷击中似地愣在原地,点烟的手握着打火机停留在空中好一会,才慢悠悠地点燃。
“那就跟我来吧。”他说。
山治走在前面,索隆锁了车门紧随其后,不动声色观察他的背影。金发嫌疑人穿着前几天在珠宝直播间的白色V领薄毛衣,下面是一条卡其色宽松休闲裤。更衬得他骨架偏窄,倒是名副其实的模特身材。现在是夏天,夜晚透着一股喘不过气的闷热。但好像从见他第一面起,这家伙就一直穿的长袖衣服。不论是西装衬衫,睡衣,还是今天这种便装,都把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如果并非个人喜好,那一定有其他缘由。
“小心脚下。”山治提醒道。
索隆低头,察觉到自己的脚正悬空在一块翻开的石阶上方,如果金发男人不喊这一嗓子,下一秒他可能会直接踩进这堆锋利的烂石头里。
“老旧小区,多担待。”山治抱歉地说,眼里却没有抱歉的意思。
他们来到二楼,山治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映入眼帘的空间不大,却很整洁。看上去简单装修过,以蓝白基调为主。总体风格好像一汪清澈碧蓝的海水,在炎炎夏日送来一阵舒爽的微风。几何设计,入目的每件家具都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让人有一种:这儿就是这个男人的家——的感觉。
“抱歉,有点狭小。”山治继续说着客套的话。
索隆站在原地没有迈步,地砖纤尘不染,干净得让人根本踩不下去。山治从旁边鞋柜拿了一双拖鞋,摆在他的脚边。然后自己也换了鞋,拖着脚步往里走,一面问:“吃饭了吗?想吃什么?”
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同居多年的情侣。索隆不打算点菜,也没准备回答他的问题。站在客厅门口扫视整间卧室:一张床,一只床头柜,一台书架连着衣柜,和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不同。经常隔绝他视线的淡蓝窗帘,原来绣有孤海扁舟,只是这船有点特别,酷似一尾鱼,还有圆形甲板,犹如张开的鱼鳍。
厨房的山治一边备食材一边自言自语:“罗罗诺亚探长,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个哑巴,问什么都不答,要不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跟部下明明那么多话,怎么一到我这就没音了呢。”
他的声音比昨天好一些,但还是裹夹粗粝的沙哑。这段时间频繁听他哑着嗓子说话,索隆都快忘记他原本的音色。那宛若静静流淌的月光,清冷逼人的声线,不该是这种撕扯开喉咙,再填进两斤沙土,厚重沉闷,听得人心底发颤。
所幸已经不咳嗽了。不过,病好得可真够慢,伤也是。
山治做了三道菜,煮了面条,蒸了白米饭,又捏了一盘寿司,他烹饪速度奇快,总耗时没到三十分钟,一齐端上桌时,绿发探长惯常冷淡的红瞳里现出几分讶异。
“准备了这么多种类,总该有爱吃的吧。”金发男人撑着下巴,微笑。
“谢谢。”索隆说。
山治像猫一样瞪圆蓝眼睛,“哎呀,我没听错吧,高冷的罗罗诺亚探长居然会道谢?”
索隆不理他这副夸张表情,顺手拿过一枚寿司,“我今天没带饭钱。”
“请辛苦的警官先生吃饭是应该的,不需要任何报酬。”山治笑,“只要你不再把我当恐怖分子跟踪,我就非常感激了。”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我都提供不在场证明了,你们凭什么还要监视我?”
索隆咀嚼着美味的饭团,没有立刻回答质问。这个金发家伙厨艺真的高超,经他手料理过的食物,卖相漂亮,口味亦能发挥超常,食材本身的特性被挖掘表现得淋漓尽致。普通的寿司,酱油还是酱油,盐还是盐,不知是不是调料配比不同,味道鲜美口感独特,再高级的寿司店也要甘拜下风。
“好吃不妨说个好吃?”山治认真地建议。
“很好吃。”索隆回。
“噢!”山治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拍桌子,“原来你会夸人喔。”
他身上迷雾般的神秘气息消失了,也不再像第一次来警局那样冷傲,直播间里的柔和淡定一丝都找不到。眼前这个笑得像个白痴似的家伙,真的是那个有可能把警方耍得团团转的高智商嫌疑犯?还是为了让索隆打消继续怀疑他的念头,故意演的一出戏?
既然对方慷慨请客,索隆也没客气,吃光了桌上摆出来的所有料理。他的进食习惯很好,几乎不发出声音,但速度飞快,在山治多搭几句话的功夫,一盘菜便见了底。
“你知道吗?”山治说,“像你这种人,就很喜欢给你做饭。”
索隆挑起眉毛,等他下文,想看看这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厨师就很喜欢你这类家伙啊。”山治朝天吐了个烟圈,又在烟灰缸上磕了磕手里夹着的香烟,笑道:“吃得这么专注,尊重食物,也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
“可你又不是厨师。”绿发男人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隐现一丝邪笑。
“厨师这么高尚的职业,我拿它当我的梦想。”山治郑重其事地说。
这个回答很奇怪,厨师又不是什么高攀不起的职业,也没有遥不可及的鸿沟,况且这家伙的烹饪水平都可以去最高档的餐厅当首席主厨,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露出这种向往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就仿佛是无论怎样努力都没办法到达的天际彼岸。
“来个饭后甜点怎么样?”山治换了一副轻松许多的模样。
索隆没有拒绝。于是他又钻进厨房,一阵有节奏的叮叮咣咣后,端着一盘水果切片回到桌前。时下新鲜的应季水果包含在内,每一片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厚薄适中,可见刀工了得。索隆近乎能够肯定,这个男人在做主播前,大概率是一名厨师。
可他既然曾经是厨师,又为什么把厨师作为梦想,这明显说不通。
表面上看他们距离近了,关系也近了,索隆甚至进到了他的家,与他面对面同享一桌美食。但未解的谜题依然雾里看花,加上陆陆续续获取的新线索,那些浮在整桩案件上面的问号,不但没有减少,反倒增多了。
山治忽然想起什么,说:“等等,差点忘了。”
他又离开这里,不多时拎着一瓶酒和两只高脚杯回来。给杯子放在桌面上,启开瓶塞,澄黄色的酒液像透明的琥珀,在杯内铸成漂亮的形状。索隆眯起眼睛看着那瓶酒,他对酒多少有些研究,很明显这是一瓶年份好酒。光是溢在空气中的醇香甘冽就能使人迷醉,只是他没有被美酒蒙蔽心智,莫名其妙请他喝这么珍贵的酒,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你误会了。”山治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解释道:“那天看你点了几瓶便宜的烈酒,觉得你很亏,私自珍藏了一瓶。本来想找合适的机会给你,奈何你老拿我当嫌疑人,我把酒给你,你会认为我是在刻意讨好你。”
索隆怀疑地目视他,山治补充:“喝了这么多烈酒还能神志清醒的人,这么长时间,我只见过你一个,猜测你一定对酒感兴趣。”他将高脚杯递上去,“尝尝吧,保证刷新你对『酒』这种东西的认知。”
见绿发男人迟迟不接,又径自苦笑道:“我没往里面下药,你刚刚不是亲眼目睹我打开酒瓶的么。放心喝吧。”
说罢,拿起另一只高脚杯,仰头喝了一口。酒的度数很高,辣得他白皙的脸瞬间变了颜色。连忙倒了一杯水漱漱,叹气:“这酒我是喝不来,都归你。”
其实索隆不接这杯酒,根本不是担心里面有料。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极其聪明,出于形势判断也不可能会做出下药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他之所以在观察,只是为了揣摩金发嫌疑人的心理。又是邀请他来家里,又是做一桌好菜,现在还有美酒相送,说他没有目的,鬼都不信。
“也许你更应该担心前面吃的那些料理有没有问题。”山治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端详绿发男人。
“噢,是吗。”
索隆冷淡地应了声。仰头给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在喉咙里烧灼滚动,胃迅速燃了一团火,烈酒独有的难以驾驭的冲撞感在身体里面肆意游窜,前所未有的满足自心底慢慢蒸腾。
果然是好酒。索隆拎起旁边的酒瓶,又灌了几口。
山治笑意更深,“我认为,再珍贵的酒给你喝都是浪费,完全连味道都没品出来。”
“那只是你认为。”
“没错。”山治耸耸肩,不可置否,“不过,好酒靠品,而不是牛饮。”他停了一会,又意有所指地比喻:“就像人只有相处后才知道好坏,你的第一眼印象直觉都只是无端猜测,没有参考价值。”
索隆看着他,总算知道这家伙的意图。合着是跟他假装把酒言欢,纠正他错误思想来的?他冷哼一声:“我只相信证据,和经验。”
“可是你比我小,而且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山治不慌不忙地搬出年龄这座大山。
资料上写的文斯莫克·山治,今年28岁,确实比索隆大五岁。可这代表不了任何东西,只不过早出生五年,又不是多五年专业经验。况且他们俩的职业毫不相干,警察和主播,如果硬要联系起来,除非直播间里大量卖假货,且受害者众多,否则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沾一丁点的关系。
索隆握着酒瓶,满不在乎地哼笑道:“我破的案子比你多,见的死人比你多,遇到狡猾的嫌疑犯比你多。这些够不够经验?”
言外之意,影射山治就是那个『狡猾的嫌疑犯』。别看索隆平时话不多,但他嘲讽别人的功底可是相当深厚。总能准确刺中命门,还让他人只能吃哑巴亏。不过,山治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的较量博弈,从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看来罗罗诺亚探长对自己的成绩相当自信。”山治不咸不淡地说。
“比28岁,多活了五年,每天不停地给女人展现那些无聊珠宝的文斯莫克先生强一些。”
“行,那你现在在28岁的狡猾嫌疑犯家里大吃大喝,感受如何?”
索隆咧开嘴,“感觉还不错。”
山治笑道:“那正好,我这里有一部电影,想跟罗罗诺亚探长一起欣赏一下,介意吗?”
绿发男人微微扬起剑眉,似乎在问山治什么电影。山治却也没多解释,餐桌位于客厅拐角,电视恰巧在对面。他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手机快速进入播放软件,将存在手机里的电影投在屏幕上。
索隆原本以为他会和他看一部犯罪悬疑电影,来继续说服索隆。结果电影开场让索隆傻眼了,他皱着眉看两个年轻男人并肩骑行在乡村小路上。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两只长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电影名称跳出,未翻译的版本,不知道哪国的语言。索隆严重怀疑,这家伙在耍自己。
但山治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电视屏幕,看得十分认真专注。索隆一边呷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瞄着。虽然没有字幕,但剧情很好懂。A和B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平日形影不离,关系非常好。有一天,A的父母突然离婚,母亲再嫁,继父嗜酒残暴,经常喝醉后虐待A,于是A开始在夏天穿长袖衣服,性格也变得沉默内向。而这一切,被B察觉到了。
于是,B脱掉了A的衣服,看到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愤怒不已。两人策划杀掉了A的继父,结束了A的痛苦,踏上了逃亡之路。到这里,电影开始发生化学反应。B向A表白,两人亲吻做爱。山治故意把音量调高,低沉的呻吟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用余光去瞥绿发男人,犯罪、同性恋、世俗不承认的爱情,这些元素结合起来,足以让一个直男望而退步。可索隆却面不改色,沉默地喝着酒,目光并不逃避。这似乎让山治大感惊讶。
“莫非罗罗诺亚探长有这方面的爱好?”试探性地问。
索隆没回答。电影尺度很大,激情戏全裸,甚至能看见插入的镜头。两名男演员真刀真枪地拍摄,万分敬业。正因为如此,才让这部电影富有残酷的真实感。即使没有翻译,即使听不懂他们的对白,但这一幕一幕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足以让观看者了解它其中蕴含的浓烈黑暗。
就电影平均时长而言,这部短得可怜,只有70分钟。而在最后这15分钟里,故事发生极度反转。两人被追到走投无路,相约自杀,他们事先买好毒药,交杯饮下,自己给自己办了一场永恒的婚礼。结果A并没有死,B替换了他的毒药,喝进去的只是普通的安眠粉,一纸血书扛下了所有罪责。在医院里醒过来的A,颤抖地打开B留给他的那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单词:
『Just wish you happy.』
电影到这里就结束了。开放式结局,留给观众无限遐想。A是如B所愿好好地活着,还是最终承受不了失去B随他而去,一切答案都在观看者的心里。山治抽了半盒烟,烟灰缸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烟灰。他的情绪肉眼可见低落,却还是强撑起一抹笑,问索隆:“对电影有什么感想?”
索隆凝视着他,没说话。
山治又说,“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跑?”
他和索隆隔着把椅子,边说边起身,走到索隆面前,压住他的肩膀,把他固定在靠背上,低头,缓缓吐字:“你该知道我的性取向,和同性恋独处,不怕被吃了么?”
他的手揉捏索隆宽厚结实的胸肌,慢慢滑去肌理分明的手臂。他在索隆耳边故意挑逗般地吹气,伏低身体探索腰以下的部位。索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他低身的动作,从敞开的V字领能窥探他包裹进布料的秘密,猩红的瞳孔迅速紧缩一下,突然钳住山治摸向他跨间的手。
“操!”山治吃痛,忍不住骂出一个脏字。
眨眼功夫,局势逆转。索隆单手扳着他的肩臂把他按进旁边的沙发,标准的擒拿手法外加出色的肢体力量压制得山治无法动弹。他的脸被迫埋进沙发坐垫里,感觉那只手正在粗暴地撕扯他的毛衣,挣扎了几下,笑道:“难道罗罗诺亚探长也是同性恋?这么迫不及待?”
索隆依旧无视他的话,毛衣质量很好,明显撕不坏,索隆就把整件衣服都推高,露出胸膛腰腹和两截上臂。他的动作停滞,在极其仔细地审察。眼前这些大面积的伤痕,与电影里面A所受的虐待有过之无不及。右边身体擦伤一片,胸口以下腰部以上星罗密布都是还没消褪的青紫淤痕。层层叠叠,新伤旧伤,衬在金发男人白皙的皮肤上,该死地显眼。
他用手指轻轻抚触这些伤,得到身下人不露声色的瑟缩。
“这些伤……怎么来的?”索隆低声逼问。
山治轻描淡写地说:“前几天骑车不小心摔的。”
“撒谎。”
索隆是在明知故问,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伤痕,一眼就能断定这些伤除了小部分是真的擦伤外,绝大多数都是被殴打所致。
山治不准备和他耗费时间,见桎梏松开,便推了一把绿发男人坐起身,将毛衣重新穿好。还不忘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点燃一根,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索隆。
“别这样,你这副表情,会给我你好像很关心我的错觉。”他说。
绿发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神情复杂。
山治冷笑道:“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招待警官先生的了,请回吧,不送。”
To Be Continued
*异食癖:由于代谢机能紊乱,味觉异常和饮食管理不当等引起的一种非常复杂的多种疾病的综合征。从广义上讲异食癖也包含有恶癖。 患有此症的人持续性地咬一些非营养的物质,如泥土、纸片、污物等,多由心理因素引起。
*电影里B给A留下的四个单词,译为:只希望你幸福。
摩托车是伏笔,伏笔中的伏笔,为了方便大家记住关键细节,是伏笔的地方我会重点提醒
S被强迫,老板伊万出面解决,大家有注意到这里有个BUG吗(嘿嘿)
芭拉蒂,伏笔伏笔伏笔钛白粉?异食癖?伏笔伏笔伏笔
S实力证明一个道理:要想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先要征服他的胃:P
没有审美观念的Z再次忍不住注意到S的外貌,所以……你懂的
到Ch.5,S高冷的面纱摘下,变得接地气许多,也非常可爱,又聪明、又勾人,猎人的网不知不觉已经撒下,就等魔兽自投罗网❀
这篇一开始就说了是年下年下年下,差5岁,不过Z明显超越同龄人的成熟稳重,S……目前还是个谜
厨师?伏笔嘿嘿
果然索香互动百看不腻,尤其这篇的S智商爆表,势均力敌的强强极限拉扯简直不要太好看
结尾放出重磅炸弹:S受伤了!伤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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