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从药店买来创克贴,随便地就贴在脸上,然后就飞奔回医院。
照例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探视,却发现病床上空无一人。
山治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呢?”他踢开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惊慌地问。
有着古铜色皮肤,体型剽悍健硕的医生抬起头来,见到山治,很友好地笑了下。
“索隆先生已经成功度过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了。”
“真的吗?”山治的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大,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全身的细胞就昭示着喜不自禁的心情。
“恩。”医生点头,温和地看着他。
山治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索隆现在所在的病房,推门而进的时候,他看见艾斯守在床边。
索隆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蜜色皮肤笼罩在阳光下,身上的管子几乎全撤下来,只剩下氧气罩和左手的吊瓶。
艾斯见到山治,站了起来,却见山治眼睛有些发红,直冲向病床前。
望着爱人没有血色的脸庞,昏迷中依然紧紧纠结的眉宇,山治的心湿漉漉的,眼眶也湿漉漉的,他拼命地咬牙,才硬是把马上要夺眶的泪水咽回去。
在索隆受伤之后,他第一次可以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将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医生说他已经度过危险期,就是说他会好好的活着。
够了,山治想,只要他好好地活着,足够了。
艾斯用手势指指门外,山治立即领悟意思,轻轻地带上病房的门。
“他脱离危险了是不是?他是不是不会死了?”
“恩。”艾斯点点头,但神情却是异常凝重。
“怎么了?”山治见艾斯表情不对劲,敏感地意识到什么。
“山治,医生说,子弹如果再偏近心脏0.1毫米,索隆就必死无疑。”
山治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艾斯想说的不是这句话。
“那个……医生说……索隆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因为3颗子弹伤了神经末梢。恐怕很难再醒来。”
山治表情骤然剧变,惊恐在他脸上扩散。
“很难再醒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艾斯似乎怕山治不能接受现实,用手扳住他的肩,盯着他惊慌的眸子。
“他很可能变成植物人。”
山治像是被震住了,过了好久才转动无神的眸子,努力寻找焦距。
艾斯不忍见他这样,又补充了一句,“也许会出现奇迹也说不定!”
山治涣散了一会,神情又恢复了平静。艾斯正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受太大刺激就此傻掉。他开口说了句。
“不管索隆变成什么样,我会永远在他身边。”
这次轮到艾斯被震住了,要知道在听见这个消息时他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而最在乎索隆的山治,那个每天都会在重症监护室一呆就呆上几个小时的山治,听到这句话,居然只花了几分钟就调整好了情绪?
这根本不可能!
可看着山治安静地走向病房,步履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寻常。艾斯还是觉得这不可思议。
山治重新走到索隆床前,拉了张椅子在边上坐了下来。用手握住索隆的右手。
那手和以前一样,宽厚,温暖。
在这个只有索隆的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看见椅子上的人啜泣的背影,没有人看见他紧抓着的手在剧烈的颤抖,也没有看见他内心的悲痛与难受。
这些都没有人会知道。
因为他是山治,不会在第二个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软弱的山治。
他把他的伤他的痛都隐藏的很好,除了索隆,没有人知道他咬破嘴唇也会死撑着的逞强。
晶莹的泪滴打落在索隆的手臂上,可手臂的主人,也许再也不会抬手为他温柔拭泪了。
山治哭累了,便拿来一个毛巾,在洗手盆里沾了水,温柔地为索隆擦拭着脸庞,脖颈,手臂,然后一寸一寸地吻着,轻柔的唇滑过索隆的肌肤,最后落在他紧闭的眼上,然后,山治在索隆的额头上种下一颗草莓,他想,也许当他在索隆额头上的每一寸肌肤上种上草莓的时候,他就会醒来,抱怨他让他的额头红得像猴屁股。
山治想去吻索隆温暖的唇,可他吻不到,氧气罩阻挡了索隆的大半边脸。
帮索隆擦干净身体,山治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看着他。想着等到索隆被允许出院了,就带着他搬到山上的小屋里,每天陪他看朝阳看日落,然后一天天老去,直到再也无法移动半寸。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连日来的疲倦便袭上心头,伏在索隆身上,睡着了。
清晨,比比带着褒好的粥进入病房时,一眼就看见山治疲惫的睡颜。
所有的心情,因为失去了主观上的控制,全部体现在脸上。
那里有惊恐,有悲伤,有难过,有绝望,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安详。
没有第二件事比他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更安心了。
比比能够体会山治的心情,她望着山治没有防备的样子,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所承受的不比她们的少爷少。
拿起一件外衣,轻轻地披在山治的身上,比比将粥放在桌子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山治醒来时,已经是太阳当头照。
正疑惑身上的外衣是哪来的,突然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索隆表情依然和昨天无恙,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山治失望地低下了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饭煲的粥,心里面一热,知道是比比送来的。
可是,他望着索隆氧气罩下紧闭的唇,要怎么给索隆喝呢?
只纳闷时,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了病房。
山治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掀开索隆的被子,用听诊器在胸膛上来回移动,然后,要摇了摇头,在薄子上写了点什么,又轻声在护士身边低语几句。
一名护士便端着一支粗大的针管,在索隆右臂肌肉里插了进去,缓缓推进,将药物注射进去。
山治在一旁看着直心疼,那么粗那么长的针头扎进去,就算没有感觉,索隆也会痛吧。
山治恨不得那一针是扎在自己身上。
另一名护士在索隆左手上涂抹了一些酒精,然后将小巧的吊瓶针头扎进索隆的血管,然后小心地调试着输液的速度,直到它符合人体心脏的搏动。
两名护士做完这些,刚要离开,却被山治叫住。
“等等。”
“恩?”白衣天使们微笑回头。
“请问,要怎么样给他喂东西,能把氧气罩拔下来吗?”
“这恐怕不行,”刚才扎针的护士回道,“因为这位病人已经失去了自主吞咽的能力,如果硬灌下去,不是流出来就是呛进气管里。不过您放心,我们每天都有给他输入营养液。”
见山治不说话,两名护士认为没什么事,轻轻地带上病房的门。
山治愣在原地。
连吞咽这种本能的意识都失去了,就是说,索隆现在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每每想到这,山治都心如刀绞。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爱的人受这些罪?他宁可受罪的人是自己。看着索隆这种木讷的神情,他觉得心被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索隆身边,山治很快就憔悴下去,人整整瘦了一圈,不管比比和娜美多么坚持,他都一定要守在这里。
他总是期盼着,期盼着奇迹会出现。
期盼着,有一天可以看见索隆幽幽地睁开眼睛,唤他一声。
叫什么都行,山治,厨子,甚至他最雷的白痴圈圈眉,他都会欣喜若狂的。
可是,眼前的人如此沉静,就好像会永远这样沉寂下去。
某根弦,断了。








![表情[经典/qinqin.gif]-索香阁](https://ylovezs.in/content/templates/Urbane/assets/img/smilies/经典/qinqin.gif)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