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是溺水时缓慢从肺中抽取的空气,越是流走越会不安。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索隆,卡雅的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谁也不知道。现在只能让时间和实践来证明一切。
索隆看起来没什么好转迹象。眉头依然标志性的锁起来,流出不久的冷汗没有迅速消退,就被新渗出的汗液覆盖。双手无意识地攥住下面的床单,握紧成一个拳头。
惶恐与不安,这两种本来与山治毫无关系的东西,此时正悄悄爬上他的眉梢。
所以当索隆霍然睁开失焦的双眼时,山治有一瞬间简直想感谢从不相信的上苍。
下一秒,这个可笑的念头被随之而来的更深更大的恐惧所笼罩,他看见索隆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突然俯身趴在床边。
“呃……”
一口浓黑的血喷溅出来,呈放射状涂在地面上。
山治愣愣地盯着仿佛是漆板上未干的油漆,缓慢向四周延伸的血。
又是几口,全是黑色的血,,就如同绝望的黑色染上刚刚浮现出希望的白。
卡雅非常冷静地移步上前,抓住索隆无力垂下的手腕,闭起眼睛细心摸取他的脉搏。
乌索普虽然也信任卡雅的能力,但并不表示他不担心卡雅的好心加速这个男人的死亡。
山治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卡雅的裁决。
卡雅皱起眉心摸了一会,纠结的地方舒展开来。
“很成功,”她对山治安心地笑,“伤者的毒血正在逼退,让他吐吧,把毒血吐干毒就彻底解了。”
所有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山治惊魂未定地看着索隆不断吐血,有些担心地问,“可是吐这么多血,不会失血过多吗?”
“放心吧,”卡雅莞尔一笑,“这些本就是淤积在胸腔的沉血,吐出来反倒干净。”
果然如卡雅所说,索隆将淤血全部吐出后便又翻倒回床上,半睁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感觉如何。”山治看似漠不关心的问句,却包含着浓重的担忧。
“比刚才好多了……”索隆有气无力地应着,乏力的斗争很快又让他陷入疲惫的昏睡。
望着山治一副刚才拼死要救活,人醒了后又装成漠然的样子,乌索普和卡雅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三王子,新打的热水来了。”
一个士兵端着一盆温开的水,恭恭敬敬地放在不远的地上,然后轻轻地掩门出去。
留下两个平民百姓一脸的惊异——
“你是……王子?!”乌索普盯着这个从上午起就一直奔波疲累担惊受怕的男人,僵硬地张开嘴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山治不以为意地抓挠了一下头发,笑了笑,“怎么?知道我是王子就不敢和我说话了?”
“哪有。”卡雅怕乌索普把气氛闹僵,急忙解释道,“只是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王子会为了别人这么努力。”
“嘿。”山治笑容温温暖暖,“王子也是人,也有重要的人。”
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勾起邪气的嘴角。
面前这个王子看上去桀骜不羁,身上透着一股骄傲的野性,还有再怎么埋没都无法遮掩的与生俱来的高雅。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几个时辰前粗暴地踢开药铺的门,对他一个小小平民非常愧疚地说:非常抱歉,擅自闯入,因为情况实在紧急。
丝毫没有王子的傲性,很诚挚的道歉,似乎唯恐激怒了他,丧失了可以抓住的唯一希望一样。
而接下来,这个王子亲自倒水冲药,又体贴周到地喂下,这些在寻常百姓家常见的一幕,从来没有想过会由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子来完成。如果不是刚才士兵叫的那声加上他亲口的承认,简直无法想象堂堂王子会屈尊做这些事情。
乌索普注意到那个包揽王子所有温柔的男人腰间的玉佩,顶多也就是个大内侍卫,却让王子这么费心费力不顾一切。看来这个人,真还不是一般的重要。
“我们也算是朋友啦,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是沂疆王子,南国最有传奇色彩的三王子。”没有几个人敢直呼王子的名讳,所以沂疆这个词如雷贯耳,可他真正的名字却无从得知。
“很高兴你把我当成朋友。”山治毫无保留地笑道,“如果不介意,叫我山治吧。”
“哈!山治。”乌索普挺了挺不算健硕的胸膛,粗声粗气地叫道,“我的朋友,山治。”
“哈哈哈……”屋子里回荡着大家爽朗的笑声,经久不息。
到了晚上,索隆的病情基本稳定,卡雅收拾好自己的包裹,拉着乌索普准备告辞。
“我送你们回去吧。”山治对这两个人说不上的感激之情,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这几个字。
“不用了。”卡雅微微笑道,“伤者还需要你的照顾,有乌索普先生送我就可以了。”
山治听罢也不再强求,将他们送到客栈门口,看着乌索普揽着卡雅的肩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心里念着,应该……还会见面吧。
回到房间,不期然地看见索隆已经睁开眼睛,瞟了一眼山治,没好气地说道。
“山治山治的,你让那个家伙叫的还挺亲热。”
样子更像是赌气……或者说,是吃味。
山治按捺住内心狂涌而起的喜悦与安心,开口平静道,“原来你一直在装睡。”
“不知道有种方法,叫闭目养神吗?”索隆语气淡淡的不悦,“我倒宁可睡着,也不用看你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山治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连刚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人的醋也吃?”
索隆脸上倏然一红,“胡说……谁吃醋了……我只是不爽他那么亲热叫你名字……”
“还说不是吃醋,”山治趴在索隆侧着的肩膀上,想从他迅速扭过去的脸上寻找仓惶狼狈的痕迹,“谁让你都没有认真叫过我的名字。”
又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没有好生叫过索隆的名字,屈指可数的几次,不是在他睡着,就是在他重伤昏迷……
“对噢,”索隆转过脸来,正对上山治陷入深思的眸子,“确实没有认真地叫过你的名字,不是白痴王子,就是白痴圈圈。”
“还好意思说!”山治白了他一眼。想要直起身子,手腕却被紧紧扣住。
“干什么?”回过头去,索隆正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想听吗?”索隆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笑容邪气。
“好啊。”山治不服输似地甩开索隆的扣缚,“你叫来听听。”
“看着我的眼睛。”
山治深吸一口气,毫不退缩地指着索隆冰绿的眼睛。
“山治……”索隆优美弧线的唇轻启,伴随着一阵温暖的呼气,缓缓地吐出,直吹进山治保护得非常周密,最柔软的心坎深处。
“山治……”
索隆绿色的眸子刹那间仿佛掀起千层波澜,无数复杂云涌被高高抛起,又迅速落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深邃的,深不可测的,把接触它的一切东西毫不留情地吸进来。
山治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一并被吸走。再望去时,那汪深不见底的涌动已经短时间归于静谧。
回过神来索隆正笑看着他失神的样子,山治像触电一样别过头去,不让索隆看见自己红得想要滴血的面庞。
“肉麻死了!”他低声说道,用指甲掐着手指的皮肉,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喂,”索隆夺过正惨遭蹂躏的手指,“手不是很重要吗,况且内心深处的感情用任何方法都没办法驱散。”
“你这个混蛋……”山治愤恨地抽回手指,“恢复的倒挺快。”
“托你的福,”索隆嘴上又浮现出惯有的坏笑,“今天躺在床上听了你半天的暧昧陈词,想不恢复都难。”
山治几乎要跳起来把这个混蛋剑士劈头盖脸地暴打一顿,可想起他身上伤势未愈,只是咬牙切齿地低咒道。
“应该再多给你补两箭!”
“嘿嘿。”索隆眯起眼睛毫不在意地笑道,“那某人岂不是要急火攻心元气大伤?”
这次,索隆没能躲过山治劈手扔过来的一个枕头。
屋子里正吵骂的欢腾,门外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骤然响起。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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