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在靠窗边的位置,Zoro没有去管其他人,拉开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拿起菜单目光简略一扫,弹指让服务生先上几瓶红酒。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银发健硕的男人第二个入座。卷发美女在两人中间迟疑片刻,坐在Zoro的旁边,纤臂穿过他屈起的肘弯勾住,一副亲昵的样子。
绿发男人眉头没蹙一下,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冷漠,仿佛此时被贴住的是别人。另外三个着装统一,不露真相,看起来训练有素的男人则分站在餐桌的两侧,身体挺得笔直。
哼,死绿藻头真好命,有那么美丽的女士作陪。Sanji愤愤地想,嘴里的烟被他卡嚓咬成两折。他一直盯着聚会的方向,看四个臭男人中间被「围」着的那位天使,目光却在不知不觉中,长脚一样钉在了正握着酒瓶,仰头灌酒的绿发男人身上。
直到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Sanji桑……?」那个声音带着试探性质的,怯怯地唤他的名字。
「啊?」Sanji回过头,脸上的煞气没来得及散净,吓得拍他的那个小服务生一激灵,向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墙壁前面的挡风板。
光当一声,在这间顾客稀少的餐厅里格外响亮。听见这声异响,Zoro警惕地抬头,目光滑过Sanji方才隐匿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Sanji一口气冲进厨房关好门,扶着胸口剧烈喘息,过了几秒钟,他把自己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为什么要心虚得像做贼一样啊,就算让他发现他在看他又能怎样,长那么个绿藻头还怕人看啊,再说他Sanji行得正做得明,根本不惧被揭穿什么。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当声音响起Zoro回头的一瞬间,Sanji的身体代替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人已经跑去厨房并自主地关上门。
靠,这什么跟什么啊。Sanji烦恼地揉抓自己的头发,老子就是不爽那么个混蛋有那么美丽的女士陪……吧……
没有时间沮丧很久,老板又丢来任务。菜色要正宗,食谱要全面,从甜点到汤水一样都不能漏。点起火Sanji在心里骂骂咧咧,那个死绿藻头艳福不浅眼福也不浅,居然能欣赏到芭拉蒂首席料理长的盛宴绝技。转念一想,为什么明知是那个混蛋是顾客还要给他做饭啊,如此头绪还未理清,Sanji终于想起当初他最先冲出厨房为了什么。
菜汤还在油锅里翻滚,散溢的香气飘荡四方。唯独还缺一款调味料——鸡精。
「啊啊啊啊啊啊……」他走到门前猛地拽开门,冲守候在墙角的服务生喊道:「劳驾,这边缺一袋鸡精。」
去拿鸡精的时候Sanji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唯一有人的那桌。银发的男人向Zoro邀酒,叽里呱啦不知说了一通什么,嘴角扯开虚伪的笑。那笑让Sanji心里不舒服,喉头一阵泛酸给予作呕。Zoro显然和这个男人交情不深,一直冷淡而疏离地应酬着。他旁边的卷发美人几乎攀到了他的身上,精巧的下颌抵着他的肩膀,擦得红艳的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绿发男人的鬓角,三只耳坠叮叮咚咚地撞在一起。
越看越不爽,好像有根羽毛在心头搔来搔去,又像有块石头堵着,咳之不出,咽之不下。直到老板催促他才缓过神,咬着烟脸色黑沉地往厨房走,一路吓坏不少年纪较小涉世未深的服务生。
好在一切总算齐全,Sanji闷在厨房里,不一会就烧出一桌好菜。几个服务生鱼贯而入将装进精致禅净的各色器具的怀石料理用托盘端出去,Sanji靠在门边听见餐厅那头传来类似于领导参观时播放的音乐,铿锵激昂,带着十足的谄媚,与宁静而黑沉的夜色极端的不符。
他不是很喜欢这间餐厅的格调,来这里纯粹是打零工,平时一般都上午十二时来下午二时离去,总计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少客人慕名而来品尝顶级厨师的料理,因此Sanji工作的这个时间段人员爆满。老板乐得跟老鼠一样,付给Sanji的报酬比其他工作一天的厨师还要高出许多。余下的时间Sanji要么窝在旅馆补眠,要么就为芭拉蒂四处奔波,不致让佐鹰把臭老头一世的心血一朝拖垮。
像这种午夜加班的情况,是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若不是为了不伤Lady的心,Sanji也许不会应承老板想在Midnight赚外快的贪心要求。
如此思着想着,氤氲的油烟水汽还没有被抽油烟机完全吸走,Sanji已经做好全部的主菜。服务生进来的时候发现他们谜一般的金发厨师已经不见了,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菜端走,送往客人桌上的路途中,暗暗吞咽过剩的口水。
「您点的怀石料理。」体型娇小的女服务生红着脸,把记录的本子举到眼皮底下一条条对照菜谱,「还差一道附送的北海道特色汤,请您稍等。」
几个人,确切说是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开始银发的Krieg还会时不时地找寻话题,后来因为Zoro冷漠的回应而放弃,低下头吃饭,似乎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卷发女子夹一大口菜递到Zoro嘴边,被绿发男人侧过头冷酷躲开。女人的面子觉得过不去,半路改变方向,改送到Krieg那里,Krieg连瞅都没瞅她一眼,径直递过一只碗,接住了那口油乎乎的菜。
女人见两个男人没一个理她的,撅了撅嘴,挪到旁边的位置闷闷地喝着粗茶。
「喂,Zoro。」Krieg看她一眼,隔桌问Zoro:「你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Zoro喝了一口酒送下难咽的干米饭,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抬眼,眼底的冰冷让Krieg觉得自己的问话完全是多余,很聪明地收了口。
过了一会,他又问:「菜的味道如何?」
「这个问题应该问叔叔您吧。」Zoro礼貌地回应,表情却不见任何谦逊,仍然是无论对谁都不加收敛的霸气狂羁,「地点是我选的,我当然对这里很满意,倒是您的意见呢?菜口味如何?」
Krieg放声大笑,狂放的声音把周围的几个昏昏欲睡的服务生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笑罢,他眯着眼回答:「非常不错,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怀石料理。」
Zoro露出进入这家餐厅后第二个笑容,与第一次的复杂不同,这次,只是单纯的,满足。
他转过头,对服务生弹了个响指,「Waiter,叫主厨来一下。」
服务生点头表示明白,开门走进员工通道,不多时又折了回来,身后跟着这家店的老板。
「很抱歉,总裁。」老板胆战心惊地搓着手,说话结结巴巴,「主厨已经回去了,恐怕……」
「我在这。」
突然一个声音插入了他们,除了Zoro外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声源。金发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打着一根灰色的领带,里面的蓝格衬衫在橘红调的灯光下泛出迷炫的色彩。
「Sanji,你不是先回去了吗?」老板一脸惊异。
金发男人对他象征性地笑了笑,「刚才不过是出去抽了根烟。」他伸出手,对着Krieg,卷发美女,三个保镖样人物,和——Zoro。「Sanji,这里的主厨。」
他没有说很高兴认识你们之类的套话,因为他和Zoro早已认识。不管是孽缘还是上辈子出师不利这辈子欠债还钱,终归他们已经不是擦肩而过还可以若无其事说「再见」的陌生人。
自然没必要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
绿发男人起初没有动作,他盯着金发的厨师伸到面前的那只指骨颀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而干净的手,过了约莫十多秒,他抬起手,牢牢地握住Sanji的手。
那一刹那,有一束能量不大力度却十足的电流穿过四肢,激起Sanji心脏的战栗。绿发男人灼热而干燥的掌心触感和温度准确无误地被传递过来。
Zoro先松开了Sanji的手,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Sanji愣了一下,他缓慢地勾起一个冷笑,额角青筋突突猛跳。好啊你个混蛋绿藻头,竟然敢装作不认识老子!
服务生端着最后一道汤走过来,看见Sanji站在那里,很恭敬地交给了他。盛汤的器皿是只充满寺庙禅净气息的紫砂碗,距离太远无法看到里面的内容。Zoro皱了皱眉:「我们点的菜都齐了,这是什么?」
「北海道特产,不,应该说是我的拿手料理。」Sanji笑道,「想看看么,绿——藻——头?」
Zoro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明显的黑了一层。拳头置在桌上握了握紧。
「不看看么?错过了很可惜喔,这个与你有相同称谓的——」
他凑近了,Zoro看到那只紫砂碗里装的东西,脸已经不能用变黑来形容。反倒是他旁边的卷发美女和对面的Krieg不明所以地挑挑眉,不知道金发男人所言何意。
「阿寒湖——绿藻球汤。」Sanji没等Zoro有所反应,便自顾自地解释起来:「产自北海道东部,全长26公里,海拔420米,水深44.8米的火山口湖。放心,真正的Marimo是国家自然保护物,这道菜只是仿制。」
全桌人,包括旁边的服务生兴趣全被金发主厨调动起来,纷纷盯着他等待下文,以至于没有人发现绿发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黑。
Sanji继续说:「这道菜是用菠菜和虾球做的,滑嫩爽口,清淡不腻,请品尝。」
他走过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Zoro,后者只是握着拳在忍耐什么一样,这激化了Sanji的火气,他很优雅地「绊倒」了。
注意,是很优雅地,「绊倒」了。
人只是踉跄了几步,手中的料理也安稳无恙,只是不知那颗仿制的绿藻球何时,在众人的惊愣目光下,从紫砂碗里「欢快」地蹦出,准确无误地跳到了Zoro座位靠背上挂着的那件帅得掉渣的黑色风衣,在那件衣服上滚了几圈,滚出了一道曲里拐弯极其难看的深色印记。
「……###」Zoro此时此刻的表情岂能用满面青筋来形容,简直是血管快要爆裂了。
他看出金发男人笑得像偷了腥的猫,明显是故意的。Sanji也乐得如此,看Zoro从进门起就冷酷的冻死人的脸上出现如此丰富的线条,就算说他有什么特殊怪癖也认了,何等满足啊。谁让他竟然敢装不认识他!
「哈哈哈哈哈……」发出此等夸张大笑的是银发的,体型健硕的Krieg。只剩下一只空闲的手猛烈地拍打大腿显然不足以形容他的兴致高昂,还要附加几句落井下石,「侄子啊……哈哈哈哈哈侄子啊……你真是……真是流年不利点运不正啊——」
话音未落,Krieg住嘴不吱声了,他的嘴巴张了张,显然愣住。
因为Sanji把剩下的半碗汤一鼓作气地洒到了他的裤子上,从裤腰到裤脚,湿的很彻底。与Zoro只是沾上了少许菜叶的境况相比,他的完全是惨况。
「噢,抱歉。」金发男人淡淡地道歉,脸上却没有歉意,他眯着眼睛说:「不小心手滑了一下。」心里却想:谁让你这个猿类四不像敢这么说……国家自然保护物。我果然是爱护国家保护植物的好公民啊。啧啧。
肇事者道了歉,即使这歉道得很没诚意,也不好发作。Krieg顶着一脸快要憋坏的火红,用服务生递来的面巾狠命地蹭着裤子。Zoro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平淡不惊,嘴角微薄的弧度却暴露出他的内心在暗爽。
可惜,Sanji只顾着为某人讨回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
几分钟后,骚乱终于平息。Zoro看着Sanji,又把目光移向站在他旁边的这家餐厅的管理人。
他刚要开口,Sanji抢了他的话。
「我会主动辞职。」他说得很坦然,也很自然。
场面有点僵硬,老板想留住这棵招财树,却碍于佐鹰总裁的面子,不敢开口。Krieg平静下来后五官不惊,谁也没办法看出端倪。Zoro一直凝视着背光的金发男人,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针锋相对,谁也不肯掉让目光,气氛一直僵持不下。
很久,Zoro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那最好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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