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e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打了好几次都是相同结果。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对方手机信号不佳或干脆没有信号,就是有意要避开来电。Sanji想怎么都不可能这么赶巧吧,自己快入库做古董的手机在这种穷乡僻壤还信号满格,搞电子的Ace手里最尖端的科技产品没理由在城市范围内罢工吧。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黑发男子故意而为,Sanji却一点法子都没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Jungo随时都有可能带着Krieg新的指令回来,不快点动作,滋生后患。
想到这,Sanji不知不觉已经沿着小路走上大道。虽然是比较宽阔的马路,周围也有象征车辆通行的指示牌,可过往的机动车却少得可怜,偶尔呼啸驰去的还是速度超快的货运车。那种开法别说是喊了,上前一步螳臂当车的后果就是被那强大的冲击力撞成一团难看的肉酱。
入了傍晚天色渐暗风色渐冷,夕阳被山沟吞噬成一道残缺的弧线。Sanji站在公路的边缘抱紧双臂,额头伤口火辣辣地刺痛。这种情况简直糟糕透顶,要车车没有,要逃出去又别无生天,又不知道绿藻头是不是真的那么傻在Jungo到来之前答应了什么卑鄙的条件。但愿他能够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这事本就不该身为最终目标的Zoro出面,Sanji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被擒,就该由他自己补娄子。
也许命运真的有心要帮Sanji一把,没过多久来了辆出租车。车后座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Sanji没有看见她,以为是空车便招了手。司机本来不想在这种荒凉的地方与陌生人打交道,万一遇到抢劫损失还真就赔不起。不过女人跟他说了几句,他便叹了口气停下车。
原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不想出现在眼前的金发男人气质优雅,完全与劫匪不搭边。司机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伤,血蜿蜒出一道细小的流痕,缓缓地自颊侧滑落。只见男人焦急地敲开车窗,弧线削薄的唇角略微尴尬地挑着。
「可否搭个便车?」金发男人向后方警惕地扫了一眼,才继续说:「车钱我会照付。」
司机也神经兮兮地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去,满眼尽是荒郊野草,不见什么可疑人等。这才点点头:「快上车吧。」
「谢了。」Sanji拉开车门,坐到前座对司机说,同时感激地对后面帮助他拦下这部车的女士点头微笑致谢。
一路上,Sanji沉默地盯着前方,司机从反光镜里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先前的恐惧全转变成对金发男人遭遇的好奇,一边开着车,一边与他话开了家常。
「小哥,你受伤了,要不要包扎一下?」
「没事。小伤而已。」Sanji抬手抹了一下延淌的血,淡淡地回。
「这伤是怎么来的?」
金发男人没有回话。司机显然不死心,做起猜测:「是劫匪?杀手?黑社会?」
仍然不答。
「要不要报警?还是先去医院?」司机转头看向后座的女子,「客人,先送这位小哥去医院可以吗?您如果不急……」
「我不急的。」后座的女子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这位先生看起来很着急,先送他吧。」
「好的,那先送小哥去医院……」
「不。」久未言语的Sanji打断了司机的计划,他蓝色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异常坚定地说:「麻烦你,请送我去佐鹰公司的本部。」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话,看见金发男人严肃的样子又住了嘴。他点了点头,踩紧油门。
从这边到佐鹰,出奇的远。唯一直达的路据说因为修建桥梁而被封锁,只能绕道。红灯塞车成了通向目的地的直接阻碍。车子一路开开停停,晃得Sanji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想吐,他强忍这种感觉,让自己的注意力尽量集中在过往的车辆上,借以分散晕车带来的不适。
好不容易穿越层层阻碍即将到达,远远地甚至能看到佐鹰的那栋独特镜面大楼。偏就这时遇上交通高峰,车辆像被挤在一个狭闭空间的火柴盒,一辆紧挨着一辆,一辆动不了,后面就会积压一长串。Sanji看了眼计价器上的时间和金钱,又抻头向车窗外望去,轿车公交车货车等各色车辆连成一条长龙,龙首缓慢蠕动,龙尾却滞钝不前。
「到这里就可以了。」Sanji果断地打开车门,从兜里摸出一张钞票,「这些钱除了支付车费,这位女士的也请算在内。」他对后座的女子温柔地微笑:「小姐,希望下次我们可以有个更愉快的相遇。」说罢这些话,他将远超过两路车程面值的钞票放到前边的置物台上,不等二人发话,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的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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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人行道一直向前跑,Sanji终于明白堵车的原因。靠近路口的地方围着很多人,再仔细一看,人缝里夹着一辆已经停下的轿车,车下似乎躺着一个人,苍白的手在攒动的人群中若隐若现,鲜红的血顺着略微倾泻的坡度一直向下流,在车轮胎附近形成一汪触目惊心的积泉。
车祸地点距离佐鹰本部只有二三百米远,几乎是一道相隔。
Sanji总算想起,为何第一次来佐鹰找Zoro算账时会觉得这里如此眼熟。在几年前的一天,他的大哥,Zeff 真正的亲儿子,也在几乎同样的位置,命丧货车的车轮下。
他记得,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将周围封锁起来,后面的车也是像今天一样排成长龙。长相与他酷似,却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同样金发的男人就躺在车轮下面。下半身早已碾压的不成形状,血汩汩地清泉一样地涌了出来,Sanji走过去,它们清润地拥抱他的皮鞋边缘,恋恋不舍地缠绕着,纠葛着,代替了主人不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意志。
他的大哥至死都不瞑目,眼睛大大地睁着,五官被喷出的血凌乱成模糊的一团。苍白的染血的手指死死地蜷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在接受抢救并宣布抢救无效的过程中,医生将他用尽全力抓住的东西交给了Sanji。是一张纸片,上面写着Zeff 当天要他去买的食材。一切都是在前往商店的路上发生的,从他过马路,到被一辆逆向行驶的卡车撞倒,再到身为新手的司机慌张之下把油门当刹车从他身上碾过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十秒,轻易地夺取一条鲜活的生命。上天就是如此不公,早上Sanji还和他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短短几个小时后,他们就已经阴阳相隔。
Sanji用力地甩头,将糟糕的回忆从脑中驱逐出去。没想到和佐鹰的初遇竟是如此不堪回首,他为数不多的悲伤有一半凝结于此,是不是缘结也是那个时候缠上的,他注定要在几年后的这天,再次经过夺去他哥哥生命的车道,为了另一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留住幸福。
什么时候那个混账绿藻头已经进入「重要」的范畴了?Sanji苦笑着摇摇头,他把目光从悲惨的车祸现场移开,咬着牙忍着心脏的抽痛,向那栋仿佛能解开一切谜团挽留一切契机的建筑跑去。
站在门口Sanji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他用力地推了推玻璃门,纹丝不动,似乎被电脑锁住。顺着钢化玻璃向里面望去,竟不见那次来时那两个难缠的保全。怪了,现在这个点正是下班高峰期,按理说人流应该很拥挤才是。可这栋包囊上万员工的高层大厦却不见进不见出,怎么说都有点诡异。
Sanji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掏出手机,意外地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关机,匆忙开机后,立即有数十通语音留言挤进来。统统都是Usopp的,显然长鼻子已经找他找的快要疯掉了。
拨通电话,那边果然传来Usopp急促尖锐的声音,「啊Sanji谢天谢地你总算接电话了!」他听起来像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有力气居然向下说,「我找你找得花儿都谢了,情况似乎不妙啊,今天公司员工全都提早下班,刚才又接到电话,通知我们从即日起开始带薪休假,上班日子再定。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放假啊。」
Sanji听了这番话,心一沉,抓着电话的手指蓄力蓄到抽搐,他皱着眉低声问:「那个绿藻头有消息了吗?」
「没有。」Usopp叹了一口气,「Robin也没回来,今天一天都没有看见她。」
「Ace呢?」
「总经理啊……」Usopp沉吟片刻,回答道:「没有,也没看见他。今天公司的气氛感觉怪怪的,高层的那几个人好像失踪了一样……」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疑点?」
「应该没有了。带薪休假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虽然那群笨蛋乐得没心没肺。」
「我明白了。」Sanji稳定情绪,用平静的口吻对Usopp说:「也许真的出事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你先好好享受假期吧,这是很难得的美差。过了这段时间,大概就有晴天霹雳……」
「Sanji?」Usopp禁不住打断他的话,他觉得金发男人有点怪,「你在说什么啊?」
「那个笨蛋!」
「啊?!」那边的Usopp想必已经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啊……」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Sanji急忙悬崖勒马:「没什么。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好了。」
「啊?!」Usopp再度质疑,「你很不正常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了。」Sanji重复道,他很坚定很平稳地说:「接下来就是我和绿藻头两人之间的恩怨,祝你假期愉快。」
Usopp将信将疑地哈了一声,Sanji知道自己的好友不可能对这个答案百分百信服,可一时半会又说不明白,只好先让他知道这个假期的得来不易,某个笨蛋也许为了自家员工能够快乐地带薪休假,舍弃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电话打去Roronoa别墅座机。接线的是Nami,当Sanji问起Zoro的去向时,她很无奈地叹了叹气,茫然道「鬼知道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并告诉Sanji,Zoro已经三天三夜未归,连唯一和他走得近的好友Ace、秘书Robin的手机都无法打通。聪明如Nami,已经隐约明白外面的世界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天三夜都没有回来?」Sanji修得平整的指甲以一个惊人的力道似乎要把坚硬的金属捅漏,他眉心紧皱声音黯沉,「没有说原因吗?或者找个什么自以为是的借口?」
「没有。」Nami答得很干脆,她无奈地说:「真的是失踪了,手机关机,公司找又说不在,没人知道他去哪,除了Ace和Robin。」
「我明白了。」Sanji颓然地回应。正要挂电话,那边的Nami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Sanji君!」
「嗯?」重新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听Vivi说,你对Zoro的过去很感兴趣?」
沉默了一会,别扭如Sanji破天荒地没有否认,他很沉静地嗯了一声。
「其实我也帮不上忙啦。」Nami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知道的比Vivi多一些。我记得,Zoro的姐姐名叫kuina,在Zoro16岁那年意外过世。」
这些Vivi之前都有说,Sanji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橘发女子声音沉痛的陈述绿发男人的过去。
「kuina和Zoro都是剑道爱好者,听别墅以前的管家说,两个人经常在一起比剑,姐弟感情非常好,但是有一天……」
说到这里Nami停顿片刻,Sanji的心不由揪紧,转折后面向来不是喜便是悲,绿藻头变成现在这种冰山刀刃般冷漠尖韧,怎么想,结局都不会是皆大欢喜吧。
果然,Nami低声叹气,缓缓吐出令人心痛的事实:「她遭遇歹徒施暴,不断反抗,结果……失足从十一楼摔下去,当场死亡。」
「……」Sanji没有说话,电话里一时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很久,他刚要开口,Nami又补充道:「那天正好是11月11日,是Zoro16岁生日。从此他的生日变成姐姐的忌日,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说罢这番话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啦,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如果你能够找到那个笨蛋,剩下的,亲自去问他吧。」
「我会的。」Sanji的声音有些暗哑,但丝毫不影响其中蕴藏的坚韧,「Nami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
清楚Zoro做了傻事,Sanji却失去了他的所有线索,没办法,追踪不得不就此中断。站在佐鹰大楼前吹了几近半小时的冷风,Sanji回到医院,坐在Zeff 的病床前,床上的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孙子。
「真是逊啊……」嘶哑着声音仍不忘嘲讽,Zeff 对发呆的Sanji不屑地勾起嘴角,「什么事能把你搞成这样?活像失恋一样……」
「哼。」金发男人粗暴地端起碗舀了一匙粥灌进自家臭老头的嘴里,「吃粥!食物都塞不住你的毒嘴啊!」
Zeff 继续鄙视,一口一口喝着粥,眯起眼睛看Sanji一勺一勺喂过来,心绪和灵魂早已飞往另一个地方。打开的电视里主持人平板不带感情的声音不断地叙说近期的世界纠纷国家要闻民间琐事,Zeff 听腻了,他抬起胳膊抓过床头柜的遥控器,随便按了个频道。
突然换个甜腻的声音,Sanji感觉不太习惯,但他依然面无表情地一勺勺喂粥,耳朵想把那个腻死人的声音排除在外,正这时——
『下面播报今日企业新闻。今天上午,佐鹰股份有限公司总裁换位,由哈佛大学MBA学位的Krieg正式接任。究竟为何Roronoa·Zoro要在其事业如日中天时让出总裁职位我们不得而知,但这次换位势必造成佐鹰股份有限公司在经营开发领域管理团队方面的巨大变革。』
当啷,汤匙猛然坠落撞上碗壁的响声清脆。
很久,病房里都没有人说话。只有主持人甜腻的声音持续在详述整个换位过程的细节。
Sanji直直地盯着屏幕,目光像结了万能胶,牢牢地粘在电视机上,就算眼前站着三围破表的超级美女,恐怕也无法转移他的丁点注意力。
新闻已经开始播放今天上午,佐鹰股份有限公司的让渡仪式。场面恢弘盛大,各方代表齐聚一堂。身穿西服,面容冷漠的绿发男人提起金色的派克笔,在白色的协议书上签下了名字。镜头一如既往没有给他一个明显的正脸,但偶尔错移的侧镜中,Sanji看到那张坚毅的,刀削般深刻的脸孔,修长的眉梢高挺的鼻梁弧线性感的双唇不出意外地勾起一个熟悉的邪笑,霸气依旧。
他还是那个自大狂妄,邪佞不羁的Zoro,至少外表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来。没人知道这个男人做了一件蠢到极点的事,虽然这像极了他的处事风格。
画面已经播放到两个刚刚签订协议的男人「友好」握手的场面,屏幕里银毛猩猩一脸奸计得逞的混蛋样,旁边的绿发男人笑得显然更欠扁,不是发自内心的愉快,却是发自内心的释然。他嘴角每道上挑的皮肤纹路在Sanji看来都是僵硬的扭曲。放弃公司,还是为了他放弃公司!这个混蛋绿藻头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一切都在Sanji的预估范围内。看来让Usopp享受假期的建议是完全正确的。
金发男人「腾」地站起来,床上的Zeff 挑起眉毛,还没等开口,Sanji低着头,发丝垂落挡住眉眼。
「臭老头,你自己喝粥吧。」他把所剩不多的那碗粥放在Zeff 的旁边,「我去找个笨蛋。」
「真是的……」Zeff 了然地撇撇嘴,假意地发牢骚,「那个小子有自己爷爷重要吗?」
停默一会,Sanji咧开嘴。
「他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毕,Sanji旋开门锁,推门而出。Zeff 在他后面弯起笑容,艰难地起身,端起那碗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跑了没几步,Sanji才发现自己根本漫无目的。他要去哪里找Zoro?Ace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Usopp又说联系不到Robin酱。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一根电线被砍断了首尾,中间支楞出许多分岔来,想入手又不知从何入手。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一条短信息,是Usopp发来的。
『来自总裁粉丝的可靠消息,Zoro的手机号是……』
Sanji盯着那串号码,默默地用心记住那些独一无二的排列。他手指一按,将号码转存到名片簿,在名字编辑上面犹豫一秒,最后输入「笨蛋绿藻头」五个字。
按下拨通,那边不出意外地关机。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Sanji一边自安全通道的楼梯向底层飞奔,一边不断拨打这串慢慢溶入心底刻入骨髓的号码,关机关机关机一直关机,横着拨竖着拨正着拨倒着拨,都是同一结果。Sanji心中的怨气怒气化,修罗化,地狱化,地狱岩化,如果现在Zoro站在他面前,他定会飞起一脚踢爆那颗根本不转弯的植物脑袋!
「妈的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啊死绿藻头笨蛋绿藻头混蛋绿藻头让人白白担心自作主张的绿藻头!!!」Sanji一边拨电话一边狠狠地骂,青筋在他额角舞动泛滥,眉角一搐一搐地跳,恨不得把那个不知滚哪里的混蛋拆吃入腹。
突然,喀嚓一声,电话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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