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日酒吧返回黑猫家族的本部,刚一进门,迎面奔来一人拦住了索隆的去路。挑眉定睛,那模样他认得。似乎是黑猫家族分支的一个小头目,浑圆的眼浑圆的身材,尖牙时不时自唇缝獠出,看人带那麽一股凶狠劲。仔细想想,自己好像在选拔赛上和他交过手,叫什麽来著?
「是我呀。」那人指著自己趴软的鼻子,「猫爪兄弟,布治啊!」
凝眉思索,索隆这才想起来,这家夥和一个瘦电线杆似的人担任过新人选拔赛的裁判官。奇怪,裁判官好端端的跑来找他作甚?
「是这样的。」虽是个小头目,到底地位不同。索隆隶属的是行动组且是赫赫有名的组长,归教父克洛直接管辖。布治充气量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变相打杂的,对待克洛看中的新人,也不敢多加造次,而是更谨慎地组织著措辞,「罗罗诺亚先生,BOSS临时交代给你一个任务。」
一边说一边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端正地擎给索隆。接过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马兰灰色短发,深蓝双眸,头顶别著一只红色发卡,右臂至前胸纹有刺青。此时正目不转睛凝视著前方,明明打扮得像风月场上的人,却有股凛然的气质迸射而出。
索隆抬头看布治,後者很长眼色地解释:「这是这次暗杀任务的目标,BOSS说,让这个女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包括尸体。」
索隆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收进衣兜,算是领命了。
遥远的十几里开外,诺奇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黑猫家族尸首菜单的第一人。她正坐在落日酒吧属於她的那间房的床边,将刚才拆开的信及信封一起丢进火盆里烧掉。
质地柔软的纸被火舔舐而缱绻成一团,上面的秀挺字迹已经莫辨不清。回忆起半个小时前金发男人将这封信送到她的手里,用严肃而坚定的语气向她陈述整个计划的安排。诺奇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黑猫家族作对,无异於打游击战,万一被擒到蛛丝马迹,首当其冲的就是被克洛监视与限制的金发男人。
山治当然知道这些,但他还是想要救所有人。其中,他没有把他自己列入待救的范围。
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山治第一步,就是想办法把诺奇高从落日酒吧赎出。方法很简单,山治暗中已经安排了指定的角色来充当多金的客人。在酒吧无意间看到正值葳蕤青春的诺奇高,无意地看上她的美貌,无意地想要和她共度一生,再无意地用钱将她在这里的合同违约金一次付清。太多的无意,自成不会令人起疑的天意。
如果是平时,诺奇高决计不会同意。从她作为卧底潜入这个酒吧开始,就做好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山治和她的妹妹都困在克洛的手里,现在唯一自由的只有她。通过与黑猫家族的头目喝酒聊天亲热,打进组织的内部,随时都能掌握被困者的境况,以便采取最万全的措施来把牺牲和危险降到最低,是诺奇高责无旁贷的任务。
然而,半个小时前,那个一直为家族荣耀奋斗的金发男人告诉她,克洛正准备肃清他周围所有人。只留下她的妹妹时,诺奇高就明白,自己的计划其实早就暴露了。
那个狡猾阴险被称为黑猫的男人,一直在用手中无形的木偶引线,操纵著所有人。
尽管心有不甘,为了不给山治增添负担,诺奇高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再做长远犬B>景漶C
打点好细软,诺奇高起身,捻灭了幽幽亮著的壁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外窗那一小沿月光勉勉强强爬过桌角的棱廓。换上便穿的平底鞋,诺奇高拎起自己的提包,大大方方地出了门。
八点的夜路和荒郊一般死寂空灵,就算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偏往小巷的方向那疏离有致的路灯依然在渲染诡异的氛围。通向诺奇高住宅的路段越走越黑,到前面连路灯都没了,只剩下霜白的月光淡淡铺设在泥砖上。
诺奇高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走,很快发现有陌生的脚步加入其中。警惕驻足,侧头一瞥,乌云弥散後皎洁的月光让那个人的身影无从遁形。看身量该是个男人,而且是个约一米八的男人,感觉很精壮。诺奇高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察觉到有人跟踪,她继续向前走,只是逐渐放轻放慢了脚步。不时轻微扭头注意一点一点拉近的影子。她发现男人似乎携带了刀之类的武器,尤其是左耳边支楞出的三道阴影,恰似锋利的钢爪,看著就寒人心魄。
诺奇高第一反应那人是克洛。听山治说过他就是靠著像猫爪似的武器战斗。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保持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过最阴暗的巷口。再往前便是密密麻麻的住宅区,家家户户都亮著灯,到那里也就没什麽可惧。黑猫家族再怎麽猖獗,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下杀人,那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做法。
但是,下一个转角口,错落有致的脚步声突然消失。诺奇高停下来,她慢慢转过头,发现一直尾随在後面的男人不见了。
最开始诺奇高以为对方闪身到前面的路口等待狙击或暗杀,自然保持全面防备。途经了两个转角,发现并没有人影。这让诺奇高感到纳闷,是自动放弃还是临时变更?即使已经踏入住宅区的大门,诺奇高也不敢懈怠。直到顺著空荡岑寂的走廊里土灰的台阶拾级而上,找到自己家那扇坚固而熟悉的房门,诺奇高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
即便是黑猫家族的教父,也有无法触及的地盘。这里是政府重点管理的区域,整片住宅楼设有全天二十四小时的全角度监控器,每两栋楼之间配备一名员警巡逻。当初山治会选择这里也正因为可以沾政界要人的光,所谓滴水不漏警戒森严,谅那杀手再胆大妄为,也不敢贸然行动。
这栋楼虽然是住宅区最边角最贫困的建筑,好歹保卫措施没有含糊。每层楼的感应灯夹缝中都安有针孔摄像头,只要一有情况,警卫人员就会在三分锺之内赶到。
「已经没事了……」
诺奇高安慰自己方才怦怦跃动的心跳,从挎包里掏出精巧的银质钥匙塞进锁孔。思量著回家先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从长计议,手腕轻转门应声而开。漆黑的屋内景象一线一线被染上感应灯黄暖的色彩,诺奇高露出宽心的笑容,刚要抬手拉开大门,突然发现映在门上,原本应该瘦细的自己的影子,被一抹宽阔很多的黑影覆盖住了。
诺奇高顿时绷直身体,僵硬地扭转颈部,还没等看清後面的物象,嘴便被一只大掌死死捂住,肩胛骨也被粗暴地扣握,没有任何尖叫呼救的机会,只能大睁著眼睛,被一股後推的力量带进房间,牢牢地固定在柔软的沙发里。
与此同时,门砰地一声自动带上。诺奇高甚至没有看清来人的动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借著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诺奇高能判断出袭击她的是个男人。背对著光芒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但那双宛若嗜血野兽的瞳眸却能准确捕捉。还有嵌在左耳三只披了月华的金饰,原来并不是武器。
这个人不是克洛。虽然看不清楚,诺奇高依然能够断定男人的身份。这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是新加入黑猫家族的杀手吗。
这麽久了,他居然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让她保持後脑抵著沙发枕沿,上半身贴著沙发靠背,整个人呈陷入沙发的姿势。那双有点冷漠的红色眼睛不像在思考杀死她的方法,反而似乎在想怎样来做开场白一样。
沈默片刻,男人稍稍放松了手劲,至少给了诺奇高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他拿开握住诺奇高臂膀的手,探进黑色的长风衣里掏了掏,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又从茶几的资料夹旁边拿起一支笔,在本子上面写了几个字,举到诺奇高的眼前。
『不许叫。』那上面呈现了潦草而狂霸的三个字。
诺奇高点点头,男人又松开捂住她嘴巴的那只手。拿回本子重新写了几个字。
『你是诺奇高吧。』
诺奇高点了点头,男人又写道:『很抱歉,有人希望你消失,所以你必须消失。』
还没等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男人把手放在沙发沿单臂锁住诺奇高的动作,一手搭在腰间,微微抬身。由於变换了角度,月光很轻易地映出男人的轮廓。诺奇高终於得以看清这名行动近似鬼魅无痕又冷静的杀手,一头奇异的绿色短发,相貌英挺坚毅充满阳刚之气。也终於看清他腰间的东西是什麽。一把刀,白色刀鞘柄卷纹路纷繁复杂,此时正露出一截煞白的刀刃,寒光毕现。
男人缓缓地抽出那把刀,将刀尖抵住诺奇高的喉咙。诺奇高平静地盯著那雪亮的刃纹,觉得死亡离得近,反倒什麽都不怕了。
起刀的时候,诺奇高说:「你们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那一瞬间男人勾起嘴角,红色眸子流淌嗜血的魔光。
数朵鲜豔的血红之花在窗壁盛开,吐纳芳华慢慢消融,最终流转成一幅诡异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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