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娜美那出来,山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了一会。天很晚夜很黑,可他了无睡意。满脑子都充斥著乌索普和塔琼笑容友善的脸和热情的声音,再来就变成一颗绿藻头在眼前晃来晃去,三只耳坠太明显。即使抱住头闭上眼睛,山治也无法抵抗它们在脑袋里散发的光芒。
「啊!该死的!」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手揉乱一头金发,捏著下巴开始自我规劝,「干嘛要在意那个神经绿藻?乌索普不是说过他有办法脱身吗?人家是绿藻HITMAN耶你操啥心?别想啦别想啦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找他说声谢谢就好啦……」
越想越不对劲,越不对劲越想。好像害了强迫症,明明知道多虑无益,思维还是会逆著自己的本意往无限的轨迹延伸出去。山治坐也难安站也难安,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又觉得头晕。这样的焦躁感快要把他逼疯,最后干脆决定,有些事还是早做完比较好。至少能够当面说声「谢谢」,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不安和内疚包围。
老实说,半夜起来到厨房煮汤的确是挺傻的。接近三点连月亮都爬去另一边,远处的天空泛起一层昏暗的鱼肚白。走廊倒是没有刚才那么黑,原本山治想直接去敲房门把话说完立即调头就走,但转念一想两手空空似乎显得很没诚意。至少煲一锅高汤作为谢礼给他们压压惊吧。这样思考的山治其实没发现,他会想要抱著温热的锅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面对死对头绿藻的意外相助,想想之前没给他啥好脸色看。纵使诺奇高的杀身仇在心,此一时彼一时就事论事的道理山治还是懂的。道声谢就算是两清,以后见面该骂还骂该打还打,不会因为偶尔一个甜枣就颠覆对彼此的印象。
不知不觉已来到厨房,转开门锁推开门,一刻不停地挑选新鲜的食材切丝切丁,点燃灶火往锅里注入开水,加盐加料加食材,一扣盖,看了眼表。山治这才松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尼古丁有安神的作用,却不是万能的。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山治仍然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做梦一样。塔琼始终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姑且放在一旁,乌索普与自己没有深仇大恨平日也比较谈得来会帮自己也是能够解释通。最奇怪的就是,那个混蛋绿藻头是那颗药吃不对劲了?明明知道黑猫家族家规最忌讳的是违抗命令与伤害同伴,还帮著自己肃清道路……克洛会怎样对他?他真的有办法脱身吗?
越来越浓的担心涌现盖过了先前的疑惑,直到汤锅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才想起关火。小火慢煮熬到四点,估略一下克洛素日的行程。掐指一算,山治选择最有效避开他的时间点。端著刚刚熬好的汤离开厨房,直奔杀手们的卧室。
太阳还没升起,天却已经亮了。透过窗玻璃能够看到四周的建筑轮廓矮淡的阴影。山治站在挂有「罗罗诺亚·索隆&乌索普」的精致银色名牌的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房门。
第一次敲了三下,没人应。山治又敲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屋里终于传来仓皇凌乱的脚步声,然后门锁被拧开,一张挂满鼻涕和眼泪的脸庞从门缝里探出来。
「……山、山治?」顾不得去擦脸上狼狈的鼻涕眼泪,看到来人后乌索普用艰涩的声音叫了一句。再往后的话全都吞进轻微颤抖的身体里。
金发男人起初还别过脸来扭向一旁,见长鼻子这般模样,心里莫名一震。空出一手抓住长鼻子的肩膀,满脸急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索隆……索隆他……」乌索普带著恐惧与颤抖的音调说:「他……」
没有时间等他把「他」字后面的东西吐出来,山治抢先一步进了门,想要亲自探个究竟。一进门傻了眼,过于宽敞简单的布局让室内所有景象轻易呈现在眼前。也使得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绿发男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缠了一些绷带,仍然止不住血往外汩汩涌出。
「这是怎么回事?!」情急之下也忘记来访的本意,山治把花了一个多小时煲好的高汤往茶几上重重一放,三两步走到索隆身边。自上而下俯视他满身的伤口,努力平复声音颤抖地问。
乌索普走过来,他拎起堆在地上的一大卷染血的绷带,忍著满腔怒火回答:「……是克洛!」
想起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绿发男人全身是血被人跌跌撞撞扔进来,脸色与体征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乌索普就觉得后怕。克洛权势甚大,杀一个部下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他真的很害怕索隆就这样死去,在没有实现目标与野望之前就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乌索普不敢想象。
好在绿发男人的生命力如头发的颜色一般顽强,被打成这个样子还能强撑清醒的意识。但伴随失血过多,尽管有及时处理伤口,还是陷入了昏迷。乌索普捏著那张索隆交给他的染血的纸,那上面的内容并不完全,歪歪曲曲字迹好像是『拦住卷眉毛』的形状,开始乌索普并不明白这个中含义,直到山治敲门,乌索普才意识到,原来索隆早已把这个金发男人的行事规律了若指掌。
见长鼻子蹦出三个字就陷入了恐慌的回忆,山治也没有追问别的。他凝视著平躺在沙发上的绿发男人,即使扎了绷带,失控的血依然争先流出。漫过下面的沙发皮料,将褐色的质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棕色。紧阖双目上端死死锁住的眉头,几个小时前它们还桀骜地高挑著随著主人扔过来的欠扁话语而张狂著,现在却更改了形状像死死攀住救命绳索的藤蔓,在那张坚毅的脸庞扭出痛苦的痕迹。
蹲下身,不顾乌索普的惊叫轻轻揭开环绕坚实臂膀的绷带,下面的麦色皮肤被血浸透,已然看不出原本的平整光滑。一条狰狞的像毒蝎尾巴一样尖锐的伤口在上面露出一小截,山治微微皱眉,抓著绷带的两端将整个束缚完全撕开。倏然瞪大眼睛。
「山治!你干嘛!」乌索普尖叫著冲过来,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包扎好这些伤口。没有绷带的捆扎,血不是越流越多吗?他不知道山治到底是来干什么,但是当走过来,看清绷带下面的情况时,原先责备的话语立即禁了声。
乌索普发誓,刚才处理的时候决不是这个样子。伤口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化脓感染肿胀紫黑就好像坏死掉一样?这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做梦。他崩溃似地捧著头,喃喃自语地催眠自己。
山治很镇定,他只是表现出短暂惊愕,随即便缓过神来。他抬起修长的指尖冷静地抚过索隆胸膛遍布好似蜈蚣一般的狰狞伤口,有的溃烂成脓,有的则干涸得几近黑色。手掌在半空中攥成拳,山治低头,以唇靠近肩膀的那条伤尾。
幸亏克洛那个混蛋没动自己的嘴巴,细想起来自己也没害过口腔溃疡。一旦确认事实,山治便不理会乌索普惊讶的眼光,狠狠地吮上那处伤,鼓动腮部,将淤血吸出来。
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乌索普也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他立即递上清水和塑料袋,方便山治把吸出的黑血吐进来。反复几次,塑料袋里的黑血竟掺杂著诡异的金黄色,看得山治缩紧了瞳孔,甚至忘记漱口就对乌索普紧急陈述道:「绿藻头被倒刺的毒鞭鞭打,大概是蝮蛇一类的毒液,可能是被稀释过的,还是会有生命危险。」顿了顿,他抹了把嘴角的血,继续说:「找把刀子找条绳索来。我回房间一趟,马上回来!」
乌索普信任这个金发男人,也不多问什么。他们互相对视点头分开各自行动。乌索普翻箱倒柜找了一条比较结实的麻绳,又从墙边拿起那把索隆从不离身的白色和道。刚准备好这些物事,山治就折了回来。手里捏著一管黑猫家族杀手专用的药膏,乌索普大体也能猜到这管药膏的来源。了然地接过它,看金发男人冲到沙发边拔出刀麻利地将绳索割成一段一段。
「束住他的大动脉,快!」
事不宜迟,两个男人分头行动。乌索普用两根绳子捆住索隆的手腕,在向心的地方扎了个紧紧的死结。山治则熟练地分别绑住两只脚踝和大腿,接著,他重新拿起和道,竟然感觉刀在抵抗自己的碰触。微微苦笑,他在心里默念:别动,我在救你的主人。
和道似乎真的通灵性,在山治一番肺腑之言下归顺地敛起锋芒。握住刀背山治将它当做短匕首使用,刀刃在每道伤口划出整齐的小十字。结束这些动作后,他放下刀改为挤压那些十字伤口,毒血和淤血还有淡黄色的溶液从血口处纷纷淌出,乌索普拿起棉花帮忙不住擦拭。一切急救工作都在紧张而沉默的气氛下井然有序地进行著。
最后,山治打开从未启封的药膏,将乳白色的膏状物体涂抹在这些伤口上。乌索普剪好绷带,把伤口一一包扎好。两个人像脱力一样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好像刚才跑了一场马拉松。
山治紧紧盯著索隆的脸,感觉他的眉似乎扭得更紧了。还是第一次看见绿发男人露出这样直白而痛苦的表情,那一定是非常激烈的折磨,才会让刚毅的剑士难以忍受而形之于色。
用倒刺鞭子做刑罚工具,在黑帮里并不少见。若把稀释过后的蛇毒涂抹在针刺上来惩罚别人,那就是黑猫家族惯用的伎俩。克洛不想破坏山治完整的皮肤,因此即便再愤怒也没有对他使用过这种东西。但山治曾亲眼看见一个背叛者被毒鞭打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请求克洛为他解毒,最后却双眼鼓胀七窍涌血皮肤泛黑给活活折磨死。
这样的印象一旦刻上,就不会轻易磨灭。只要闭起眼睛,山治脑海中还能够清晰浮现当时的画面。所以他才会判断索隆的遭遇,用被蛇咬伤的急救措施来紧急解毒。而这些无疑是表面功夫,能够延缓毒素在周身的扩散但不能排遣蛇毒,要想彻底根除,果然还是……
山治站起身,走到沙发跟前,蓝眸复杂而深沉的凝视那张布满冷汗的铁青脸庞。蓦地,指甲嵌入手心,血从指缝滴落。
「KUSO……」
他转身,刚要走,手腕突然给什么东西扣住了。
愕然回头,那双自始至终都紧闭的眼睛打开一条缝,泄露一抹猩红的,仿佛烧燃起来的烈焰。
索隆不知何时醒来,他看起来很勉强,不能有其他动作。只是紧紧抓著面前人的手腕,就已经耗去所有力量。
「……你!放手!」山治又气又急,心里疑惑这家伙受伤成这样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想要踹人可看见那满身的伤口无处下脚,又不能干给人桎梏著,一咬牙一狠心,提膝重重顶在绿发男人的腰侧。后者负伤中毒的身体吃不消这一攻击,顿时松开手,蹙起眉,咳出一口血来。
「混蛋绿藻头!」山治整理一下袖口,用深邃的蓝眸死死盯著索隆的脸,突然低吼道:「在我没杀了你之前,我不许你死在别人手上!」
说完这句话,他就冲出房间。只留下与自己意识斗争而无法做出反应的绿发男人和既惊又疑不知所以然的长鼻子。直到金发男人消失几分钟后,乌索普才反应过来索隆之前的交代。然而为时已晚,现在哪里去寻山治的踪影?








![表情[经典/qinqin.gif]-索香阁](https://ylovezs.in/content/templates/Urbane/assets/img/smilies/经典/qinqin.gif)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