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odoo岛 19 索香阁

Sanji一直都没有醒来。

早上起床时，Zoro发现平日比他早起的厨子居然窝在床角殊无动静，推他几下也没有反应。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最近太疲倦，好不容易睡沉就让他睡吧。

却不想这个“让他睡吧”会持续这么久。

那个金头发的小男孩最终也没有被救回，被称为“族长”的中年法师用尽各种方法，仍旧无济于事。宣布死亡的一刹那，Adolph两眼一翻，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短短几个小时，周围突发如此大的变故。没有人能保持好心情说说笑笑，一回到Adolph的家，草帽海贼团便聚集在Sanji所在的房间，就连Chopper刚刚也能下床走几圈，可这个面色苍白的金发男人，却始终没能苏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睡得这么沉，简直就像昏迷。”

Nami的心情差到极点，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为Zoro的知情不报，为麻烦总是甩不掉，为她们这个团队总是多灾多难。

Chopper正在Robin的指导下慢慢走着，长期卧床让它的腿脚僵硬，每次摔倒Robin总会及时扶住它，听到Nami的问题，它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伸出小蹄子要给Sanji看病，Usopp责怪他：“Chopper你才刚好，不可以乱动。”

“我没事。”

Chopper用稚嫩地童音安慰Usopp，同时翻开Sanji的眼皮左右端详一阵，摸摸他的头，再摸摸他的手，奇怪地说：“Sanji真的只是睡着了，他的身体很健康呀。”

仿佛为了回应Chopper诊断无误，金发男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一盏清蓝幽幽流动。

“呀，他醒了！”

Chopper叫道，或叹气或沉默的众人立即围上来。Sanji在大家惊喜的目光下撑起双臂慢慢坐直身体，靠在松软的枕头上，揉着自己的金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你都睡了将近一天了，谁叫你都叫不醒，我们还以为你是昏迷了呢！”Usopp关切地唠叨。

Sanji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也不给回应。

“Sanji我饿了！我要肉！”Luffy快乐地喊。

Nami把他踩在脚下，凑过来对金发男人说：“Sanji君，你好好休息，等傍晚我们就离开这里。”

连女神的话都不能让Sanji回神，他像是寻找什么似地环视整间屋子，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地方。大家一致转过头去看，那里坐着一言不发的Zoro。

“Zoro，他在找你。”Nami了然地挑起眉毛，被无视的感觉多少让她很受挫，她柔臂一伸，把Zoro拽起推到Sanji床前。

Zoro老大不爽地皱着眉，Sanji却很高兴，他伸出双臂，突然环上Zoro的脖子。

“……”众无语。

“哈哈！Sanji好像小孩子！”Luffy大笑。

Sanji如同一只小兽，亲昵地蹭着Zoro的脖颈，柔软的金发搔得Zoro很痒，抬手拽开腻在身上的厨子，那家伙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Zoro为什么拒绝他的喜爱，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这表情绝对犯规，Sanji只有在博取女士爱怜时才会开玩笑似地用上这种表情。这里面问题重重，一时还真就无解。

Usopp用手在Sanji眼前晃了晃，问：“呼叫Sanji君！呼叫Sanji君！你还会说话吗？”

Sanji蓝蓝的眼珠游戏般地跟着Usopp的手来回转，就是不说话。

Robin拄着脸颊想了想，从桌边拿来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把它们摊放在Sanji面前，微笑着说：“厨师先生还记得怎样写字吗？”

Sanji看本子与笔的神态，活像刚出生的小孩见到妈妈，那种既熟悉，又害怕去亲近，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来他是不会了。”Franky叹道。

Luffy忽然探入个脑袋，插入他们的话题：“Sanji，你会数数吗？！”

Sanji眨巴着眼睛打量着橡皮人，蠕动了几下嘴唇。大家心里一喜，以为他总算要开口讲话。没想到他突然伸出双手，开始掰数着自己的指头。1、2、3……

大家长吁了一口气，至少逻辑思维还没完全丧失。可当数到后面，发现他竟然胡乱跳着数时，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由地一起叹气。

“唉……”

Sanji被大家齐声叹息吓了一跳，猛地又抱住Zoro的脖子把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Zoro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很黑”来形容，那绝对是多种颜色参合在一起的复杂色调。

“看来他很黏你啊。”Nami不怀好意地斜眼角盯着满脸黑线的Zoro：“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孩啦。”

“死女人……”刚刚骂了三个字，Sanji开心地在Zoro脸上胡捏一气，好好的话让他蹂躏得支离破碎。Zoro想摆脱他，又怕他摔下来，只好用手托住他的屁股，让他能在自己身上挂得稳稳当当。

Adolph的贴身仆人来报：Adolph刚刚也醒来了，但是问他啥话，他都不答。

大家于是去看望他，发现Adolph的情况与Sanji竟然出奇地相似，只是他似乎没有Sanji那样纯真调皮，而总是傻傻地伸长舌头，眼神呆滞。

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认真地探讨这桩离奇事件。

Adolph的仆人说：“可能是受到族长做法的影响，或者由于小少爷的离去过于悲痛身体自我保护不会崩溃而本能地逃避现实。”

Nami问：“那我们的厨师怎样解释？”

那个仆人顿时语塞。

Adolph的管家接口道：“Sanji先生的问题也很好解释。昨天晚上满月魂邪，冤死亡灵都在寻找替身。他可能不幸被附了体，意志又不遵循亡灵，因此体内灵魂与亡灵发生冲撞，导致灵魂一角缺失，因此才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这种情况只需要静心休养就会恢复正常。”

Nami咄咄逼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的附体论？本来我们打算今天就离开这里，结果现在船员闹成这样，我怎么觉得其中有阴谋的味道。”

Usopp也跟着小声插嘴：“就是！你们冤枉Sanji勾引Quella，又让他变得像个白痴，是不是故意的？”

管家吓得急忙摆手：“当然不是！我们村人都对Sanji先生充满歉疚，也已经解了他体内的噬心蛊。他变成这样，实在不是活人的错啊。要不这样吧。我保证，两天内他就会恢复正常！”

一旁悄然而立的Robin笑着问：“若是没有恢复呢？”

“那就带你们去村北的温泉岭。”

“哈啊？！”Nami忽然站起，一把捞过管家的领子，凶神恶煞地吼：“你还有闲心带我们去洗温泉啊？！你的保证就是贿赂我们想蒙混过关吗？”

管家在Nami手里抖得像团筛糠，颤巍巍地说：“女……女侠误会了啊！那温泉岭并非休闲娱乐场所，而是巫毒村的净灵宝地！泉眼冒出的仙水有洗濯灵魂的效果，不管是被怎样凶恶的怨灵附过体，只要在那温泉里泡上一泡，就能恢复之前的元气！我……我不骗你！是真的！”

被Nami一句话噎成石雕的仆人也活了，忙附和：“对对对！管家先生说的没错，只要在那温泉里洗一洗，就能恢复正常！”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要去！”

“那……不成……温泉岭是族长管辖之地，每逢金日才对村民开放……而且……还需要提前申请登记……”管家越说声越小，恨不得化成虫子钻进地缝里。

“你说什么？”Nami没听清。

“现……现在不能去……”

“咚咚咚咚……”响亮的击打声过后，管家和仆人一人顶着两个大包趴在地上。

Nami痛快地揍了人，出了气，才手掐腰厉声问：“为什么不能去？”

“Q皿Q……”两个人泪流满面。

Zoro本来应该和大家一起讨论，没想到变成小孩心智的Sanji非常缠人。抱着Zoro就是不松手，谁若是强行将他们分开，他就会咧开嘴伤心地大哭。没办法，大家只好留他照顾Sanji。

Zoro很想知道臭厨子为什么会变白痴，同时他又不怎么会哄人。平日里刀来剑去互相对骂的模式过惯了，突然一方罢工转变性格他就不知该如何应对。硬着头皮说了几句不软的软话，好不容易让Sanji乖乖地待在床上。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被身高基本与他持平的Sanji抱住，那家伙用根本不是人类的语言在他耳边咿咿呀呀一阵，Zoro忍无可忍地把他抱起来，往客厅走。

很不幸，剑豪在这栋不大的房子里迷路。下楼后直面的不是客厅，而是厨房。

搔着头，除了按原路返回，也没有别的途径。怀里的Sanji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像发现新奇的宝贝，挣开Zoro的怀抱从他身上跳下来，兴奋地冲进厨房。

厨房的确是不可让小孩子接近的地方，那里有利器，有火，有沸水，还有各种危险的食材，Zoro就算再粗心，也知道此时不能放厨子胡闹。

他也跟进去，却差点被地上的葱绊倒。

“喂……你给老子……”

Zoro刚想说什么，抬头看见Sanji时却住了口。

进入厨房的Sanji显然变了一个人，他神志清醒地拿起挂在墙壁的菜刀，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蹭，俯身去筐里捡起一颗元葱，手脚麻利地将它们切成整齐划一的薄片。他的动作娴熟、流畅，仿佛现在有万盏灯光与他聚焦，而他正在表演拿手的厨艺。那一瞬间，Zoro以为臭厨子恢复了正常。

随即，Sanji觉察到了他的存在，扭头对Zoro挥了挥手里的洋葱底把，咧开嘴冲他傻笑。

Zoro否定了之前的想法，臭厨子再不济，也不会对他露出那种白痴表情。

不过，既然Sanji能够很清醒很顺畅地做料理，而不是像个小孩子点火挥刀搞破坏，Zoro也就没必要再去阻止他，他选了个角落安静地靠着，眯起眼睛凝视那个晃来晃去始终忙碌的身影。

火红的夕阳从淡绿色的毛玻璃透进，与那头灿烂金发融和成一块耀眼的光斑，奇妙的违和感。

Zoro的眼睛在捕捉金发男人炒菜过程中，点燃一根烟的那一幕后，微微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