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影院枪击案,已经过去了两年。
当年轰动全市的残忍流血事件,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脑海。Grand Line警视厅一如既往地肃穆、忙碌。倒霉的嫌疑人仍旧被请来“谈天喝茶”,不时还能看见警员押解犯罪分子上了拘留所的警车。警视厅方圆五百米最为安全,人群熙熙攘攘穿过街道,各奔东西,一派祥和气息。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差别,今天的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组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貌俏丽。身穿一件蓝色蓬蓬裙,露出两截白嫩光滑的小腿。此时她正捧着用粉色棉布精心包裹的盒子,吃力地踮起脚向里面张望。
办公室的门紧闭,玻璃窗位于上方,女孩身高不够,看了一会就泄下气来,缓缓再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半天了,可还没想好敲了门该怎样说。她想赠送便当的那个金发男人正叼着烟垂头看一摞厚厚的文件,侧脸优雅清俊。她就这样僵持在门外,直到搜查一课三系的麦基从外面回来,看见女孩面容绯红神色紧张动作犹豫,了然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又来给我们头儿送爱心便当啊?”
女孩吓了一跳,脚一歪差点摔倒。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长长的黑发顺势滑落肩膀,从脖子缝里“嗯”了一声。
麦基加大叹气的力度:“唉!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用的,组长不会接受你的心意。”
女孩不服气,猛然抬头反驳道:“才不是呢!山治桑每次都有好好吃我做的便当!”
“那是因为你是女孩,我们头儿打死他都不会让女士伤心,而且他也不会随便浪费食物。”麦基颇为同情地重复不下十次的解释。
“你胡说,我在山治桑的心里一定很重要!”
“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你唯一的优势只有性别!”
“哼!”女孩气得面色通红,撒泼似地跺脚,“你这个大块头真烦人!有本事你找山治桑来问问啊!他那天还说我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在他心里,我和其他女孩一定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每个女孩在头儿的心里都不一样。”麦基躲过女孩挥过来的便当盒,摆手道:“这么说吧,既然头儿不忍心明确拒绝你,我就当回恶人,跟你实话实说好了。”
女孩气呼呼地瞪着眼,示意他可以下文。
“我们组长,表面单身,实际早已心有所属,这么说,你明白吗?”
“不明白!”
“好吧,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我就勉为其难透露点内部消息。咳咳……”麦基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就在两年前,我们组长的恋人,莫名失踪,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头儿忘不了『她』,这两年来无时无刻不再寻找『她』的下落,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其他女人,这次你明白了吗?”
女孩惊讶地问:“为什么会失踪?”
“都说了是莫名!莫名失踪,就是原本看一场电影,结果人就失踪了。”麦基叹着气,“头儿有多爱『她』你知道吗?『她』送的每一样东西,头儿都视若珍宝。这两年为了找寻『她』的线索,头儿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一摞一摞翻卷宗,你觉得这么痴心的人,会放弃失踪的爱人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就算你是国色天香,你是总统女儿,你都没有戏啊……”
女孩这回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判出局,她咬着嘴唇,开始啪啪地落泪。
“不要哭啦,擦擦眼泪。”麦基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
“那个女孩……”女孩接过手帕,哽咽着问,“谁也替代不了吗?”
麦基见她终于了解状况,残忍地点了点头:“头儿没有一刻忘记『她』,未来也是一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我知道了……”女孩说,声音细若蚊吟,“这盒便当已经做好了,拿回去该凉了,拜托你交给他……”
麦基接过便当盒,立正敬礼:“我一定帮你把最后的晚餐带到!”
女孩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金发男人,终于狠下心收回视线。她转过身,娇小的背影显得特别落寞,夕阳余晖为她的离去增添了一抹悲凉。麦基在心里叹息着:唉,多好的女孩,谁叫我们组长痴心不泯呢。
礼貌性地敲了敲紧闭的门,麦基至今都不能理解为什么组长突然要换办公室。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在一个屋子里气氛多么美好,没有长幼,不分尊卑。自从组长搬到了相隔一条走廊的单独房间,搜查一课办公室就冷清不少。没有金发男人在旁边嬉笑怒骂,总感觉好像少点什么。
不过,这是组长自己的决定和意愿。即使大家觉得寂寞,也都会尊重组长的选择。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和理由。
里面应了一声“门没锁”,麦基便推开门把手走了进来。山治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乌索普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好像在话家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麦基把手里便当递过去的时候,乌索普还惊讶地睁大眼睛。
“那个小姑娘又送便当了?”
“副组长,那姑娘不小了。”麦基吐槽,“比咱们组长整整大了三岁呢。”
“那也是小姑娘。”乌索普从桌子上跳下来,代山治接过便当,“只可惜啊,一颗纯真的少女心打了水漂。”
一边说,一边偷瞟旁边的金发男人。后者似乎沉溺在某桩案件的思考中,居然没有什么反应。
乌索普和麦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自从两年前影院枪击案发生以来,山治就变成这样。问话不答,不是不在办公室里,就是埋头一大堆文件里,倘若好奇凑过去看,便会被他一脚踢飞。只是个中缘由,只有乌索普知晓。
不知两人干站了多久,金发的组长总算结束手里的工作,抬起头发现麦基的存在。
“五区杀人案进展怎么样了?”
对这两年组长开口闭口皆谈公事的行为已经适应,麦基立刻回答道:“已经确定嫌疑人,只等组长下令抓捕!”
“没问题,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组长……您又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麦基失望地问。
“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麦基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任命地垂下头。已经习惯由组长带领他们冲锋陷阵,可最近他们一起行动的次数屈指可数,多少还是会沮丧。可没有办法,他只能敬礼,大声保证道:“是!我一定不负组长所托,带领大家圆满完成任务!”
“嗯。”
“我先出去了!组长您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
麦基又敬了一个军礼,这才退下。待门关好,山治终于卸下一直强撑的伪装,他的面色肃冷,神情凝重。乌索普看出他的心思,将便当递到他的面前。
“吃点东西吧。”
粉色的便当盒里装满了摆盘漂亮的精致寿司,各类小菜,白米饭,还用胡萝卜条拼出一个爱心的图案。山治盯着五颜六色的食物,却提不起半点食欲。他抓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食不知味。
直到便当盒空了一半,他才问:“那位Lady怎么样了?”
乌索普叹着气:“大概从麦基那里得到真相,伤心得离开了吧。”
“是吗。”山治不咸不淡地说,脸上的痛苦之色却让乌索普更加难受了。
“我说你啊,让女孩伤心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揽,总是逞能。自从他失踪后,你有几天过得好?再这样下去,你就算不失心疯,也会把自己折腾死!难道这就是他希望的结果吗?他希望你为了寻找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山治沉默片刻。笑了。
“我答应过他,不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不会放弃。”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好不好!”乌索普又急又恼,大力敲着桌板:“你瞧瞧你这两年都在研究些什么?黑道组织的电话记录,交易货单,与政界要商的通话记录……对于一个没有权利和背景的警察来说,任何一方追究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当初你要查明1111的身份也就算了,为什么你那么肯定绿藻也是黑道背景出身?也许他只是失忆前得罪了某个组织头目,被人家抓去偿——”
“他不会死的!”山治陡然打断乌索普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你又怎么能肯定?!搞不好到头来不但一场空,还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被夕阳眷顾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个人都各自沉默着,最后山治淡淡地开口。
“我相信他。”
乌索普摇着头叹息,他颓唐地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你的相信太值钱了,值你一条人命!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还活着,两年来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没有回来找你的动作,是不是他早已忘记你们之间的事了?”
山治笑着说:“所以我才要确认。”
“确认什么?”乌索普又从椅子上面弹起身体,激动地瞪大眼睛:“用你自己的安危去换无法挽回的事实?你家不是开餐厅的吗?这笔账你都算不过来?!”
山治知道,现在说什么乌索普都无法理解,他也是好意记挂自己的安全。山治清楚,和这些黑道组织头领玩捉迷藏,没有全胜,只能尸骨无存。尽管如此,为了他曾经答应绿藻的“不会放弃”,他也愿意赌一把。
“也许,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乌索普这次整个人都惊跳起来,大吼道:“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山治没有回答,他勾起嘴角,扬了扬手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乌索普问。
“各大黑道组织走私交易时间地点记录和头目电话地址联络单。”
听他说得平淡,流畅自然。乌索普却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狠狠捏住,冷汗从额头密密渗出。他用惊恐过度,以至于无法控制焦距的眼睛愕然地望着面前的金发男人,半饷才挤出几个字:“……你从哪里弄到的?”
“克洛克达尔的秘密别墅。”
“天哪!你疯了???”乌索普惨叫道,抱头哀号:“你独自一人闯入那种鬼地方?!巴洛克工作社?克洛克达尔动动手指就能让你死个千百遍!你侥幸活着回来,还想去哪?比杀人不眨眼的情报组织更加危险的地方?……天哪、天哪、你疯了!!疯了……”
他神志恍惚地呢喃,在地上不停地转着圈,不知转了多久,突然停下来,严肃而郑重地对山治说:“你、快把那玩意儿烧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山治挑起眉,显然并不同意这个馊主意。
“快点啊!”乌索普紧张地催促他:“你应该很明白,现在警视厅被上层控制住,几乎没有百分百可以信赖的人。就算你把这东西交给斯摩格,以他现在的地位,也不一定能和那群黑吃黑的老滑头抗衡!说不定到时被拖下水,连累无辜的人。如果你把这东西留在手里,你会被各大黑道组织觊觎,变成一块势在必得的肥肉,最后被分食而亡!为了大局和你自己的生命安全,这玩意儿你绝对不能留着它!”
乌索普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把利害关系一股脑说了出来,希望通过分析这些惨重后果逼迫山治收手。但是怎么可能呢?自打绿藻失踪那天起,山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经历了两年来各种各样的阻碍与磨难,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乌索普所提到的牵连早就在山治的考量范围内,所以他才会要求单独一间办公室,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办公桌产生兴趣,将自己一意孤行为组内所带来的的风险降至最低。
“这些东西暂且由我保管,没有十分把握,我不会把它们交给任何一个人,你放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它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啊……”
乌索普更不安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做哥们这么多年,他最是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一旦下定决心,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谁都不可能说服他改变主意,除了他自己。只是这次,真的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他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挽留住这个痴情的傻瓜。
“偷了这种东西,你一定会被各大黑道组织追杀!”
“有什么关系。”山治无所谓地笑道:“现在不过是匪追警,换了角色而已,还挺有新鲜感的。”
乌索普气得跺脚,嘶吼道:“那个男人、那个绿藻,总共和你认识都不到一年!对你到底有多重要?!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
这话质问出口,一段时间里,整个屋子都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乌索普以为自己的好友终于无言以对之时,山治突然平静地举起自己的左手。
“就像这枚戒指,一样重要。”
左手无名指连心,这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造型简单,设计普通。那块嵌在中间的皓石,却折射着西落的残阳最后一盏光辉。
作为山治的好友,乌索普非常明白这枚戒指对山治有多重要。平日里从未摘下,定期做最精心的护理。边边角角用洗银水擦拭得光亮如新,没有任何黑色氧化存在,如同主人的那颗心——
永不褪色。
乌索普在那一瞬间领悟了这份深沉的感情,他放弃了抗辩,凝视着夕阳中微微笑着的金发男人,说:“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组长的位置非你不可,我们等着你归来!”








![表情[经典/qinqin.gif]-索香阁](https://ylovezs.in/content/templates/Urbane/assets/img/smilies/经典/qinqin.gif)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