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阖的石门直接被踢开,外面等待的守卫全都愣住了,他们甚至连相顾彼此的机会都没有,谁也不敢拦这位满面煞气的警官。麦金利还算冷静,他本来作势要堵山治的路,结果被撞得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痛苦哼吟。
穿过一间一间阴暗的刑囚室,拾级而上,一路倒是没有遇到其他人,这是个好消息。等山治踏上一楼,便能听到远处喧嚣嘈杂。跟随声音,他成功找到了继承人所在的会客室。
大概二三十个直属部队成员和保镖聚集在那里。他们原本都是面对会客室的门,时刻关注里面的情况。听见有人急匆匆地跑来,都好奇地扭头回望,然后又全部呆住。
良久,有人尝试开口:“喂……这不是少爷抓回来的那个警官吗?”
“是……又好像不是。”
“我认得他!他就是那个金头发的警察!我之前见过他!”
“那……刑囚室的警察为啥会跑到这里来?”
“说你猪啊!逃出来的呗!”
“可是……出口在那边耶。”
山治奔跑的脚步并未减慢,他的速度很快,站在附近唯恐被波及到的朱洛基尔家族成员第一反应并非掏枪,而是让路。多亏一个看起来像保镖队长的男人头脑尚且清醒,往前跨了一步,小山一般的壮硕身体挡住了通往会客室的门。
“你们都傻了?!还不快点抓住他!!”
他一声令下,刚才还愣着的成员们回过神,纷纷敏捷地动作起来。只听保险栓被拉开的“咔咔咔”响声,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金发男人全身几大要害。被当成靶子的山治不惊不惧,站住脚,蓝眸冷冷地扫视全场。
“让开。”
“你是家族的俘虏,我们凭什么让开?”
“那好。”山治微微挑了挑嘴角,向前一步,“开枪来阻止我吧。”
他这一迈步不要紧,离他最近的那支枪直抵他的额头,只要食指稍稍动作,就能让他脑浆四溅死无全尸。在场人全都屏住呼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他们的队长,请求发号施令。反观保镖队长,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杀吧,少爷严令不许。不杀吧,就这样冲进去还不得把少爷给杀了?
场面一时陷入两难境地,持枪的不敢扣动扳机,发令的不敢下达命令,只有被枪顶着的山治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逼得拿枪的那个年轻成员战战兢兢地往后退,生怕自己剧烈颤抖的手一个不小心,枪走火崩了前面金发男人的脑袋。
“既然不杀,就快点让开。”
每分每秒都可能关系到里面人的生死,山治没有任何耐心去和他们耗费时间,决定速战速决。他抬手抓住那个用枪抵着他的年轻人的手腕,一字一顿道:“给你两个选择:杀了我,或者让路。”
“你这是欺人太甚!!”队长从牙缝里恶狠狠地骂道。
山治置若罔闻,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个年轻人痛哼一声,枪从掌心滑落。山治在枪落地前捞住自己唯一的胜算,握着枪柄,在手里打转,漫不经心地说:“老子没时间和你们废话,最后一遍,让开。”
如果这次不让,他打算豁出去了。如何在超过二十支自动手枪瞄准下用一把枪取胜这种事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他清楚这里面不乏好手,那又怎样,情况已经不容耽搁了。
紧张的气氛就像拉满的弓弦,双方各有各的守护和原则,随便一颗火星就能触发一场不顾一切的战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大喊道——
“全体成员放下武器,让他进去!”
山治已经将脚从地面抬起,时刻准备在子弹射来的前一秒跳离攻击圈。听到这句话,惊讶地向后看。
其他人大抵也是相同的反应,他们万万没想到,做出这个无理命令的竟是深受老爷和少爷信任与喜欢的——“薇薇小姐?!”
蓝发女孩收回刚才亮出来的小巧十字黑刀。这把黑刀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与米霍克那把不离手的等身黑刀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它如见人,没人敢在它面前说个不字,那等于在忤逆朱洛基尔家族至高无上的教父。
薇薇之所以握有这样的权势,还是米霍克考虑自己不在期间某些人会来找麻烦,交给薇薇这个,就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毕竟目前为止,家族还没人有胆公然与米霍克作对。
山治不明白这把刀的分量,其他人可是再清楚不过。他们迅速收起枪,恭恭敬敬地向两侧让开,低着头,不再多问一句。
薇薇对金发男人微笑:“山治先生,索隆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这也许是小薇薇赌上她的声誉为他创造的机会,山治对此感激不已,他咬了咬牙,补充道:“我一定会把他安全带到你面前。”
“薇薇小姐……这恐怕不妥!”
保镖队长没有被黑刀的厉害冲昏头脑,他知道放敌人进去的后果,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薇薇小姐要帮这个警察。
“没什么不妥。”薇薇缓缓说:“这次的事责任我担着,出了问题也不会怪罪到你们头上,只管按我说的做。”
她划清了责任范围,其他人便不再多嘴。他们保持对黑刀的敬畏及对薇薇的疑惑,用复杂的目光看着金发男人毫不犹豫地拉开那扇门。
那扇通向未知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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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的确是用来做会客室的布局,可以看出它曾经的辉煌,但现在它只空留着被残暴洗劫后的骨架。
装点房间的名贵瓷器碎得到处都是,随便一脚都可能将这些碎片碾成粉末。屋里能摔的东西都摔完了,就连被固定在地面的沙发都难逃一劫,整个被掀翻倒过来,一端朝着门口,看起来非常可怜。
山治往前走了几步,一片狼藉中,他还没有找到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他留意瘫倒的大型家具的缝隙,祈祷着那个笨蛋别被这些重磅家伙给砸死。越往深处走,越是惨不忍睹。除了各种物品的末支残骸,满地还可见星星点点的血迹,有的是几滴洒在一起,有的连成一片,活像恐怖片的凶杀现场。
“绿藻。”
山治轻轻叫了一声,随即想起这家伙现在不认这个称呼,又唤道:“绿藻头少爷?”
墙角响起一声沉闷的呜咽,山治触电似地加快步伐走过去。的确,那个绿头发的家伙就在他直线距离最远处的地方,屈腿坐着,脸埋在膝间,双手抱着头,手心手背都是血,模糊成一团。山治发现,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不再刺刺的,看上去很柔软很好揪。
不确定这家伙身上有没有别处伤口,更不想激发这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笨蛋暴虐的情绪。山治秉持小心谨慎的态度,一边观察索隆的反应,一边慢慢向前靠近,待确认对方没有特殊排斥后,才在他对面的地上坐下,掏出一根烟,动手点燃。
“你恢复正常了吗?”
索隆喉间咕噜一声,好像是野兽的哽咽。山治不禁笑了笑:“看来还停留在兽性模式啊。”
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望着天花板吐出松散的烟圈,坐在废墟里的感觉奇妙极了,好像整个人得到了重生。面前的人,真的让他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毫无疑问他还爱着他,可他却不记得他,这种爱于是成了妨碍、束缚,面对自己深爱的人,无法将爱说出口的感觉,让胸口涨得难受。
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头顶未被打破的水晶吊灯照耀下熠熠闪光,似要发挥魔力唤醒什么。山治的手里握有绿藻留下的唯二物品,一样是这枚皓石戒指,一样是Zippo打火机,现在,只有它们记得他们曾经的故事,可它们不会说话,等于哑巴。
索隆依然在不停地揪扯着头发,似乎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幻觉。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会强迫性地质疑自己的存在,最希望得到的便是认同。虽然这在以前,是绿藻最为嗤之以鼻的一件事——因为他说过,他不求神佛,只信自己。
“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给你解答。”
金发男人叼着烟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终于成功将索隆从自我世界中拉回。他没有抬头,而是怀疑地问道:“你能解答?”
“只要不是太久远的事。”
“好吧。”索隆说,“先介绍一下你是谁。”
“一个普通的植物学家。”
“植物学家?”索隆似乎不太相信,又问:“那我是谁。”
“朱洛基尔家族唯一权威的继承人,未来的领导者,还有……”山治顿了一下,笑着说:“美丽可爱善解人意的小薇薇的未婚夫,奈菲鲁塔丽·寇布拉的乘龙快婿。”
“胡说八道!!”绿发男人突然大吼一声。
“没有胡说。”山治平静地答:“这是事实。”
听见他用如此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说『这是事实』,索隆总算有了抬头看看来人的意识。他把埋在腿间的脸仰起来,看到有个男人坐在不远处。他全身上下被笼罩在一团近似虚无的光晕里,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要随时羽化一般。索隆眯起眼睛,仍然很难看清这个人的面貌,他晃晃脑袋,剧烈的头痛席卷了全身。
他撑着额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为什么?”
“我说过我是植物学家。”
“胡说。”索隆凭直觉否定。
一直笑着的山治不再笑了,他收起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他靠近一些,扳住索隆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叫做罗罗诺亚·索隆,你是呼风唤雨的黑道家族继承人,你是小薇薇心中的白马王子,你的未来一片光明。不要再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质疑,你就是你,没有人能改变你,你的精神力不会连这点鬼病症都克服不了吧?拿出你的自信,让那个见鬼的边缘性人格障碍知道找上你是它最错误的选择!”
他的话至诚至切,索隆被他一番话说得震惊不已,他再次抬头去看这个男人,这回他看清了,这个人金色头发,蓝色眼眸,卷曲的眉毛皱得紧紧的,颀长削瘦的指骨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金发蓝眸卷眉的男人是你的敌人,必须消灭!』
头脑里有这样一个声音出现,那声音温度低得吓人,让索隆保有的理智寸寸结冰。他再次审视着眼前的人,确认他拥有和那个指令一模一样的特征。从冰壳底下喷发出的岩浆轰地一声烧遍了他的全身。
山治也察觉到绿发男人不同寻常的变化,仅剩的那只红眸瞳孔缩紧了,瞳线瞬间伸长拉直酷似大型猫科动物,那只眼睛再也无法找到焦距的存在,抓着肩膀的手感觉到相同,甚至更强的力度在返还。
心头刚刚往下沉,夹杂着凶狠力度的拳头就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袭来,凭多年的实战经验,山治敏捷地偏头一躲,火辣辣的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挥过去,接触的地方立即肿疼起来。
“?!”
他起身后退一步,用手摸着自己的伤处,感觉那一拳没有丝毫留情,再抬头看发动攻击的绿发男人,血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杀意——他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不明白为何好好的谈话会遭遇突变,这家伙究竟得到了什么指令忽然陷入疯狂。也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去想,暴风雨般的攻击簌簌而至,灵活的动作与值得称赞的力量,此时全都是召唤死神的梦靥。仅是躲过他的袭击就已耗尽全力,山治不得不连退三步,避开索隆融进杀气的重拳。
也许面前的男人现在被变成一台杀人机器,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只有完成任务的意识。可山治不一样,他了解这个男人的实力,清楚这个男人的性格,知道如果自己不认真对待,很可能就会输掉这场赌博。
可是,他也忽略了一点——被关押在这里半个多月,前段时间承受残忍刑罚,这段时间又终日不见阳光,每天被绑在十字架上不曾活动,导致体力严重兑减,几个回合下来,腿脚开始发软,动作力不从心,被绿发男人接连三拳打在肋骨上,胸口像要爆炸似的疼痛,不停干呕。
山治忍着一系列的折磨,强迫自己不要露出破绽,不过,他现在几乎全身都是漏洞,完全弥补不了周身的破绽。索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日本刀,朱红色的刀鞘流溢着鬼色光芒,趁山治疲于防备的时候,闪身上前以坚硬刀柄敲在他右腿关节,后者闷哼一声,终于不支剧痛跪倒在地。
这是个致命的瞬间,山治能够感觉到来自左侧的劲风,他想起身躲开,右腿却并不配合。也难怪,这条腿命运多舛,曾对战西格骨裂,两年前影院枪击事件时被硬生生地踩断,医生严厉警告要保护好它,没有两三年很难痊愈,现在,它再次遭受重创,已经到了极限。
山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被那股从左边袭来的力量扑倒,掐着脖子压在地板上。
当啷。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透过散乱的金色发丝,山治看到那抹雪亮的尖刃正在嚣张地朝他吐露着锋芒。绿藻果然是剑士,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那把刀的刃面流动着紫色的妖光,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饮血。执刀的人眼神冷酷到近乎绝情,握刀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这算是战败?不,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角斗。
双方都不清醒,一个丢失了记忆,一个错失了良机。
山治笑着看那把妖刀离自己越来越近,掐住脖颈的力道越来越紧,生命一点一点流失,死亡一步一步走来。他痉挛着的手指努力想要握住身上男人的胳膊,抽动的双腿在几秒后放弃了一切挣扎。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尽管瞳孔越来越涣散,视线越来越苍白,依然睁着眼睛,苍蓝的眼眸异常平静地凝视着绿发男人,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终于明白莉莉小姐的心情。
原来爱情真的有本事让人着魔,即使死在最爱人的手里,也没有感到后悔,能够在死前这样安稳平和地看着他,对于他们这些可能永远与这份爱绝缘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只是,有点孤单。
如果是我,我绝对下不了手。
从喉咙涌出的血因为被堵塞的氧气而呛入气管,山治张开嘴,伴随垂死的一阵轻咳,血顺着嘴角流出,有些溅到了绿发男人同样染着血的袖管上。
血与血的交融,慢慢殷成一片。
山治的瞳孔深沉下来,他听见刀插入自己头侧入地三尺的声音,他听见绿发男人突然抱着头狂吼,可意识逐渐离他远去,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只来得及张开嘴。
随着血液淌出的字句,还是那两个字。
“绿藻……”
……
*我多想能多陪你一场,把前半生的风景对你讲。在每个寂静的夜里我会想,那些关于你的爱恨情长。我也想能够把你照亮,在你的生命中留下阳光。陪你走过那山高水长,陪你一起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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