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山治一言不发,乌索普只好没话找话,见对方爱搭不理,实在无趣得闭了嘴。车窗外的景象如同模糊的影片胶卷连连退却,车厢里越来越浓的烟味熏染着不大的空间。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乌索普赶紧拉着山治跳下车,直奔后面那栋楼。
警视厅没有医务室,山治又不愿意去医院,乌索普干脆领他去资料室,推开门,屋里只有稀稀俩俩的几个女生对着电脑,感觉到不速之客的侵入气氛,都一致伸头向外看。然后又一致窃笑。
“卡雅,你的模范老公又来找你啦!”黑色长发的白净女孩打趣道。
“拉琪酱,你又在开我玩笑……”后面遥遥传来一个声音。
这时,山治从乌索普身后晃出来,刚才那个叫拉琪的女孩睁大眼睛:“不得了啦!还有一个大帅哥!”
“拉琪酱自己不也有韦柏桑嘛,小心我们这些单身女性嫉妒喔!”资料室其他女孩也加入到开玩笑的行列里。
乌索普正在交往的恋人卡雅已经从后边的档案柜走过来,见是山治微微一笑:“山治桑,来查资料?”
“喂,卡雅你为啥直接无视我?”乌索普吐槽,“还有这家伙可不是来查资料。”左右环顾一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一把掀开山治夹克外套的帽子,又将衣服从他胳膊上扒下来。“你看。”
卡雅惊讶地看着眼前金发男人这一身伤痕血迹,忍着没叫出声,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对他们说:“快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
拉琪转过头来笑:“搜查一课又有疑难杂症?”
“是的。”卡雅点点头,“我先带他们去办公室,帮我看好门,别让其他人进来。”
“没问题。”拉琪爽快地应道。
乌索普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想转头和山治说话,突然发现一直跟在旁边的人不见了。再一抬头,那个金黄色的身影正绕着拉琪转圈圈。
“啊~美丽的拉琪酱,能不能赏光晚上一起吃个饭?”
拉琪瞪着跪在自己面前金发男人手里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玫瑰,黑线拒绝:“抱歉,我有恋人了……”
“真是太抱歉了这家伙现在脑神经短路精神不太正常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这个病人计较了!”乌索普迅速冲上前,用手臂圈住还在呜呜哭泣的山治的脖子,一边拖着他走一边深深鞠躬:“实在对不起!”
“还好啦。”黑线增多。
“喂长鼻子,你刚才说老子什么?”去往卡雅办公室的路上,恢复正常的山治开始翻旧账。
“你啊,总算回魂了,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见好友又能与他插科打诨,乌索普叹了口气问道。
提到在废弃工厂发生的一切,山治再度沉默。旁边的乌索普知道这是自掘坟墓,摆摆手说:“算了算了,禁忌话题是吧?我不问就是了。”
他们走到挂着资料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卡雅把他们俩拉进屋。山治被安排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凳子上,卡雅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医药箱,打开盖子取出小镊子、酒精棉花、药水和绷带。
轻轻撩开山治额前金发,露出已经肿起来的伤口。破皮地方隐隐渗出黄色的浊液,想必是化了脓。小心翼翼地拿酒精棉擦干血液和泥土,卡雅不由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卡雅酱。”山治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嗯?”
“如果这个长鼻子对你不好,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
“喂!喂——山治!你当我是死人嘛!”乌索普揪着金发男人的耳朵。
“哈哈……开个玩笑。”
把手臂挂在椅背上,换了个随意的坐姿。山治闭目养神,尽量不让眉眼泄露出此时的痛苦。头挨了一记铁棒,怎能不疼?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怎能不疼?然而这些,实在没必要让眼前的人知道,免得惹他们为自己担心。
为了岔开话题,放松气氛,懒懒地开口:“喂,乌索普,我说你小子真好命。”
“干嘛突然这么说?”
“有美丽温柔的卡雅酱为你处理伤口,连睡觉都偷着笑吧。”
“……”乌索普颇为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嘛,卡雅的梦想是做医生,所以对护理方面有些涉猎。平日里要是受了点小伤,没必要去医院劳师动众嘛。”
卡雅被他说得也低下头去,颊边飞来两朵可爱的红云。目睹人家这对恩恩爱爱,还过着纯情罗曼史般的生活,山治羡慕地仰起头,盯着色调单一的天花板:“真幸福啊,老子就没这样的运气。”
“喂!你想找人为你包扎,就干脆交个女朋友啊!”乌索普说。
“笨蛋,你以为人人都是乌索普?人人都长长鼻子么?”
“你才是笨蛋!”乌索普黑着脸反驳:“你今年没有二十四也有二十三了吧?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以你的条件,只要你开口,想做你女朋友为你包扎伤口的女人肯定从这里排到阿拉巴斯坦!”
“嘿嘿。”
“你嘿个屁啊。”乌索普倒是一脸黑线。
山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在嘴里一上一下,半响才低沉地说:“干咱们这行的,随时都可能领便当,爱情,太沉重。”
“喂……”这怎么突然吟开诗了?
“等你娶了卡雅酱,就干脆转到文职吧。别让美丽的妻子新婚守寡,孩子没出生就先没了爸爸。”
虽然说得是事实,乌索普还是无力地吐槽:“你就不能想得阳光一点嘛。”
两个男人有点无厘头的对话,卡雅听了一半一半。不过大体意思明白了,最后给手臂扎好绷带,收起医药箱。在两人猝不及防时回过头来,温婉一笑:“倘若真的彼此相爱,会愿意支撑起对方的梦想。”
“啊?!”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表达惊讶之情。
“就像我,如果乌索普桑真的出了意外,我也会为了他好好地活着,抚养好我们共同的孩子。不会因为是冲锋陷阵的警察就强迫他转职,如果这就是他的梦想,我愿意选择尊重和支持。”
“……”
“所谓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
卡雅一席朴实无华的发言,震惊了在场的两个男人。久久,都没有人接话。最后还是她笑着补充:“我相信,山治桑一定也会遇到自己真正爱的人,为了彼此的梦想而努力。”
乌索普用手臂磨蹭着湿润的眼睛:“呜呜呜呜呜……卡雅,你真的太好了……”
“哎呀,好啦好啦,我从家里带来了小点心,山治桑要一起吃吗?……山治桑?”
被叫的男人不知何时点燃嘴里的烟,对着敞开的窗户吞云吐雾。真爱啊,好像之前娜美桑也有说过。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虽然珍惜天底下所有的女士,却不曾逾越雷池抱非分之想。真爱这个东西……距离他还太过遥远。
又突然想起废弃工厂那个瘦弱的Lady,付出了真爱,非但没有换来对方的怜惜,反倒深深挨了一刀。回忆她那双闪烁着绝望的眼睛,那双从渴望真爱到心死的眼睛,山治的心脏没来由地痛了一下。
“你怎么了?”见金发男人捂着胸口,乌索普不禁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揉了揉心脏,山治问:“送去急救的伤患还没消息么?”
“暂且还没有。不过你放心,罗已经跟着救护车去了,一旦抢救过来,他会给咱们打电话的。”
“罗跟去了?也好。”
乌索普知道山治还魂牵那名受伤的女人及废弃工厂发生的他并不知晓的一切,只是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还在准备小点心的恋人说:“卡雅,你可不可以先出去一下,我和山治有案件需要探讨。”
善解人意地什么也没多问,卡雅了然地点点头,放下便当盒,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乌索普谨慎地上前确认了一下门锁,又从玻璃窗看了一眼门外,这才转过头擦了擦汗。山治见他这样很奇怪,问:“到底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大事不好了!”乌索普用一种微微颤抖的语调低声叫道。
“怎么了?”
“你猜猜,刚才是谁打电话报的警?”
这个问题山治也有考虑过,排除少妇的可能性,就只剩下正在医院接受抢救的那名叫莉莉的女子。但是,这个推断并不可靠,猜测乌索普心中也许有了答案,山治保持缄默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猜猜啊!”乌索普焦急地催促。
“真不知道,莫非是路过的行人?”
“大错特错!”仿佛就是为了等待他这句话,乌索普立马大声判处答案死刑。靠近一点,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
“说出来保准你会吓一跳。”
“哈……”山治将信将疑地看着那根长长瘦瘦的偏黄手指。
满意对方的反应,长鼻子警官开始插着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信庭踱步,绘声绘色地重现当时情境:“今天你休假嘛,我们都在办公室里忙。指挥中心的玛琪诺突然派人来通知,说有个号码发来求救信号,根据定位地点正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工厂。我们立刻赶去,看见指挥中心的电脑屏幕上,显示一个绿色的小点,正是你当时所处的位置。再一看报警记录,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山治问。
“这个号码,正是1111!”
“……”
“没错,就是你的手机,是你的手机自己发出定位信号,我们才能及时赶到。”
山治真的如乌索普先前所说,听见这个消息后怔楞不已。是『它』,是『它』报的警?怎么可能,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的手机,一直很安好地待在自己的裤兜里,根本就没有取出来啊。
思及此,急忙掏出手机。屏幕黑着,键盘没开锁,无任何曾经启动的迹象。乌索普凑过来,也盯着这部奇怪的手机,突然说:“之前你说联系人莫名丢失,闹钟不响,菜单经常跳转,我特别帮你问过手机专家。他说有可能是手机中了一种新型病毒,可以供人远程操控。案例不多,也不能说没有。凡中此病毒者,手机不受自己控制。话费急剧减少,流量也是。毕竟发放病毒的人就是想得到免费的SIM卡供他使用嘛。”
“我的话费、流量并没减少。”山治说。
“没错,关键就是这一点。如果真的是病毒,操控你手机的人似乎只是致力于骚扰,并没有实质危害。假设这就是他的目的,那他不是脑子有病就是智商为零,实际上根本不可能。你看看这个。”乌索普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白色纸条。
山治疑惑地接过,纸条的最上端,『通讯记录』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是通话记录单……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是今天早上,你仔细看看,里面有天大的秘密。”
点点头,顺着最开头的一行往下看。这是从今年五月份一直到现在的所有通话记录。包括与亲朋好友的电话短信号码都一一罗列。其中乌索普等好友的比例最大,其次是与臭老头每周例行报告,再次是偶尔与女士们探讨的一些料理问题。但是——
山治瞪大眼睛努力在最后几行寻找,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得出的答案令人吃惊。
居然没有!
“你说过,你和1111这个号码发过短信,可是这上面却没有。”
没错,确实没有。就连查话费的服务台100XX都有,却压根不见『1111』的影子。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所以……这个混账『1111』并不存在,那怎么会发来短信?”山治还是不解。
乌索普严肃地看着他:“我做了个大胆的猜测,必须要有手机才能验证。现在我们来试试,这个1111到底是人是鬼。”
山治解开手机的键盘锁,问:“要怎样做?”
“待机屏幕,按*#06#。”
“嘟嘟嘟嘟嘟”五个清脆的按键音后,偌大的屏幕下角显示一串数字,正是1111!
“果然。”乌索普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撑着额头战兢兢地说:“这部手机的序列号是1111。”
“也就是说……老子一直在和自己的手机发短信?”山治低声问。
“没错。”沮丧地点头,“兄弟,不承认也不行了。你赶紧发短信问问吧,这位仁兄寄居在这部手机里,到底有何企图?可能的话我们找人来给『它』做个法,帮『它』超度……不然就干脆扔掉这部手机,这真是……比鬼来电还恐怖……”
而山治不同于乌索普的反应,他知道1111原来是自己手机的序列号后反而奇怪地平静下来。联想之前与『它』发短信,对方说被困在一个黑窄的盒子里,当时自己还不信,以为这人无聊开恶劣的玩笑,现在想想看,好像一切不无道理。
难道这部手机里,真的附着一个被困的灵魂?
怀着探寻答案的心情,再次进入收件信箱,正在此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山治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警视厅首屈一指的法医特拉法尔加·罗打来的。
猜想大概是方才的抢劫杀人案受害者消息有了眉目,于是迅速按下接通键,“喂?”
“山治当家的,那位叫莉莉的女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你什么时候来取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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