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前传 10

山治和乌索普赶到医院时，刚刚被抢救过来的莉莉已经送入加护病房。门口，一个戴着冬季斑点皮毡帽，穿着休闲装眼眶深邃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们后，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呦。”

“罗，那位Lady怎样了？”山治点了根烟，开门见山地问。

“喂喂，山治当家的，医院里不许抽烟，你难道没看见墙上的标牌么。”罗说道，伸出颀长的手指不客气地拿下金发男人嘴里刚点燃的香烟，敲了敲印有“禁止吸烟”的指示牌。山治长长地“噢——”了一声，不自在地抓抓头发。

弹走指尖的烟蒂，不偏不倚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罗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摩挲蓄着干净小胡子的下颚，对神色不安的山治和乌索普懒洋洋地说：“放心吧，那位病患已经没事，没有伤及脏器，只是失血过多，所以到现在还没能醒来。”

“没有伤及脏器？”山治惊讶地重复，“可是，她中了一刀啊！”

“是这样。”罗点点头，从透明塑料袋里取出被白色手帕包裹着的一样物品，递给山治：“是这玩意儿救她一命。”

接过那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上面一个精致的相框安静地仰卧在那里，中间的玻璃呈蜘蛛网碎裂。相框内部嵌了一张略微发黄老旧的相片。是个白净的小女孩与壮硕的年轻男人的合影。山治紧盯着相片里的男人，越看越觉得眼熟。

罗拨了拨帽檐，有黑眼袋的关系逆着光他的眼睛反而看不出颜色。坐回椅子上，开始慢慢陈述：“这相框是在病患的衬衣兜里发现的，推测应该是它改变了刀的行径，才没进一步伤及要害。呵，真是巧合。”

听罗这一说，山治终于想起相片上的男人是谁。这还真是天意。

“你笑什么啊？这相片有什么问题吗？”乌索普疑惑地探头问道。

“有，有大问题。”山治冷笑着说：“之前的那个大型贩毒案件不是断了线索么？现在线索可是自敲家门了。”

“咦？什么意思？”

山治没有回答，反手拍拍法医的肩膀：“谢啦罗，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好说好说。”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帮到了这位警官兼好友，罗还是笑了笑接受山治的感激。

接下来的调查因为意外到手的相框简单了许多，回到警视厅调取档案资料，果然发现之前那个伤害女士的王八蛋后来做了整容手术，并办理了虚假身份证。其真实名字叫贝拉米，道上人称鬣狗。擅长体技，手段凶狠。原属唐吉诃德会多弗拉明戈的手下主力，后因任务失败逃避追杀而改头换面。

短短一年时间聚集一群手下自成一派，干些贩卖毒品倒卖军火的勾当。前些日子，山治带领的搜查一课三系在一间仓库里抓到了新奇士等三名成员，怪不得那个男人扬言要报复，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了线索，其他一切都好说。没有二话，立刻下令全城追捕贝拉米。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恶棍，派去的警察也二十四小时全面蹲守，终于在他与国外黑道进行军火交易时抓他现形。审讯室里，山治命人将他手脚缚起，对着他整形后的脸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替莉莉小姐还给你的。”山治平静地说。举起手。

啪——又是一记。

“这是为全天下的女士出口恶气。”

贝拉米两边脸颊因为这两记耳光肿的很高。撅起香肠嘴嚷嚷着抗议：“喂！你们是警察！警察动用私刑是犯法！老子要叫老子的律——”

“师”自没出口，山治就用胶带牢牢封住叫嚣者的嘴，在他耳边低声笑道：“看来你还不是很明白搜查一课的规矩。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混蛋，能够完整走出审讯室就该烧香拜佛了。律师？真是抱歉，对于触犯国家级罪名的坏蛋，没有保释假释的资格。”

“呜呜呜呜呜呜呜——”被封住嘴巴无法讲话的贝拉米凄惨地呜咽。

以食指轻佻地勾起贝拉米的下巴，吹气似地轻轻说：“女人是猪？你该不会照镜子的次数太少了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不知道谁是猪头。”说完，从审讯桌的一边拖来折叠小镜，立在贝拉米的面前，掐着他的脖颈强迫他正视镜中的自己。透过狭小的镜面，昔日的大爷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又看见后方的金发警察明亮的蓝眼睛，不禁打了个寒战。

山治拿起放在桌边的『专用匕首』，拔开刀鞘，用刀背在贝拉米脸上慢慢比划。

“好了，分账算完了，我们该算算总账。”

贝拉米被两名警卫拖出审讯室时，神智早已不清不楚。流出的口水滴落在脏兮兮的衣襟上，手脚像触电般抽搐。嘴里喃喃不清地喊些咿咿呀呀的词句。先前还神气活现趾高气扬的帮派首领转瞬间变成一个令人咋舌的疯子。

三天后，医院打来电话，告知莉莉已经醒来。山治便买了一束百合花，一袋水果，前去探望。

病房设在十楼，乘坐电梯抵达。根据门牌号找到房间，轻轻推开门，一股奇异的香味随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交杂着扑鼻而来。

白色的装潢整洁干净，布局优雅。山治迈步进门，对负责守护莉莉的员警微微点头，后者迅速会意，敬了个军礼便带门离开。窗台上盛开的绿叶植物被清风拂动，带来一室沁新。病床上正在低头看书的女人抬起眉眼，对着金发男人淡淡一笑。

“你们终究还是逮捕他了？”

山治也回以绅士的笑容，将带来的花连着塑料布一起插进瓷白的花瓶中。在放水果时，发现桌角躺着一枚荷叶状香水瓶，于是了然地暗了暗眼底神彩，不动声色地将一提水果篮放好。

完成这个步骤后，山治转过身，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对床上的女人说：“你值得更好的，莉莉小姐。”

“你不明白的。”女人摇了摇头，“爱情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爱上了就爱上了，即使全世界都说这是错的，也想继续坚持。”

“你很早就跟着他了？”山治叼着没点燃的烟问。

女人点头：“是的。在我十四岁那年，贝拉米在街巷外面捡到我。虽然只是顺手，可我也暗自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要跟着他了。他从多弗拉明戈那里逃出来，我也跟着逃出来。他成立了新的帮派，我就心甘情愿替他打下手。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即使现在也不变？”

“不变。”女人肯定地答，“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贝拉米从没有真心待过谁，他交往的女人从来没有超过一个星期。可是……”

不必说出下文，山治已经能够猜到。他拿起桌上的香水瓶，问莉莉：“这是贝拉米喜欢的味道？”

莉莉有些惊讶于面前男人的细心，轻轻颌首表示默认。

山治翻转着手里的香水瓶，很久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弦照在他偏白的皮肤上，犹如剥去颜色般奇妙的透明感。盯着那头灿烂的发，半响，莉莉终于苦笑着开口：“很傻是吧，连我自己有时候都会觉得这种爱情好痛苦……”

“不，这样的爱情很伟大。”山治肯定地说：“不去计较得失，真切而执着地爱着对方，这样的爱情，值得敬佩。”

听了这番话，莉莉诧异地瞪大眼睛，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可悲的爱情观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这对她来说受宠若惊，苍白的嘴唇张了张，最后吐出一句：“我还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敝名山治。”

“山治先生，你，有恋爱过吗？”

这次轮到山治哑口无言，尴尬地用手指搔着下颚，又抓抓头发，沉吸一口气，如临刑场般回答：“没有。”

“是这样啊……”莉莉微笑着，“那你未来的爱人一定会很幸福。”

“呃……”大家最近都统一口供了么？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先后有好几个人来跟他发表预言。自己未来的爱人？连山治本人都不知道是谁。

对自己的爱情不多想，也不奢求，将一切精力用在工作与报答臭老头身上。山治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也不曾轰轰烈烈地爱过。爱情这两个字，与他而言只是字典上的一个单词，没有实际意义的概念。

但是他会尊重天下以爱为名的所有感情，就像他尊重同性恋者的自由，即使办案过程中遇见他们，也会给予他们同等的对待。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莉莉深沉而坚执的爱，撇开对象不谈，是山治非常敬重且钦佩的。

所以才会有了刚才的那番话。

最后的最后，莉莉做出了不算意外的决定。即使贝拉米的那刀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还是会等他出狱的那天。就算结果不能被改变，也要努力看看。

从医院回到警视厅，山治总算想起自己立了大功的手机。从衣兜里掏出，解了键盘锁。将1111加入联系人名单，给『它』发去一条简讯。

『刚才是你报的警？』

这是明知故问，然而山治还是很好奇对方的答复。不过一会，手机嗡嗡震起来。

『算是吧』

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山治有点不甘心，又敲：『什么叫算是？电话是你打的吧。你真的是这部手机里的非自然物种？』

一分钟后，屏幕上显示的是大大咧咧的三个字：『不知道』

好嘛。又用不知道来搪塞。什么问题都可以归功于“不知道”还真方便。山治额头冒着青筋，挑衅般地打出几个字：『既然你能操控电话，了解老子的处境，就证明一下给老子看啊。』

不多时，『怎么证明？』

『调取老子最心爱女士的电话，然后拨通。』

电话沉吟片刻，山治眼睁睁地看见屏幕自动进入联系人菜单。滚动条哗哗下翻，选中框越过一个一个名单，最后停留在『娜美桑』的位置。

转眼间的功夫，手机进入通话界面。橘发女孩可爱的笑靥在屏幕上烁烁闪光，下方的小小话筒跳跃起舞。

在接通的前一秒，山治终于想起切断通话。一面心里喊着『见鬼』一面酝酿着与『1111』的对话，人家却先发制人。

『这次总该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