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前传 13

那名行动派警察麦基穿过最后一处灌木丛，比较聪明地蹲在树桩后。山治一见追回有望，正准备三两步跨过去把这个不听指令的白痴拉走，刚跑了几米，发现树枝后的人影没了。

向前方一看，心里面大叫不好。那个笨蛋居然想伏击西格，从人家的背后暴起。

“西格！警察！接受逮捕吧！！”

大喝一声，拔出枪对准西格的脑袋。后者不以为意，反倒勾了勾嘴角，咧开一抹佞笑。西格的体型大概是麦基的两倍，浑身肌肉虬结，白色背心印衬下的皮肤黝黑发亮。尤其两条腿，如同大象般结实粗壮。整个场面就像小鸡对老鹰，不用思考就知道没有胜算。

偏偏麦基在警视厅以“行事冲动”出名，原本职位颇高却因为失手开枪流弹击中无辜市民而被降职到搜查一课。当初他被调来时山治刚刚升上警部，警视长斯摩格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多看着点。”

果然，这是要引发森林大火的灯吧！山治一面低咒，一面无声无息地从边角滑过，计划在不惊动西格的前提条件下最大限度地降低事态发展的严重性。这种谨慎是有必要的，都说狡兔三窟，西格不大可能一人居住，搞不好手下都在房子里。

令山治没有料到的是，麦基被西格的傲慢嚣张激怒，竟然要伸手扣动扳机！

阻止已然来不及。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若能一枪毙了那个作恶多端的混蛋也就罢了，撑死吃个处分调到反扒组。老鹰和小鸡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前者比后者更有攻击手段。就在己方扣动扳机的一刹那，身材高硕的西格抓准时机灵巧地蹲伏地面，子弹擦着他的头顶呼啸飞过，钉入斜后方的树干炸出个细小的窟窿。

这是个致命的时间差。虽然麦基格斗技过硬，枪法准确且心理素质良好，能够迅速调整心态重新投入下发子弹的战斗。可西格的反应显然更快，趁着对方怔楞的0.01秒之时，双手抱拳就要重击麦基后颈！

西格出招的速度狠辣果决，快到形成残影，此时远距离开枪已经没有任何胜算，该怎么办？

拳风夹杂着体形带来的压迫力呼啸袭来，预计中的疼痛与晕眩却迟迟不至。

睁开眼睛，左手边一条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挡住了这记凶猛攻势。

“组……长……”不可思议地呢喃。

“笨蛋，你忘记这家伙的悬赏金了么？”顶着沉重的压力，山治勉强地笑了笑，调侃般问道。

“抢劫头目西格，悬赏金八百万贝里……”

“还挺不错，以后记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了混蛋……一起抓——”

这句话刚说完，山治与西格两人同时收回攻击，又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同时出击，乍一看，他们只是更换了对峙的姿势——现在是山治高段踢向西格的头部，而西格大手一捞抓住了他的小腿，两人进退维谷，谁也不能占到便宜，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组长！”擅自行动的家伙总算回过神，大声叫道，准备拔枪帮助山治脱困，后者出声制止他：“笨蛋！后面！”

话音方落，后方突然窜起一个人影，持一把锋利太刀，迎头便朝麦基砍下。还好有山治的提醒加上自身反应迅速，下意识地抬头堪堪用掌心里的手枪金属外壳抵住太刀的攻击。空气里传来滋啦的脆响，承受刀刃的枪杆裂了一道纹路。

四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刀鞘与刀刃摩擦之声，有保险栓拉开之声，有斧头柄相撞之声。还夹杂着恶人们的奸笑。

他们被西格的数十名部下包围了！

麦基这才意识到自己鲁莽的行动害组长跟着自己身陷险境，他担心地瞟向金发警部那边。山治的腿落入西格手中，抽又抽不回来，攻又攻不下去。同理，西格也因为山治强悍的腿部力量而无法有效闪击。他们仍然保持着亦攻亦守的姿势，谁先泄劲，谁就输了这场战斗。

“不愧是OP警校毕业成绩第一的男人，真有两下子。”西格费劲地牵动腮部肌肉，嘿嘿地笑了几声。

“你也不愧是警视厅恶人榜上第一名……蛮力肌肉白痴！”山治也强撑笑容，不遗余力地还击。

西格褐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释放出棋逢对手、或者说是狩猎者遇到心仪猎物的光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歪着头笑：“不知道你能承受怎样限度的疼痛呢？”

“！！”

陡然从腿骨爆发一阵撕裂心肺的疼痛。山治全身顿时被冷汗浸透。他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腿，西格发达的五指大力捏住他皮肉里藏着的骨头，妄图用这种方法逼他卸力。为了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山治强忍着骨头断裂的痛楚，硬撑着绷紧肌肉，暗暗将力量过度到另一只脚上。

要断了……要断了……要断了！！

他越是这样倔强，西格越是不留情面。收紧的力度向全身传遍哀嚎，西格得意地大笑，正要五指错开给这位毅力值得敬佩的警官最后一击，就在这时，山治倏然下肢发力，起脚朝西格右脸颊一记重踢。

砰！！！

攻击力度之猛，两人皆被弹飞，各自向后栽去，一个重重地撞在磨台边缘，一个陷进粗糙的柴禾里。

山治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冰冷的汗水湿透了他的额发。瞥见西格从柴草中爬起，他也艰难地撑着磨台站直身体。两秒后，双方又继续展开电光火石的极限攻击。

“山治！！！”

被西格部下围攻的麦基直接舍弃前面的敬称，改叫名字。情况危急到不容他多想多虑，他的组长，山治警部已经被壮硕狠辣的抢劫犯扑倒在地，一手紧抵对方下颚，一手死抓对方手腕。脖颈处那只黧黑大手扼住了他的呼吸！

“在警察这种窝囊废堆里，你的素质的确值得称赞。”据上方的西格冷笑着说。

因为呼吸受阻，山治白皙的脸憋得通红，他对西格的评价硬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剧烈疼痛的右腿忽地腾空而起，正中西格强壮的腰侧。

饶是西格体力再好，也受不住这番突如其来的袭击。不得不松开钳制山治脖颈的手，捂着嘴吐了几口血水。

“哼！……老子还没堕落到需要你这种混蛋褒扬！”

山治歪坐在地上，掐着脖子努力地摄入丢失的氧气。一面不忘回敬对手。

“看来这场战斗，谁输谁赢都不会有遗憾了。”

西格似乎很欣赏山治的勇气与耐力，捏着拳头关节咔咔作响。他对山治勾勾手指，后者接受他的挑衅晃晃悠悠的站起，紧随着“啪”的一声。

好像什么东西从裤兜里滑出。

山治斜眼一瞥，发现是他的Z259手机。

眼前的景象迅疾与一个月之前的那场战斗重合。小露比就是这样滑出他的口袋，被犯罪分子踩得细碎。

那时他只有心疼钱的感情，现在，这份感情里莫名多了些东西。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紧张。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物事受到威胁那样。

1111……

他僵硬伸出手，慢慢地俯低身体，在这样紧急关头，任何不注意的小破绽都可能决定生死。然而，这一切在山治眼里好像并不是摆在第一位。因为里面住着某个会路痴又贪睡语气嚣张又不爱理人的笨蛋。

不想重蹈小露比的覆辙。

指尖碰触到坚硬的金属外壳，竟是别样的温暖。山治将手机攥在掌心里，却忽略了一个非常紧要的事实。

西格并非决斗场上的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放过天降的绝佳时机。

耳边一阵嘈杂，眼前只是晃过一个黑影。接着，胸口炸开的疼痛和内脏被拳头挤出的苦楚盖过了所有感官。

斜着飞出去的时候，山治仍不忘护住怀里的手机。

我……真是个笨蛋。

西格并不打算放过山治，利用山治身体在空中的时机，跳起来预备给他绝命之拳。

睁着一只眼，目睹拳头的面积渐渐大过脸上的光照覆盖。夕阳的血红给西格穿上了索命般诡异的外衣。

到此为止了么……

“乌索普——橡皮筋！！！”

数发连射子弹从后面袭来，正好没入西格的肩膀和腿弯，原本的攻击姿势溃不成军，西格惨叫着捂住肩膀，滚到地面上哀哀地喘息着。

山治的身体被另一名警察接住，轻轻地扶靠在树干。眼前是同伴们关切的脸。

“你们……”惊讶地张了张嘴。

“组长！您没事吧？！”部下们七嘴八舌地追问伤情。

“我……不是让你们等待指令吗？”

“你难道想让我们等待来自地狱的指令么？”

乌索普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山治微微抬头，发现这位同窗好友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就好像现在躺在地上的真的是一具尸体。

“真是的，你明明知道西格是什么样的角色，还想一个人担下所有风险和职责。”见山治不说话，乌索普开始怪罪下来：“你啊，是不是让我们认艾力克做组长才甘心？”

“就是啊，组长！我们上哪里再找您这样为部下着想的好警官啊？人民大众失去您的保护绝对会哭泣的！绝对是悲哀啊！最大的损失啊！”擅长吐槽的警察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

“组长！这次行动的损失请让我们一同分担！我们才不怕艾力克那个家伙的惩罚呢！”

“你看山治，大家都很关心你，你一个人去冒险也太不够意思了，还差点为了一部手机送了命……喂！山治？山治！！！”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说说他的牺牲癖，只顾自己讲的欢，完全忘记关注对方的反应。不知什么时候，金发男人已经闭上眼睛，头歪在一边，痛苦地喘息，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呀！！！组长！！！”扶着山治的人大叫道。

“别叫，只是昏过去而已。”念过医科后来转职的一名警察说道，用手轻轻触诊山治肿胀的小腿关节，又解开衬衫的扣子，查看了一下胸口的淤痕。“可能是骨裂或者骨折，先找块木头固定一下伤腿。另外，刚才西格那一拳伤及内脏。组长这个笨蛋……总是这样硬撑！”

还好山治吸引了西格全部的注意力，大家的子弹才能顺利命中，本次行动正式告捷。

于是，除了少数人负责逮捕西格极其余党，其他人都手忙脚乱地寻找所需的急救物品。这时，有人指着山治喊道：“快看！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所有人转头，的确是有奇怪的玩意在山治的手心里绽放光芒，尤其现在日落西山，夜色渐暗，这样明显的反差更加强烈。乌索普走上前，掰开山治的手，发现那是——Z259手机。

并非来电、并非闹铃，并非短信。单纯就是那样不停歇地震动，幽绿色的背景灯闪烁着，频率恰似人类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