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白色的阳光,就连插在花瓶里的花朵都是白色的百合。这么多白色聚集在一起实在很冷清啊,这就是山治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怎么回事?
右腿有被牵拉的疼痛感。身上散发清香肥皂味的衣服有整齐的蓝色条纹排列。床垫很柔软,被褥很温暖,枕头很干净,待遇没的说。只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头儿!”床边有个声音惊喜地叫喊。
“笨蛋!小声一点!你想把头儿吵醒吗?!知不知道头儿现在正和伤魔大战三百回合很需要体力啊!”
“不是,是头儿……醒了!”
“啊?!”
侧转头五十度,目睹自家部下由惊愕转为惊喜的蠢脸。山治微微扯动嘴角,扭着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有只手立马殷勤地扶住他。借着这股上升的力度,山治总算安稳地靠在竖起枕头上。再看围在床边的人,一个一个闪现出小鹿看到母鹿的湿漉漉的眼神。
“干嘛……老子又没死。哭什么丧啊?”不由笑骂。
“不是……”一名部下擦着眼泪说:“这是激动的呗,头儿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啦。可把我们急死了!”
“这不是没事了么。”山治抬起手艰难地给了那名部下一记不重的耳刮子,“看你哭的,真给我长脸,还有出息没了?男子汉大丈夫,眼泪是金子,可不能随便掉。”
“好了好了,不哭了……”那名部下听令,立即用衣袖将眼泪与鼻涕擦得干干净净。咧开嘴破涕为笑,但是,红眼睛红鼻头,反而笑比哭还难看。
“你也不能怪他啊山治。”人群中一直沉默的乌索普插话,“你擅自跑去当英雄,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受到冲击,医生说你三天之内不会醒来,醒来也需要静养半个月才能出院。大家当然会担心你啊。”
直到乌索普把过程讲明,山治才记起昏迷前发生的事。他“喔”了一声,看向自己的腿。已经打上石膏,被一根白色绷带拴着挂高,动又不能动。胸前缠满绷带,呼吸停留在胸口堵得慌。他烦躁地动了动腰,抱怨:“医院真是小题大做,不过受了轻伤,就把老子绑得跟木乃伊似的。”
“唉!你别动!”乌索普急忙制止金发男人自残行为,果然,山治因为擅自移动伤腿而牵扯伤骨,疼得呲牙咧嘴又不能叫,硬憋红一张脸。“医生就是怕你逞强才把你绑在床上,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重?骨头整个裂了一条缝!要不是这家骨科医院技术高明,我看你这条腿肯定要交待了!”
“……”山治只能默默忍着痛,倒是乖乖地不动了。
“头儿,你就安心静养吧!我们会负责保护好搜查一课,绝对不让小人趁虚而入!”该部下口中『小人』指的是艾力克。
“没错,头儿,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帮你带来了。这里有两盒优质牛奶,你现在长骨头需要补充钙质。还有牙刷牙膏洗脸盆水瓶这些生活用品也都准备OK,水果什么的那边买了一大篮子,随便挑选喔。”
山治没去看牛奶、没去看日用品,也没有去看水果篮,他抬起头扫视着床前一排部下,皱皱眉疑惑地问:“怎么少了一个人?”
“麦基吗?他在搜查一课替我们值班呢。”有人回答,“头儿请看您左手边那只花瓶和那束百合。这是麦基买来向您赔罪的。那家伙觉得没有脸面对您,所以躲去当缩头乌龟啦。”
山治接着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从您送进来就一直没走。”
山治再问:“那搜查一课一直处于无人状态,不用管了?”
部下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组长为什么一瞬间变了脸。
“还愣着干什么!”山治突然拔高音量,严厉地说道:“老子已经没事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杵在这一个个都在当灯泡吗?这屋子已经够亮了!小心被艾力克抓到小辫子!”
“可是……组长!”有人想反驳。
“反驳无效!”山治说,“都给我回警视厅去好好工作,能多破一个案子就算是给我的安慰了。”
这话说得独断,但大家都理解,他们的组长是不想让艾力克有机会找茬,不想让搜查一课整体被人看扁,不想让组员们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降职停职甚至开除。所以没人对此有异议,还有几个喜欢闹的警察冲山治做鬼脸,敬军礼,信誓旦旦地保证:“头儿请放心,就算拼上我们的性命,也一定会保护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的名节!!”
山治顺手把靠垫丢过去:“少他妈的贫嘴,快滚吧!”
“遵命!!”
一行警察,齐刷刷地立正对他们的组长致以最真挚的谢意,而后列队迈着方步离开病房。引来走廊不少病人家属的侧目。
直到床前只剩下乌索普,山治才把脸埋在臂弯里,从额发里面露出一只有点泛红的眼睛。
“你也真是的,不想被部下看到感动的模样,也不必赶他们走吧。”乌索普坐在椅子上,从水果篮里挑出一颗苹果,用水果刀熟练地削皮。
“闭嘴。”山治闷闷地说:“你怎么不走?”
“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削平果?谁扶你去厕所啊?难道要护士小姐看你的小弟弟么?还是你认为你右腿上这硬邦邦的玩意可以拆下来?”乌索普平静地说,果皮在他的手背翻出一条条整齐的波浪线,慢慢地滑进地上的塑料袋里。
山治自知他说得对,不甘心地瞪了长鼻子友人一眼。
“你呀,说了你多少次,打不过就跑,千万别逞能啊。”
“老子字典里没有『逃跑』这个单词。”
“是是是。你厉害,你骑士道,你有牺牲精神。”乌索普无奈地叹气,“你经常这样受伤,我怎么向你家哲夫老爷子交代?那老头子踢人很疼的耶!他已经私下踢了我好几回了。”
山治咬着部下拿来的电子香烟,吸到一股薄荷味后不习惯地呛咳了一会,撇着嘴说:“大概是看你不顺眼吧,臭老头才不管我死活呢。”
“你们啊!都刀子嘴豆腐心,从没见过这么别扭的祖孙,你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我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乌索普再次叹息。
“没有啦没有,怎么可能有。”山治不屑地摆摆手。
长鼻子送给他一对卫生球眼,顺便将削好皮的苹果递过去。山治接过,小声道谢,大大地咬了一口,然后舔着嘴唇上的果汁把手伸进衣兜摸来摸去,俄而,脸色大变。
“怎么了?”乌索普问。
“你、看没看到那部白痴手机?!”山治紧张地问。
乌索普淡然地眨眨眼睛,从塑料袋里拎出一个塑料袋,问:“是这个吗?”
抬头确认,意外地愣住。塑料袋里的东西是不是Z259手机山治并不确定,要问为什么,因为后盖与机身分离,前盖与屏幕分离,电池摆在旁边,整个手机被拆得七零八落。即便如此,却能感到来自机体的微小振动,嗡嗡嗡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整个证物袋都在空中小幅度地摇晃。
“怎么成这样了?”比刚才的语气还要紧迫,“被人踩了吗?”
“安心吧。你的手机没事。”乌索普甩了甩证物袋,手机翻了个个儿,没有停止震动,“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它不停地震动。好像是机芯出毛病了,我将手机关机,关机后还在震,我把前盖卸下,灯是不亮了,震动却没停止。最后我没办法,只能抠电池,可是,就如你看到的这样啦。”
山治伸出手,接过证物袋。说来也怪,刚才还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在接触到山治指尖温度后竟然安分下来,原本微微透着亮光的屏幕也变黑了,就和普通手机一样处在断电的状态。
乌索普惊得瞪大眼:“这可真是奇了!手机竟然认主人!你一碰它它就不震了?!”
山治开始也很讶异,回过神后慢慢地勾起嘴角。他隔着塑料袋轻轻抚摸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和里面那家伙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触感。停了一会,回答:“因为里面住着一个白痴啊。”
“白痴?”乌索普把圆眼瞪得更大了。
没有解答长鼻子的疑问,山治把证物袋倒扣,Z259手机连着前盖后盖电池一起落到柔软的棉被上。捡起电池,安装完毕扣牢后盖。将前盖与屏幕重新组合,做完这些,长按开机键,屏幕一如往常快乐地跳出欢迎界面,下角一句小字:白痴非我莫属。
这句欢迎语是山治知道手机住着一个『1111』后设置的。奇怪的是,这个神通广大的『1111』可以调用手机的任何功能,却没办法涉足开机界面。山治抓住了这个致命弱点,让这句话每次开机都会自动出现。『1111』也只能干瞪眼,几次要求山治改回,山治都直接无视。现在,无疑要在这句话前再加两字。
进入开机设置,编辑问候语。山治大手一挥,将词句改成了:路痴白痴非我莫属。
果然,1111迅速接到通知,发来质问的短信——山治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点开却发现,和想象的差距很远。
屏幕上只有这样一句话:『让我看看你的脸』
山治愣了一下,撇撇嘴,从彩信收件箱里调取之前收到的棒棒糖图片,又转发回1111。
一秒后,对方发来回复:『不是这张』
『你之前不是说这就是老子的脸么?』山治不客气地打字,『在你心里,老子的脸不就应该长成棒棒糖的样子么?』
十秒后,手机重新震动起来。显然『1111』放弃言语沟通,直接电话解决。山治想也没想就按了拒听键,噼啪噼啪回复:『你又不能说话,打什么电话?』
又是十秒,1111道:『说话』,而后手机再度震起,山治又再次拒接。
『你是想浪费老子的电话费还是干嘛?小心告你挂骚扰电话。』
一分钟后,1111发来两条信息。第一条是:『出声』,第二条是:『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山治盯着这两条前后发送间隔不到一秒的简讯,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1111第三次打来的电话,山治没再挂断。他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里面仍是那种信号不佳的滋啦滋啦声。但是,这次的感觉与之前不同,好像真的能够听到对面有微弱的喘息声,和模糊不清的词句。
山治对着电话说:“你真是个白痴。”
“叮铃铃”,手机传来电量不足的警告音。而后,通话被迫切断,屏幕进入关机界面,最终陷入彻底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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