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の幸福番号 前传 15

果然不出乌索普所料，山治在医院足足住了两个星期才被获准出院。临走前，医生把他叫进办公室，桌上的X光片、超声检测单、心电图等报告数据排成一字，山治站在窗前，听着医生数落：“要不是你的上司打来电话说警视厅离你不行，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院。你看看，右腿骨伤还没完全愈合，随便再受个小冲击都可以直接咔嚓。”

“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山治很平淡地回复。

医生瞪了他一眼，又拿起别的单据，对着刺眼的阳光甩了甩：“你的脾脏之前有轻微损伤，胃也有穿孔现象，现在看来复原情况不甚良好。相信我很快可以再次见到你，你的床位给你留着，下次来还住那个房间啊。”

这是变相责怪山治不注意身体健康，很明显总是接治这名视生命为儿戏的伤患让医生怨念很大。山治对此可以云淡风轻。

“这真是高级待遇，那么下次拜托你还担任我的主治医师。”

三秒后，他被愤怒的医生『请』出办公室。乌索普靠在走廊的窗边等他，见这家伙嘴角挂着坏笑，大概也猜出发生什么。叹了一口气。

“你又把医生气吐血啦？”

“小意思。”山治抓抓头发，“他非常欢迎我下次继续光顾。”

“我看是巴不得你赶紧转院吧。”

“我们的医疗报销只有在这所指定医院才有效啊。”山治假装很苦恼地抱怨道：“要是能转老子第一个转，这里Lady寥寥无几，满走廊都是臭男人，空气糟糕透顶。”

乌索普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问：“医生叮嘱你什么？”

“忘了。”

哪里是忘了，完全就是没听。刚才医生拿着一堆X光片对山治碎碎念，念的山治晕头转向最后不得不大脑放空以求自保。还好窗外正对一片浩瀚的汪洋，晴空万里波光粼粼。于是山治对着大海发呆半个小时，之前的那几句含沙射影嘲讽发生时，都已经进入了谈话的尾声。

腿伤确实没完全愈合，至少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若是地面不平那更是要命，颠簸的感觉堪比一根锯齿在骨头上磨来磨去。短短的几十米路，走了平常的十倍时间。

回到警视厅，西格事件已经落下帷幕。这个作恶多端阴险狠毒的抢劫犯最终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搜查一课强行反三系的组员们开了盛大的Party，一来庆祝纠缠三年的抢劫杀人案告破，二来为他们出院的组长接风洗尘。

宴席上，大家都喝多了。偶尔只喝点红酒的山治也被灌了一瓶白酒，不胜酒力的结果就是胃里很快开始作祟，浮上来的热度烧得他双颊通红，头重脚轻。陷进沙发昏昏沉沉之际，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以为是『1111』发来的骚扰短信，下意识地进入收件箱，而手机还在震，山治不耐烦地蹙着眉，把屏幕举到眼前，费了好大力气才看清上面的来电人。

是个陌生的号码。

动作迟钝地摸索到了接通键，把手机放在耳边，“喂……您好？”

“请问是山治先生吗？”

“是，我是。”

“是这样的，您的祖父哲夫先生因为一起意外事故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山治的酒立刻醒了一半，他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力抓紧电话，仿佛想把他急迫的心情从听筒传递过去，连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他怎么样了？什么意外事故？！”

“具体情况现在还不能做定论，等待手术结果。事件过程我们也不清楚，您可以来医院和负责的警员沟通。”

“好，我马上过去！”

切断了通话，看向还在沙发上叠罗汉猜拳的部下们。又看了一眼躺在茶几一脸幸福模样呼唤卡雅的醉醺醺的乌索普。山治什么也没说，悄悄地站起身走到门口，离开了热闹的KTV包厢。

出了K歌房，迎面吹来的冷冽空气让山治的神智彻底清醒，他晃了晃因为酒精麻痹而胀痛的脑袋，抬手叫了一辆计程车，迅速赶往方才电话所告知的医院地址。路上，看车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颜色混杂的油画。很多被刻意封锁在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随着思念的加深被毫不保留地翻出。

到最后，他把头枕在车窗边缘，满脑子只有一个执念。

臭老头，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非高峰时段，车流顺畅加上司机驾驶技术娴熟，计程车很快抵达哲夫被送进来抢救的医院。山治付了钱，甩上车门拖着伤腿直奔五楼手术室，远远地，能看见有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正在和值班的护士交谈。旁边还有一个穿便服披着风衣的红发男子，他张扬的造型与医院中规中矩的设计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转过身来，很自然地招招手。

“喔，山治。”

“基德？”山治停下步伐，惊讶地张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你家老爷子的惨案正巧发生在我们管辖范围之内。”基德用流氓腔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也不想来啊，好好休假都泡汤了，还计划和小野猫一同郊游踏青呢。”

山治不理会他的抱怨，走上前从其中一名警员手里接过笔录报告，简单地翻看一下，问：“我家臭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拿不准。”基德说，“他还在抢救，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手术室只出来一名换药的护士。看来情况不容乐观，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山治沉默地垂头翻查报告，微微颤抖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巨大的无法平息的波澜。

“唉，你也别太自责。这件事发生突然，任谁也避免不了。”

难得我行我素的基德对山治的遭遇看不过眼，破天荒地地劝说几句。隔不远的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哗哗声，然后，卫生间的门被推开，罗从里面走出来。

“山治当家的，我们又见面了。”

他双手插着兜，晃悠悠地一屁股坐在手术室外面的休息椅。基德丢给他一罐咖啡，他顺手接住，嗤地拔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该出现这里的人增至两个，这让山治的惊讶指数直线上升。

“罗？你怎么也在这儿？”

“尤斯塔斯当家的说他们的法医临时有事，不能到场，我就帮个小忙。本来可以走，不过，他非要我留下来陪他等笔录。”说着，略带责怪地指了指满脸不在乎的红发男人，“早知道要等这么久，鬼才答应呢。”

“喂喂，是你自己自愿的，没人强求噢。”

“是是，是我自愿，那也是因为你欺瞒诈骗，隐瞒事实在先。”

“……你！”

那两个人吵些什么，山治完全没听进去。他就像中邪似地瞪着笔录上歪歪扭扭的小字，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线索能够帮他侦破案件。基德最先从斗嘴中脱离出来，见金发男人心情沉重，便拍拍他的肩膀说：“医院里的笔录没有任何价值。总之，这是一件看似普通的餐厅抢劫案，我的直觉认为，没那么简单。”

所谓『不简单』，是警圈中隐秘的术语。与『幕后有黑手』同义，换句话说，基德怀疑制造这起抢劫案的人，是与山治有过节、或者与警视厅有关系的某些人。

“这笔录上的内容，是目击者的口供？”山治问。

基德咧开如同涂了紫色口红的嘴唇，回答：“没有目击者。”

“什么？”

“当我们赶到现场时，周围一片商业区都陷入断电状态，当然包括哲夫先生所经营的芭拉蒂。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又发生流血事件，我相信就算有目击者也怕惹火烧身远远避开。报警的是芭拉蒂内部人员，一个叫帕迪的男人。”

“帕迪怎么样了？”

“那小子也伤得不轻，不过没有你爷爷严重。”基德摸着脖子思索着当时状况，“我只能说，你们的餐厅伤残兵一大堆，你要是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吧。”

山治心里同意基德的建议，现在却走不开。他抬头用晦暗无光的眸子盯着前面显示『手术中』字样的白色双门。罗猜到他的顾虑，翘着二郎腿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你去芭拉蒂勘查现场吧，或许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这里有我和尤斯塔斯当家的看着，一有消息马上电话通知你。”

山治开玩笑：“你的职业就像拿着铡刀索人性命的死神，在哪出现哪里肯定死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点别扭。”

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彼此比较了解。罗哈哈大笑道：“你的评价可真不留情，安心吧，至少现在，我是保证病人生命安全的医生，是守护者。”

山治当然信任罗，罗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他向来说一不二，与基德也算同道中人。两个人会在一起没有任何悬念，有时候想想，同为男人又没有血缘关系，能够产生友情以外的感情，还真是个奇迹。

“那就拜托你们了。”

山治郑重地拍了拍这对情侣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