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芭拉蒂现场,已经进入了深夜。警察基本撤走,只剩下醒目的黄色隔离带将门口围成一圈,防止闲杂人等进入。有名挂着肩章的警察在核对本子上提取的信息,山治走过去,从怀里掏出证件,那人看了一眼,迅即双脚并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警部好!”
山治点点头,“这里交给我吧。”
“是!”那人说着,递过手里的证物袋。他们这里不言说的规矩是,上级永远比下级地位高,当上级要过问事情原委,下级不得插嘴。上级指鹿为马,下级必须附和称是。此为警界的生存法则,好奇心杀死猫,多余的正义感只会成为绊脚石。
何况基德事先已经电话联系手下,如果有个金头发的男人要求交接案子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山治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物品——一柄空匣的制式手枪,一把沾了血的匕首,几枚弹壳残骸。另外还有一块被爆了表盘的腕表,依稀可见里面脱落的蓝宝石被卡在两根指针之间,被拿出的动作惊扰,宝石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落到地上霎时不见踪影。
山治的手抖了一下。这块坏掉的手表正是他去年送给哲夫的生日礼物。
他把表放回证物袋,对旁边的警察说:“报告一下你们掌握的线索。”
“是!”警察立正站好,梗着脖子喊:“这起抢劫案发生在晚上十点左右,据餐厅工作人员供述,闯进来的大概有十人,个个都戴着面具穿着黑色风衣,一进门开枪吓跑了正在餐厅里用餐的顾客,而后挟持了餐厅一名侍者,逼老板交出巨款。他们分工明确,手法利落,抢走了餐厅里所有值钱物品。还打伤了老板和几名伙计,现在正在潜逃中。”
山治点了根烟,问:“确定凶手了吗?”
“这个……”警察有些犹豫地看向金发男人,吞吞吐吐地回答:“没有……”
“因为没有目击者?”
“是的。”
“餐厅里的伙计都死光了吗?怎么可能没人看见?”
警察磨磨蹭蹭地说:“因为……他们都戴着面具,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来。”
“屁话!难道也没人录音?”山治黑着脸反问。
“因为那群混蛋戴着变声麦克!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录了也白录!!”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他们的对话,山治姿势没变,斜眼一瞥,而后侧过身,那个从角落里飞脚踹来的人影扑个空,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喘粗气。
“帕迪?!”看清眼前人后,山治露出吃惊的表情。
偷袭他的男人身材魁梧,面容肥硕,左臂包着绷带,二话没说,抬起脚又踹,一边踹一边说:“山治,你可不能怪我啊,这是哲夫老板交代的,假如你要涉足这起案件,就把你踹得起不了身下不了床!”
“哈?!”山治左右躲闪,又惊又怒:“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总之,你快点滚!要不就乖乖任我踹!”帕迪说,一只脚踹空,墙上的画框摇晃了几下,最后不堪重创掉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山治低头一看,是他的蒙娜丽莎小姐。立即就恼了,三步上前一记上段踢,将帕迪的肥脸牢牢钉在墙里,可怜的帕迪面部变成包子型后又反弹回来,跪在地上,捂着鼻血直哼哼。
山治骂:“你他妈的给我适可而止!臭老头发疯!你也跟着发疯?”
帕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没立稳就甩出一拳,大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鬼!!让你别管你就不要管!!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子是警察!这他妈的是老子的职责!!”
“去你妈的警察!警察也不行!!”
眼看着两人居然舍弃招式章法像小鬼一样扭打在一起,旁边观战的警察不知是该拦不该拦,好歹里面有他的『上级』啊,正当他犹豫之时,从餐厅里面冲出两个厨子,一边一个把他们两人架开。
“帕迪!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自家人窝里斗啊?!”
“山治,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什么都不懂的人闭嘴!放开我!!”
“跟他好好说个屁话啊!让我打!!”
还好这时又出来三个帮手,这才将他们两人彻底分开。经过一番折腾,山治右腿的伤骨开始火辣辣地刺痛,他蹲在地上握着脚腕,面露痛苦之色,帕迪见他这样,倒也不吵了,平静地问:“你脚怎么了?”
“没事。”勉强站起,又点了一根烟,仿佛已经习惯用尼古丁来冷静情绪,山治瞪着帕迪:“我警告你,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阻止我查案,我会以妨碍司法罪名逮捕你,绝不留情!”
帕迪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啧啧,我就和老板说嘛,没人能拦得住你。”
“既然知道拦不住,就别不自量力。”
“嘴巴还是那么毒啊,这几年的警察生涯难道没教会你热爱人民群众吗?”
“你算屁人民群众啊!流氓厨师。”
“这句话还给你啊!流氓警察。”
气氛在三分钟内奇迹般和缓,先前还打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另一种方式战斗。负责交接案件,却遭遇这等可怕事件的警察总算缓过神,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山治:“警部,那咱们还查不查案啊?”
山治看了他一眼,说:“查啊,当然查。”
帕迪听后挥挥手:“那警官先生您查您的案啊,别指望咱们会帮忙,也没有线索可以提供,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我们先撤了啊。”说着,协同一干厨师侍者钻进后厨。山治皱着眉盯着他们的背影,吐了个大大的烟圈。
从基德部下手里彻底接过这桩抢劫案的现有资料,山治绕着餐厅慢慢地勘查细节。首先,窗壁被迫击炮开了个大洞,匪徒从那里直接进入餐厅,而非走大门。餐厅内桌椅翻倒,地上有暗红色的斑斑血迹。靠近门口的那面墙壁有几个深刻的弹孔,显然当时有人企图从门口逃出报警,结果被匪徒发现,鸣枪警示留下的。
帕迪、加尔根等人手臂与腿部都扎着绷带,说明不同程度地受到匪徒的伤害。现在看来,他们的活动基本没有阻碍,对方作案工具应该是匕首。
一柄制式手枪,六发子弹,五发用来警告,剩下的一发应该还滞留在臭老头的胸膛里。
山治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录,罗对臭老头的伤势鉴定为:一枚子弹嵌入左胸,胸大肌受损,危及心脏,重伤。
除此之外,真的如基德所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目击者』,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山治想起之前基德猜测的『不简单』,再加上今天帕迪的反常表现。难道这个案件,真的和警视厅,乃至更高一级的警察组织有关?
在餐厅唯一一张完好的前台柜上轻轻地放下装着刚从银行里提取的一万贝利现金的信封,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山治走出芭拉蒂。抬头看一眼昔日完整今日只剩一个残缺边角的招牌,他发誓即使牺牲这个职位拼了这条命,也要揪出『幕后黑手』!
回到警视厅,罗打来电话,说手术还算成功,子弹已经取出,哲夫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观察,能否度过难关还要时间来验证。山治淡淡地说谢谢,挂了电话后又拨通了中介公司的号码,请了一位勤劳能干的护工来照顾臭老头,自己调出近十年来所有抢劫案资料,并利用卡雅的人脉关系,偷偷地打印了近期警察署上层的绝密记录。
从此『家』成了遥远的名词,在案件没有进展之前,山治吃的是简单制作的寿司,喝的是开水房打来的热水,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觉,醒来后继续玩命地工作。
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让他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烟已经抽掉十条,烟灰缸染了一层深深的印记。未读资料一层一层减少,已读资料一摞一摞叠高。即使这样,对于一桩空有证物,没有指纹,没有目击者的案件来说,仍然是桩无头死案。
怎么办?
正对着警察署某重要人士的照片大眼瞪小眼,乱七八糟的桌面上传来细小的震动声。
山治怕耽误了和案件有关的重要电话,几乎在听见响声的时候就开始发疯寻找。翻遍了整张办公桌,这才找到夹在纸张中,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一看屏幕,大失所望。不但是短信,还是1111发来的。
这个时候收到骚扰短信,山治再也没有之前那般陪着玩玩的心态。他胸口郁结一团焦躁的怒火,短信正好作为宣泄的途径正撞枪口,山治气急败坏地点开。仍然是一句简单的话。
『喝咖啡 抽烟 不睡 你嫌自己死得不够早?』
1111在一句话后面破天荒地加了标点符号。因为不添个问号,实在表达不出『质问』的语气。抽烟不睡对于山治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咖啡……他瞥向桌子的一角。
喔。速溶咖啡都已经喝了两罐了。为的是最大限度地争取清醒时间。
山治想问1111『它』怎么知道。但是落在手指上却敲成:『少管老子的事,睡你的大头觉去!』
反正人家曾经说过,自己的日常生活是被当做电影观看的。整整三天山治都以办公桌为半径活动,知道也不足为奇。
1111并没有因为不友好的语气而恼怒,很快回复:『出事的地方叫什么名』
山治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测范围之内。他以为『1111』会凉凉地嘲讽他几句,事实上并没有。『它』只是发来最正常不过的短信,问了最正常不过的问题。
抬起手,输入『芭拉蒂』三个字。没有为什么,也许山治只想找个人来倾诉,虽然这个人不一定能帮上忙,虽然『它』有99%的可能性不是『人』。
但是,1111并没有如愿发来后续。
直到第二天,山治查案查的头晕脑胀,百无聊赖之际想发短信骚扰1111自娱自乐。然而发出的文字全都石沉大海,更糟糕的是,短信发送失败后返回来的讯息显示:该号码不存在。
1111……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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