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
交易不了了之,以『没有谈拢』为由撤销。虽然索隆从蕾玖那里知道全部真相,但他并未声张。表面还是和山治保持距离,只要他不出门,不消失,完全视若无睹。眨眼间就到了七月底,娜美订好出国的日子,山治刚好那几天低烧,有了正当理由躲避与妹妹『最后的相见』。
机场,趁着娜美去洗手间,艾斯偷偷问索隆:“她哥哥怎么没来?”
“大概怕妹妹把他看穿吧。”索隆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拼命伪装的坚强,会很容易在最亲的人面前崩盘。那家伙深知这一点,干脆选择不见。”
“可是,这小姑娘聪明得很。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替山治隐瞒真实原因?”
索隆望着洗手间门上方悬挂的灯牌,无表情地开口:“既然聪明,就根本不需要多做解释。她也隐约察觉到了,否则不可能这一路什么都没问。”
艾斯摸着下巴,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绿发男人,“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看透了一切,你的发言就像站在上帝视角。”
索隆没有回话。
到了登机时间,娜美依次与罗宾、薇薇、艾斯等人道别。她给了路飞一串黑曜石手链,并表明下次见面要还。路飞笑嘻嘻地接受了她的条件,把手链规矩地戴好,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不符合D会会长的惯常风格。
娜美又把索隆单独叫过去,对他说:“我知道山治君的困难,我也不想打亲情牌给山治君压力。接下来是你们的主场,我无法参与。我相信你,你会救山治君的,对吗?”
索隆以沉默代替回答。娜美已经知晓答案,她笑道:“有件事我得和你说,山治君在一个人面前,绝对不会说违心的话,更不敢说谎。七月二十九日,山治君一定会去看望他。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我暂且回避,我们电话联系。”
她在耳边比了个『六』的手势,转身离开。一众好友大声欢送她去追逐梦想,唯有魔兽自始至终无言,像是对娜美方才的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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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九日那天,山治买好了祭奠用的物品,一早便出门前往位于市郊的墓园。他平时每个月都来扫墓,即使这一年没什么时间探望,也能在众多墓碑中准确找到目标,将怀里的大束白菊放在碑座前,清扫垃圾杂草尘土,拧开醒好的水,撒在墓上,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就地盘腿坐了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两根蜡烛,一边一根摆放,掏出打火机分别点燃,接着又打开烟盒,取一根香烟在蜡烛的火苗上蹭了一下,叼进嘴里。
他凝视着碑上的墓志铭,与戴白色厨师帽,梳两撇麻花辫胡须,神情严肃的老人刻像对望,眼里充满细碎的温柔和难抑的复杂情愫。
“抱歉,臭老头。”他说,“应该早点来看你,实在是最近情况有点多。黑猫会灭亡了,克洛死了,你可以放心了。”
“今年我很快乐,长这么大,第一次结识这么多朋友。都是可以交心搏命的好人,感受到了不曾体会的温暖,也……遇到了的那个人,知道……爱原来是这个样子,让人沾一点,就不太舍得放开了。”
“先说说我的那些朋友吧!哈哈,你一定感兴趣,毕竟你曾经说过,我这种歪瓜裂枣的性格如果不改,一定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嗯……按照顺序来吧。首先是克比,那家伙呀非常认真又执着,在我最难熬的日子,是他照顾我,关心我,让我阴暗的生活有了一丝色彩。最近他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黑道辩护律师,怎么样,听起来不错吧?我觉得,他肯定能达成梦想,毕竟我留了一本厚厚的笔记给他,都是他可以用得到的法条案例整理,相信会对他很有帮助。”
“然后是弗兰奇,他的头发很有特色,就很时髦,像飞机一样的形状。看着好像挺不好惹,实际上都是假象,是个重感情又容易感动的笨蛋。他很擅长机械,之前帮了我特别多,我很感激他。对了,弗兰奇的恋人罗宾酱,是个超级出色的大美女,温柔、善解人意,还是个黑客高手,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轻易捏住黑猫会的命门,她写出的电脑程序,克洛到死都没发现呢。”
“乌索普,很厉害的发明家,心灵手巧,虽然喜欢吹牛,但言出必行,是个真正的男人。还很讲义气,明明自己怕得要死,为了朋友也能克服恐惧。这段时间多亏有他,解决了我不少难题。常听他说起女朋友,好像叫卡雅酱,貌似很崇拜他,这小子蛮会讨Lady欢心的。”
“乔巴医生,你一定想象不到,小鹿的医术能有这么精湛,不过它很怕生,总是躲反,被夸后不擅长掩饰,一边骂人一边高兴得手舞足蹈,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薇薇酱,我不在娜美桑身边的时候都是她陪伴,看照片人美心善,很遗憾,一直没能当面感谢她。”
“布鲁克,这个就更夸张了,留着爆炸头的骷髅,没听说过吧,我头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博物馆的骨骼标本活了呢,结果人家意外挺绅士,就是餐桌礼仪不太到位,还喜欢问别人内裤颜色。”
“中井会的主厨,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大家都叫他主厨,我就跟着叫了。他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最近做的营养餐真是色香味俱全,我留下的菜谱和料理清单看来有好好研究,而且还能自己创新,你要是看见他,一定会非常喜欢他。”
“再来就是D会的人了,路飞,该说他是真的一根筋,还是大智若愚呢,总觉得这家伙不简单,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关键所在。他是真的很重视情谊,有他所管理的同盟在,感觉很安心。艾斯,嘿,那家伙是个弟控,但却意外靠得住,有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凯洛尔酱是他们的妹妹,是个可爱的小公主,有时候说话不太留情面,长大了一定是个不得了的角色。”
说到这,山治把燃到尽头的烟在地上捻息,又拿了一根重新点燃狠狠抽吸了一口,朝天吐出一枚灰白色的烟圈。
“还有一个混蛋,我得跟你特别介绍一下。他是造成我一直没能来这里的罪魁祸首,我被抓到中井会,都是拜他所赐。”
“一个脑袋塞满绿藻的水生植物。和他刚开始的相遇简直糟透了,气势汹汹说要报仇,结果被我转移视线的计策迷惑,抓错了目标。按照常理,应该道歉并给予受害者补偿吧,他走偏路,变本加厉的折磨,还定了什么契约。那时候,真的被他过分的手段搞得很想死,更想杀了他。哼,我也这么做了,结果反而被他设计,真是让人火大。”
山治停顿了一会,把烟放回嘴里,叼着烟接着对墓碑说。
“本来以为那个混蛋就是以侮辱和践踏别人尊严为乐趣,谁知道……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他竟然挡在我前面,差点被劈成两半……之后他把刀交在我手里,让我决定他的生死,我……没有杀他,我没办法对一个刚刚用性命保护过我的人下手。我还救了他,嘿嘿,我可能也被同化了。”
“那个混蛋明明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事,却拥有一群特别肯定他的朋友。轮番在我面前讲情,还把真相都告诉了我。他代替我守护娜美桑,帮我尽到哥哥的义务。而且他固执得叫人头疼,不管我怎么嘲讽他,冷脸对他,甚至想要他的命,他还是一如既往对我好……”
“再然后,他因为我再次身受重伤,还失明了一只眼睛。当时,我真的以为他快死了,第一次领会心脏像被刀割的滋味。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他,不想他死。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他对我的重要性。”
“可是,我也与他一样,肩负着仇恨,没有资本谈爱。我只要想着报仇就好,杀了克洛,给你一个交代。路有很多条,我并不想把他和他的组织当成复仇的牺牲品和工具,我和他讲永别,他却还管我的闲事。本来安心利用现成资源,继续执行他的复仇计划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顾虑我呢……还把香波地割让出去,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从黑猫会回来,一切都变了样。戒毒的日子很苦,看他同我一起受折磨更苦。我知道他就站在门后面,每天晚上都会进房间,一脸难过全都表现出来,还傻到想要抚平我的伤痛。我多想拥抱他,回应他,每次他说不会放手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像被针扎。这份情,太沉重,我宁可不要。”
山治用手捂住眼睛,痛苦地缩起肩膀。
“臭老头,我活不长了。像他那种混蛋,我搞不定。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的热情可以持续多久,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腻了烦了就不再理会。我也没办法自私到,让他陪我经历这些苦难,长痛不如短痛,我做不出背叛的行为,也不可能与第二个男人肌肤相亲,结局注定是死,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这段时间,我已经撑到了极限。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看他一个从来不会醉的人把自己灌醉到不省人事,我真的难受得呼吸都困难。未来,是死局,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抛弃尊严,舍弃忠贞。我不想哪天从他嘴里听到『即使你和其他人上床我也无所谓』这种话,我不想苟延残喘的活,我宁肯像个男人一样坦然死去。”
“也许被注射毒品都是天意,从我生下来就是个错误。不被期待,不被认可,还好遇见了你,遇见了娜美桑,在最后一年,感受到了这么多温暖,交了这么多朋友,也懂了什么是爱情。变得不再悲观,人生有了意义。即使生命就要终止,我也不后悔,很感激我所得到的一切。”
他掐灭手里的烟,点燃了第三支。
“今天就要离开了,临走前也没能跟他说上话。呵……有点遗憾。不过,他应该看清了,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结果。这样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没什么可难过的。”
说完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山治都沉默地抽烟。夏日的风萧瑟地吹散了他的金发,显得分外落寞孤寂。他低着头,夹烟的手一直在轻微颤抖,心脏像被长而尖利的指甲狠狠抠挖,疼得无可复加。
不,他很难过。最后,他又变成自己一个人。
墓碑后面的那棵树隐约有影子在晃动,陷入沉思的山治并未察觉。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至熟悉的声音冷淡地响起。
“你是打算在你爷爷面前用香烟自杀么?”
山治吓了一跳,指间的烟没拿稳,坠落在地。魔兽俯身捡起烟头,按熄后丢进旁边的垃圾袋内。站定,毫不避讳地与极度震惊的金发男人目光相对。良久,山治蠕动嘴唇:“你……”
“我怎么会在这?”索隆自问自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山治像见鬼了似的瞪着绿发男人,他不确定魔兽在这里待了多久,从对方淡漠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最糟糕的情况是他有可能听到自己刚才所有的胡言乱语,包括那些乱七八糟的表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来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不要命的抽烟,”
“混蛋……”
山治不想继续仰望魔兽,他双手撑地站起身,长时间屈腿坐着让他膝盖剧烈发麻,没站稳打了个趔趄。索隆上前一步圈住他的腰,及时扶住他。
“放手!”山治挣扎道,动作间头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
魔兽把怀抱紧了紧,坚定地说:“不放。”
山治又气又恼,但他很快冷静情绪,用素淡的语气嘲讽:“是我之前的话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又有什么误会。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我把话说得更加难听么?”
魔兽不理他的讥诮,前一步靠近他,手伸向他裤子后面的兜,在他觉察并做出反抗前抽走了里面的物品,简单扫了一眼,扬起来,皱眉道:“今天的机票,飞往罗格城,你还真打算空手离开啊。”
“我没有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
“是你抛弃了可以带走的东西吧。”
“罗罗诺亚,一切都结束了。娜美桑已经出国,我没有理由再继续配合你那些无聊的把戏,放过彼此吧。”
“你该不会以为娜美去了英国就万事大吉了吧?”索隆冷笑,满意地看到金发男人瞬间噎回了话语,“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天真了,我可还没撤回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你——”山治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挤出两个字,“卑鄙!”
“我卑鄙?”索隆掐住他的下巴,盯着他的蓝眼睛说,“我罗罗诺亚·索隆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好说歹说你都当成耳旁风,既然只有暴力和威胁才能让你肯合作,那我们就恢复最初那样,你觉得如何?”
山治怒瞪着他,没有回答。
“你不同意?”索隆说,“那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当着你爷爷的面,把你两周前对我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就死心,放你离开,决不食言。”
山治一愣,蓝眸里的冰焰逐渐消弭,现出少有的迟疑不决。
索隆给了他一分钟时间,这一分钟内,山治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伶牙俐齿再也派不上用场,他的表情无比矛盾。看得出来,各类说辞都在脑海里呈现过,可到了嘴边,终究没能吐出。
见到他这副模样,索隆再度抱紧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今天会来,也知道你今天会走。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留下来,可不可以。”
“放弃我,不好吗。”山治闷声回。
“我做不到。”
“罗罗诺亚,我身上已经没有能利用的价值。你喜欢新鲜的肉体,比我年轻漂亮有性格的男女多的是,随便挑随便选,为什么非要在我这浪费时间精力?你的仇也报了,恨也消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他妈不是在挑选后宫!”索隆低吼,“文斯莫克·山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我也只要你一个!跟我回去!”
山治用力挣脱了魔兽的怀抱,冷冷地说:“恐怕我不能从命。”
“娜美的安危你也不顾了?”
山治沉默下来,咬住嘴唇。娜美是他的死穴,他对魔兽的了解实在太少,完全预测不到他下一步行动。他清楚魔兽很多优点,却无法判断在极端情况下,他会不会为了留住自己而给妹妹制造麻烦。
山治出门前曾小心仔细地观察过,确定没有人跟踪。到底是谁透露给魔兽七月二十九日是臭老头的忌日,这分明就是计划好的瓮中捉鳖!
“机场航班我在来前已经电话取消,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走不了了。你想和我谈判,提条件,先和我回中井会再说。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山治抬起脸,眯起眼:“罗罗诺亚,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拿娜美桑威胁我,不许再对她不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保证。”
“无所谓。”索隆抓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哪怕你会直接杀了我,只要能把你留下,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Chapter 41
航班已被魔兽取消,自己还被逮了个正着。为了确保娜美的安全,不连累更多无辜的人,山治只能采取迂回战略。先假意顺从,再伺机而动。他在墓前对哲夫的碑座深深鞠了一躬,跟随索隆离开墓园。
这座墓园除了山便是树,走道没有多余位置停放车辆,特意修建了一处地下停车场,与旁边两栋写字楼共用,山治刚走进停车场,就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氛围,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在一辆轿车的窗玻璃那看到反射出来戴墨镜穿黑衣的虚影。
他退后一步,微微侧头,发现魔兽神情没变,却斜睨右前方,显然同时敏锐洞察到异样。于是轻声问:“你的车停在哪?”
“靠近里面的位置,大概五百米左右。”
啧,没事停那么远干嘛。山治腹诽,表面冷静地说:“敌人不算少,我找到了六个,一定还有人躲在暗处,直接闯进去胜算不高。要回退么?”
“退不了了。”索隆说,“我们被包围了。”
山治仔细听了几秒,果然,后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枪械上膛的动静。面对进退维谷的绝境局面应该怎么样做?他正思索着,魔兽冷不防往他手里塞入什么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把通体金色的手枪。为鲁格P08私人定制版,枪身雕刻了精美绝伦的橡叶手工花纹,握把是象牙镀金材质。这款枪,早该在二战时期就绝版了,少数几把也在枪械收藏家手中,每把定价在100万贝里往上。他快速拆开弹鼓,一共32发,远远多于普通手枪的子弹容量。
“我已经向乌索普他们发送了定位,很快就会来支援我们。只要扛过这十几分钟,希望你的枪法没有退步。”魔兽压低声音说。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山治不客气地扬起嘴角,“剑士拿枪,还习惯么?这可是远距离战斗。”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索隆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把柯尔特巨蟒,皇家烤蓝枪身,同为限量版,后坐力远比鲁格P08大许多,且重量极沉,需要结实的臂力才能驾驭。弹巢会因为强迫击锥活动而丧失精准度,除非操作者枪法熟练。
山治收回视线,淡然地说:“敌在暗,我们在明,狭小的空间等于送死,只能向前。”
“同意。”
“那我就来打头阵吧。”山治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鲁格P08手枪,对准藏匿杀手的那辆本田车前窗玻璃开了一枪。子弹呼啸着擦过空气,轻易便将车窗击个粉碎,还在静观其变等待目标自投罗网的杀手们完全愣住。安静了大概10秒钟,无数发子弹破空而来,在射击位置上方织起一张细密的弹网。
而在这之前,索隆和山治早就躲到了附近的菲亚特车旁。他们与杀手们借着车辆的掩护激烈交火,将背后的安全留给对方捍卫。子弹隔空穿越带起大片火花,随时间推移,柯尔特巨蟒的弊端暴露,强大的后坐力震得索隆手臂发麻,每开一枪都必须调整姿势,射击速度逐渐跟不上对方密集的火力。
山治全都看在眼里,他除了清理前方区域,也兼顾索隆射击延迟造成的侧方空隙。在索隆更换弹匣时,对他说:“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去你的车附近。”
“你先走,我断后。”索隆把弹匣按进枪托,组装好,头也不抬地说。
“去你妈的你断后。”山治没好气地骂道,“你拿那种破枪能断什么后,一起走!”
说罢,他拉起索隆弓身移动到下一辆车那里,顺便抬手击倒了两名阻拦他们行动的杀手。后摇之际,索隆帮他在想要偷袭的家伙身上补了一枪,正要恢复持枪动作,山治迅速朝索隆正前方连开两枪,端着狙击步枪的黑衣杀手贴着车的侧门应声滑下。
索隆赞赏道:“你的枪法真的很准。”
“多谢夸奖。”山治说,“不然克洛的钱不就白花了。”
被前后夹击本该令人绝望,却因为有彼此存在而莫名安然。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真的可以放心将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信任彼此的实力,完全的并肩作战,如果没有这群杀手的埋伏,或许他们现在还在为了一些重申过无数次的私人恩怨而互相博弈。
场上存活的敌人越来越少,索隆手臂和肩膀均负了伤。好在不算特别严重,都是子弹擦过皮肉留下的破口。在转移到下辆车前,他发现金发男人的动作不再游刃有余,开枪的速度变得迟钝,脸色极端惨白。他解决掉最后两名冒头的杀手,将山治扶去结构柱与车辆形成的安全夹角里。
“你受伤了。”索隆用手轻轻扒开山治左膝附近烂掉的皮肉,圆形的、不浅不深的洞里正在汩汩往外冒血。心里一紧,拔刀割掉衬衫的一块布,皱着眉替山治包扎起来,“会有点疼,忍一下,我先给你止血。”
何止是有点。山治有些意识不清地想,这该死的毒品削弱了他的痛觉耐受力。中的这一枪就好像把骨头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只剩下皮连着筋还在垂死跳动。钻心的疼痛就像将伤口豁开又撒了一把盐,那种一波一波刺骨的痛犹如被千万刀片一同凌迟。
索隆处理到一半,像突然记起什么,神态变得非常复杂,似乎在极力压抑破土而出的情感爆发,就连指尖都微微颤栗。
“干嘛……这副表情。”山治轻抚魔兽的脸颊,虚弱地问道。
魔兽没做声,山治又笑,“你算得……可真准,32发子弹……刚好消灭全部敌人……”
“疼得脸都没了血色,为什么还要强逼自己笑。”索隆问,声音冷寒。
山治刚要开口否认,忽然看见索隆的背后晃过一道人影,有个银闪闪的东西亮了一下。思维瞬间警惕,所有疼痛都忘记,抓住魔兽的胳膊,将他用力拽向自己。
索隆原本是面朝山治单膝跪地,用身躯为他筑起一道安全防线。被他这突如其来一拉,平衡没能把握好,往前摔去。与此同时,一发子弹『嗖』地一声沿刚才待过的轨迹掠过索隆的发梢钉入石柱,形成一枚冒着黑烟的弹痕。
如果山治没有及时把他拽倒,那发子弹必将嵌入他的后脑。
来不及多做解释,山治的目光从头至尾没有离开后方的危险。他看见狙击手已经复原姿势,端起步枪瞄准魔兽的身体。
头脑中不知为何,快速闪过《爱比死更冷》那部电影的片段——Zoro不顾一切地抱住Sanji,挡下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脊椎被尽数打断,后背血肉成片。如今同样情景上演,他不想失去索隆,哪怕用全部代价来换。
他想都没想,在短短几秒内抱住索隆,用尽全身力气翻转过去。『噗噗』两声微弱的响声,山治的身体也跟着震颤了两下,却仍然死死护着魔兽,没有松手。
“咳……”
直到山治一口冰冷的血喷在颈侧,索隆才从怔愣中反应过来。身上的人再没有力气支撑平衡,压着索隆朝后倒去。索隆仰躺在地,看清杀手为了狙击目标试探着靠近了几步,大概觉得他们已经不行了,居然大胆将距离缩短至一米。索隆环住山治的肩膀,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鬼彻,只见一束妖异的紫光闪过,杀手的胸膛被豁了一道缺口,像滩烂泥软倒在地。
索隆小心翼翼地带着山治坐起来,将他抱进怀里。山治一直在发抖,眼神变得涣散,意识却很清醒。他感到背部中枪的位置好像正在被慢慢烧融,强烈的疼痛让他丢失了视觉,只看得一团白茫。他试图眨眼,眼皮却不听使唤,想要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山治……”
他听到那个熟悉的、令人眷恋的声音在低低地唤他,挣扎着转动眼珠。想回应、想看清,想触碰。如果这就是最后一眼,他多想把最爱的那个人音容笑貌刻在心底。可是好残忍,他不仅被剥夺了肢体控制能力,还被剥夺了视力。
可恶……想再看他一眼,就一眼……我们还没有像普通情侣那样牵过手。
心脏剧痛,眼前的白雾模糊扭曲起来,好似有水渐渐流入。开始消逝的意识因为执着的念想过程缓慢,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夺回了控制权,抬起手,但却没有摸到留恋的温暖。
金发男人半空中陡然垂落的手被索隆截住,十指扣牢,闭阖的眼角那颗晶莹剔透的泪无声滑过面庞,索隆低头吻去,抱起山治,向路虎的停放位置奔跑。
一辆军绿色面包车从门口『呜呜』驶入,『嗤』地停在了索隆身前。车门被拉开,乌索普大喊:“索隆!这里!天哪!山治怎么了?!乔巴!乔巴!”
“啊啊啊啊啊啊!医生!!医生!!”小鹿焦急地在车内乱窜,半饷终于忆起自己的身份和职责,霎时变大接应索隆,“快!把山治抬上来!”
从车里又下来两名成员,众人七手八脚给山治搬到车上的担架。乔巴戴好听诊器认真地检查伤势,乌索普担心地看向索隆。他们的会长模样狼狈不堪,左肩和右臂都在不停流血,脸上的表情却死寂般吓人,仿佛浑然不觉疼痛,连乌索普喊他包扎,他都置若罔闻。
“索隆!索隆!……”小鹿不断呼唤他。
魔兽总算抬起头。
“这是山治的衣服,你先拿着,看看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乔巴将染血的西装外套抛来,转头继续处理伤口。
接过衣服,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从贴胸的口袋里滑出。捡起来,心脏在那一刹那宛如凿进了钢锥,手指不由抽搐。闪亮的银白圆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闭上眼,把那东西攥紧在掌心里。
是之前自己送给他的铂金手链,他并没有扔,不仅没有扔,还放入了最贴身的衣兜,随时携带。
乌索普看穿魔兽的心事,悄悄坐过来,轻声安慰:“你放心,有乔巴在,山治不会有事。处理小组坐第二辆车,马上赶到,杀手是谁派来的,很快就能有答案。”
索隆握紧的拳头抖颤,不发一言。
“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两个人对敌方二十多人,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乌索普尝试用玩笑话分散自家会长注意力,可惜失败了。魔兽明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让人感觉整个人都笼罩进黑暗里,全身上下散发浓重的低气压,单是坐在他旁边,就感觉喘不过气。
长鼻子掐着脖子试图解救自己,小鹿突然如释重负地宣布:“还好,山治没有生命危险,并未伤及要害。我已经将子弹取出,一会应该就能醒来。”
乌索普感到自己又能顺利呼吸了,忙问:“山治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吗?”
“不是。山治的忍痛能力现在远远弱于普通人,是因为体内无法正常分泌肾上腺素。我们的身体在遭遇巨大创伤时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山治相当于没有这项能力,由此引发疼痛性休克,属于一种神经源性休克。”
“你的意思是,山治在中枪的瞬间,因为剧烈疼痛而失去意识?”
“恐怕不是瞬间。”小鹿含着眼泪解释,“是持续一段时间,不能忍耐的痛感一点点扩散,直至身体无法承受,有效循环的血容量减少,最终导致休克。”
乌索普知道他犯错了,他不该为了活跃气氛深究这个问题。连作为朋友的自己都不忍心听下去,索隆听到这些,该有多痛。
他偏过头去偷偷看绿发男人,对方单手捂着眼睛,紧咬的牙关已然渗出血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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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治因为背部和膝弯的强烈放射性疼痛而激醒,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自嘲一下,明白自己又回到了中井会。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就像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混乱不已。他尝试坐直身体,后背牵拉的火灼一般的伤口让他顿时僵硬了动作。停了好一会,等稍微适应疼痛,才慢慢地靠在立起来的枕头上。
抬眼,不期然看见魔兽就坐在离床不远处的椅子上。抱臂冷脸,面目阴沉。大脑中丢弃的空白碎片被重新捡回,他想起来自己替魔兽挡了两枪,扛不住体内爆发的剧痛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就躺在这里。
所以魔兽的表情这么可怕,是因为他挡的那两枪?
在先被开口质疑前,山治决定掌握主动权。他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查出那些杀手的来路了吗?谁派来的?”
“唐吉坷德会,多弗拉明戈。”魔兽言简意赅地答。
山治心头一震,他还记得在克比办公室看到的那份资料,关于和唐吉坷德会冲突一案的赔偿解决计划,其导火索就在于『古柯碱』交易失败对方翻脸。那么这次被伏击,是遗留问题,还是早有预谋?
“我之前看到中井会与唐吉坷德会有古柯碱的贸易往来。”山治说,凝视魔兽一个字一个字问:“你为什么要涉毒?你不是最讨厌毒品么?”
魔兽狞笑:“你现在既不是中井会的外聘军师,也不是中井会一员,不过区区一个俘虏,有什么立场和资格说这种话?”
山治的目光变得呆滞,像是因为这番毫不留情的怼言楞了一下。很快他找回自己的神智,垂下眼睑,笑道:“确实,我已经降格为俘虏,不该过问。”
“我厌倦这场追逐了。”
“噢,是吗。”
“三番四次把我推开,又莫名其妙做这种让人迷惑的行为,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把人耍得团团转,你很有成就感么?看我因为你失控,心里其实在偷着乐吧?”
此刻的情形似乎倒转,说着冷漠讽刺话语的一方变成了魔兽。山治一时间没能调频过来,他愣愣地被魔兽三连反问击个措手不及,几次想张嘴,都被不客气地打断。
末了,魔兽问他:“你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山治咽下所有想说的话,汇成一个字:“是。”
“就这么不想待在这里?为了摆脱我,宁肯迎上去挨两枪?”
山治轻蹙眉头,万没料到居然被魔兽误会。转念一想,也是,从黑猫会回来,自己的言行举止没有一丝迹象表明对魔兽有感情,反而一直都在冷嘲热讽,刻意刺激,魔兽不理解挡枪的真正意图也是理所应当。再说了,都到了这个份上,被误会又能怎样。这样挺好,多少减轻一些山治的负罪感。
想到这,山治抬起头,淡然微笑。
“对,只是为了摆脱你。”
“好。”魔兽冰冷地说,“我说过不会放手,你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离开中井会。那就是死。中井会从不容忍背叛者,你曾经也算是这里的一员,为了表达对你之前帮助的感谢,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蓝眸快速眨动了两下,笑道:“成交。”
这是他第四次说成交。第一次是他答应魔兽订立的契约,为了娜美做他的禁脔。第二次是他针对戒毒提出『不想见你』的条件。第三次是魔兽表示会用钱买下他的身体。这次,却将是天人永隔。
“好,死前你可以提出一个愿望,我会尽量满足你。”魔兽说,“关于娜美的就不用再考虑了,你死了以后,我会供她完成学业,帮她疏通关系,她跟路飞感情很好,我也会撮合他俩,妥善安排她的未来,你可以放心。”
“那真是……多谢你了。”山治低垂头,额发顺势挡住他的脸,片刻后,他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就这几天吧,与其互相折磨,不如早点结束,你觉得呢。”
也罢,一切不过咎由自取。魔兽曾那么诚恳地向他表白,是他将那颗真心捏碎踩在脚下。既然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又何必有怨言呢?
山治任命似地放松身体等待结束,绿发男人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的动作。
山治偏过头刚要问,身上的压力突然解除,绑缚的双手也被放开。魔兽离开床铺,冷淡地说:“我没办法帮你完成愿望。”
山治忍着痛转过身,看见那只红眸仿佛凝结成冰。
“我连碰都不想碰你。”魔兽说。
山治呆怔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难为你了,抱歉。”
他提好自己的裤子,整理散开的衣摆,盖上被子,蒙住头,背对床边的人。
“那请你离开好吗。我要休息了。”
背后的声音停滞片刻,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关阖的『咯嚓』声。等了半分钟,山治咬牙翻了个身,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紧攥胸口。
如果死亡可以终止心脏这要命的疼痛,那就,快点到来吧。他现在只想,结束一切,解脱自己
Chapter 42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山治都没有待在自己房间。他身受重伤,却一直整宿整宿研究中井会目前或完成或棘手的案件,他将信息资料所存在的疑点跟脉络都写在本子上。白天克比和乌索普会来协助到半夜,困了他就在办公室小睡一会,谁劝也不听,好像在争分夺秒一样。
第四天,由于作息极度不规律再加上营养没跟上,伤口发生感染,疼得钻心刺骨。山治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冷汗沿额际淌落,依然没有停止工作。乌索普看在眼里,心疼地说:“休息一会吧,就算这次多弗拉明戈突然行动,好在没有造成巨大损失,没必要非得这几天揪出同伙呀。”
“不……我没有时间了。”山治回。
长鼻子沉重叹气:“索隆真狠心啊,你都这样了,也不说来看看。”
“他来了也会被我赶出去,不来挺好。”
“我说你啊……明明就很在意他,为什么要说狠话呀。你知道上次醉酒吗,他连睡梦中都在叫你的名字,就算是块冰也该捂热了。一定要把他逼得主动和你保持距离吗?唉,真搞不懂你们……”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山治轻声说:“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乌索普闭了嘴,难过地看着金发男人:脸像白纸没有血色,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汗水殷湿本子,左手按着胸口,右手奋笔疾书。伤口、疼痛、睡眠……一切都与他无关,眼里只有关乎中井会及魔兽存亡的条条线索。
与此同时,索隆刚踏入D会本部大门。他平时不喜欢在同盟间来回走动,多是D会的三兄妹常来找他。但今天,他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需要当面委托。
路飞管理方式较为随意松散,有任务就下达命令效率执行,没有任务就吃喝玩乐毫不耽误。最近生意还算顺利,此刻他正在办公室和艾斯打牌,听部下汇报魔兽到来,立马丢下纸牌去门口迎接。结果绿发男人一脸平静,全然看不出事态缓急。
“我还准备晚上去找你呢!”路飞开心地说,“结果你下午就来了,正好我和艾斯闲得无聊,我们出去逛逛吗?”
“路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看对方严肃又郑重的模样,路飞敛起灿烂笑容,沉声问:“什么事。”
索隆把计划详细却简短地阐述,路飞的表情由刚开始的沉稳,转而惊愕,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彻头彻尾的沉痛压抑和淡淡哀伤。
“你……确定要这么样做吗?”
“我确定。”
“我本来不想同意,这种事谁会同意?”路飞转过脸直视他,“但是,如果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这样了。我答应你,放手去做吧。”
“谢了。”索隆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晚,山治收到魔兽下达的通知,死亡执行时间是明天早上。主厨亲自送来晚饭,大概是被魔兽要求尽可能丰盛,但对此举不明所以,并不知道是最后一餐,他很高兴山治能够痊愈,热情介绍了菜色,邀请山治品尝自己的新品,可山治一口也吃不下。
这一夜,他坐在沙发里,睁着眼睛望向窗外。月晕从窗台洒落,细碎温柔,在床边印出一块一块亮斑。天空深邃无云,白天必将是个晴朗的天气。明日这个时候,他就不在这个世界了。想到这二十五年人生,马上要做个了断,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自收到蕾玖第一封信以来,他已经对死亡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原以为来去都是一人,了无牵挂,却在生命的尽头,才发现自己很舍不得。
舍不得亲人,舍不得朋友,舍不得……说再也不想碰他的那个混蛋。
可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呢?结局已经注定,没有改变的可能。他闭上眼睛,心绪无比平静,他坦然接受死亡,也会骄傲地面对死亡。
早晨,山治洗漱完毕,提前将皮鞋擦得锃亮,换上崭新的西装,一丝不苟地扣好扣子,打好领带。仪表干净仪态优雅,除了掩饰不住的眉眼憔悴外,整体看上去容光焕发,像是要去参加隆重的晚宴。
八点,魔兽准时来接。他今天穿了一套纯黑西装,精壮的肌肉包裹进合身的白衬衫,背脊挺拔气质冷峻。一瞬间好像时空错位,仿佛又回到数月前天天去主卧的日子,魔兽也是这样等在门口,用冷淡的目光打量他。
五天不见,山治收起没用的思念,淡淡地瞟了魔兽一眼。
“流程可以和我说一下么,通知信里什么都没提。我总该有权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吧?还是你想公报私仇?借机报复?”
“都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毒。”魔兽冷冷地回,“你没必要知道这些,跟着来就明白了,很痛快的死法,甚至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
山治点燃一支烟:“呵,那我倒是挺好奇的,难道是绞肉机?”
“中井会又不是屠宰场,没那么残忍。”
“没猜中啊,真可惜。”山治打趣道,“就凭你那颗绿藻脑袋,能想出什么有创意的死法?老子还不如自我了断呢。”
索隆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没有继续接话。
他们穿过中井会本部底下的花坛,来到位于后院的草坪。那里停放了一台军绿色的直升机,细长机身,流畅外形,侧门印着的编号『ZS1132-32』证明它是一台军用直升机,山治在飞机门前停住了脚步,大概猜到了今日死亡的内容。
“你想把我从飞机上扔下去?”他狐疑地挑起眉。
“我说了,会亲手送你上路。”索隆道,“你不是宁可死也要离开吗,跳下去,你就能永远摆脱我了。”
山治楞了一下,掐灭烟,笑着说:“也对,死前还能欣赏高空美景,能与白云飞鸟为伴,堪称史上最浪漫的死亡呢。”
索隆没理他,先一步上了飞机。山治在原地呆了一会,也跟着钻了进去。驾驶员竟然是乌索普,见到索隆和山治,打了个招呼。山治不清楚乌索普了解多少,他知道这趟是『文斯莫克·山治』的死亡飞行吗?倘若他并不知情,之后发现真相,会不会接受不了?毕竟一天前,他还在劝山治主动讲和。
魔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低声解释:“乌索普知道这些,他想揍你,被我拦住了。他很难受,昨晚哭得睡不着,怎么样,你还要死么?”
山治蓝眸黯淡下来,轻轻说:“帮我和他道个歉。”
长鼻子回过头,语气故作轻松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这回山治看清了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来魔兽说的是真的,为了不让山治为难,带着遗憾离开,这个长鼻子正在假装若无其事。
“戴好耳机,开好飞机,不要回头看。”魔兽没感情地命令。
乌索普吓得赶紧转回头,一阵刺耳的『嗡嗡』声响起,好像有巨量气体被接连不断吹进粗壮的管道里,机窗能瞥见不停转动的螺旋桨,直升机沿着停机坪滑动了一段距离,缓慢抬升,过程中机舱东倒西歪。山治久未进食睡觉,此时被晃得头晕眼花,直想呕吐,他捂住嘴,竭力将这股感觉压制回去。
旁边的绿发男人闭目眼神,完全没注意到山治脸色的变化。好在彻底升空后长鼻子驾驶技术过硬,飞得比较平稳,山治才没当场吐在魔兽身上。
又过了一会,窗外浮出雪白绵软的云朵。山治很清楚,再过五六分钟,他的人生就结束了。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
“我结合所掌握的情报线索,将近几年与中井会打过交道的可疑人物组织及对应处理方向标出,整理在笔记上。之前伏击我们的唐吉坷德会,他的最终目的是铲除异己,吞并中井会。他与黑胡子会有秘密联盟,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但他的软肋也很明显,我把建议方案同样写出来了,都交给了克比。希望我死亡的消息也对克比保密,就让他以为我只是去了别的国家。”
魔兽眼皮微动,却没有睁眼,山治接着说:“中井会此次涉毒,太过突然,其他组织都认为你是在钓鱼执法。趁着没被抓到把柄,赶快收手吧。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为了组织上下着想,回头是唯一的选择。”
魔兽还是没反应,山治补充:“别误会,我做这些和你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感谢你答应照顾娜美桑的回礼。没想到最后才发现你这混蛋还挺有人性,善待背叛者的妹妹,满足背叛者的要求。”
他低垂眼睑,自嘲:“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我们可能会有更多机会互相了解。到头来,我对你真的一无所知。”
他突然抬高视线,温柔地看着旁边的魔兽,微扬起嘴角。
“假如有下辈子,我希望能够更早遇见你。”
这句近似呢喃的话语被一直沉默的魔兽听见了,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问:“说完了么?你的废话还真多。”
笑容顿时僵在了金发男人的脸上,嘴唇微弱颤抖,蓝眸保持睁着的状态快速而极小幅度眨了几次。由心脏传递的疼痛连带着喉咙锁骨胸口一起对他的身体发起攻击,却化为无声的苦笑闪动了一下。
此时直升机已经停在万米高空,长鼻子依照魔兽指令不敢回头。山治站起身,按着心口,摇摇晃晃地走到机舱门边上。
“那还,真是抱歉。”他低头笑道,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再见了。”
他用力拉开机舱门,猛烈的风把他的金发吹得猎猎飞扬,正要往下跳,忽然把在门框的手被攥握住,身体落入一个无比熟悉又无比温暖的怀抱。
“跳吧。”魔兽以一只手臂紧紧环住山治的腰,另一只手死抓着山治的手,趴在他的肩头低声说:“我准备好了。”
山治因为不按套路的拥抱一切动作全部愣住,听到这句话总算回过神,怒道:“放开我!”
“不放。”魔兽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脸,再次催促他,“跳吧。”
“你不松手我怎么跳?!”
“我说了,我会『亲手』送你上路,我只是兑现诺言而已。”
“你什么意思?”山治尝试挣扎了两下,不敢幅度过大,他不想拉魔兽下水,也不想拉乌索普陪葬,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死去。
“没什么意思。”魔兽淡漠地说,“要我放手,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答案,我做不到。如果你想跳下去,我陪你。如果你不跳,就代表你答应和一起我面对。”
“你那是什么强盗逻辑?!”山治愤怒地拿手肘拐他的肋骨,“老子不用你陪!滚开!”
“我全都知道。”魔兽陡然说。
山治再次怔愣,不相信似地重复:“你……全都知道?”
“全部。包括你被注射的毒品所有信息,发作周期,延迟手段,解毒方法,你的顾虑,你的挣扎,你的困境,你的决定,我全部都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你以为你的演技真的无懈可击么?”索隆压低声音,“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你这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命。当初我践踏你的自尊让你生不如死,你都想着怎样杀了我,自杀应该是你最不屑的事吧。”
山治沉默须臾,释怀地笑了一下:“那正好,我也不用多做解释。我想作为一个男人,堂堂正正地死去,而不是用那种屈辱的方法,挣扎着过活。”
“那就跳吧。”索隆淡淡地说。
“你——”
“山治,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回,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索隆痛苦地伏在金发人的耳边,声音变得低哑颤抖,“让我走进你的心,不要把我当外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心脏可以这么疼。我疼的不是你身中无药可解的毒,我疼的是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你依然逞强推开了我。”
怀里的人微微战栗,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这些话而动容。几秒后,山治冷笑:“我自始至终没需要过你,你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那天,你在墓碑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我其实一开始就在。”
“……”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累赘,更不是灾祸。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放手。我罗罗诺亚·索隆现在对天发誓,你今天跳下去,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不管你是假意妥协也好,权宜之计也罢,过后想方设法离开,你无论逃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所以,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山治从未料到魔兽竟如此执着,更没想到他前后反差这么大,他已经有被放弃的心理觉悟,以为自己至死都是孤身一人,这不在剧本中的宣言和近似表白的起誓,令他原本坚定的决心开始慢慢动摇。为了不被影响,他强作镇定地揭穿:“哼……说得好听,你不是之前都承认你厌倦了么?”
“你以为只有你会演戏?”索隆邪笑,又转而正经道:“如果我不这样做,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定会想办法消失。伤害了你,抱歉。看你刚才那个模样,我真的差点忍不住在你打开机舱门前就拦下你了。”
“……”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胜负并没见分晓。我讨厌不战而败,落荒而逃。乔巴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解毒的方法,它每天翻阅大量文献图鉴,求助它的师父师娘,在中井会与希鲁鲁克研究室两头奔波。你如果就此放弃了,你对得起他的努力么?况且经过这段时间,我差不多已经掌握主要毒网,我需要你的助力!”
山治轻声问:“所以你会突然涉毒……是因为我?”
“与其担心我,担心中井会,花时间去理顺敌人,不如早点陪我结束这一切。只要找到解毒线索,我会立即收手。”索隆吻他的耳廓,没有正面回答。
“……”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是跳下去,还是留下,你可以作出选择了。”
魔兽说着,圈紧了山治的腰,不再言语。看得出金发人的内心在激烈挣扎,蓝眸紧闭一会,倏然睁开。
“你真的……就那么想被我拖累,要跟我一同受折磨?”他问。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索隆使劲勒住他的腹部,恶狠狠地在他耳畔吐字,“你现在这副逃避的态度,才是我受折磨的最大根源。”
沉寂了好一会,金发男人说:“放手。”
“你还在固执么?”索隆有些恼怒地问,“我不放,看今天是你先作出决定,还是直升机燃油耗尽先掉下去。”
“放手,我不跳了。”
索隆愣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金发人的侧脸。对方表情并不敷衍,也不像在开玩笑,而是真的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又带有浅淡温柔地望向他,对他笑。
“我输了,我败给你了,我答应你,不再逃避,一起面对。”
他把右手覆在魔兽抱着自己腰的手背上,趁魔兽将信将疑之际,侧头唇挨着他僵硬的嘴角,然后加深了这个吻。魔兽愣了片刻,热烈地回应,唇舌交缠,替换呼吸,这是山治自黑猫会覆灭以来第一个主动的吻,魔兽倍加珍惜,他甚至已不想放开。
“停……停……”山治绷不住喘不上来气,挣开痴缠,“松手……腿麻了。”
“你真的,决定留下来?”魔兽还是不信。
“决定了。”山治说,“但是你再不松开,我可就站不住了。”
索隆慢慢放了手,退后一步,看金发男人扶着门框弯曲膝盖,又在逞强,便叹着气伸出手,“把手给我。”
山治回过头,正要抬手。突然,一团气流正面迎上了机头,导致直升机剧烈颠簸了几下,贴着机舱口的山治直接被甩飞出去,他下意识地伸直手臂,指尖擦过舱门,抓了个空,慌乱之中,他看到魔兽的神情由惊愣转为痛苦、再到绝望,然后慢慢放远,逐步缩减,身体被大气包裹,感受到艰涩的下坠阻力。
几秒钟后,他停止徒劳的自救,闭上眼睛,展开双臂,放松四肢,露出苦笑。
最后,他依然没能逃脱命运的诅咒。
+++
就当山治以为自己最终会这样孤独坠落两三分钟,然后摔在地面粉身碎骨之时,手被抓住,整个人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他惊愕地睁开眼,魔兽有些模糊的脸近在咫尺。
“你!”他愣愣地喊,“你为什么会——”
“我不是说过了吗?”索隆笑道,“你跳下去,我就陪你一起跳下去。”
“老子不是自愿跳下去的!你根本没必要陪我送死!”山治气急败坏地骂,“你的野望呢?你的中井会呢?你的部下们都不管了么?”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拜托给路飞。如果我死了,路飞会合并中井会,带着他们继续前进。”索隆说,“我不确定这次能否打开你的心,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看到这个了吗?”
他指着夹在腰间手掌大小、正闪烁着红光的装置。山治低头一看,自己腰部也有一个同款设备,什么时候别上去的?
“这是乌索普的发明,兼具定位追踪和喷气阀门双重功能。之前趁你不备安装的,即使刚才你暴力推开我,自己跳下去,我也有办法追到你,你这一生都不可能逃得掉,认命吧。”
“你是笨蛋吗?”山治沙哑着声音说,“你已经成功了,是命运不让我继续活着,你不需要为此负责,更不应该跟着跳下来啊!”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平流层,下落速度缓慢,空气稀薄,大概还有几十秒时间就会因为缺氧昏死过去,你确定要在这么宝贵的时间里,继续讲这些没有营养的话吗?”索隆把他的头按进胸膛,轻声问,“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山治抓着索隆的衣襟,将脸埋进去,感觉到衣服湿了一层,索隆轻轻抚摸那颗金色脑袋,笑着说:“你终于哭出来了,我曾经一度怀疑你没有泪腺呢。”
“你才没有泪腺,我又不是怪物。”山治闷闷地反驳,“再说,老子没哭,是风太大了,眼睛干涩……”
“嗯,好好好,没哭。”
“索隆。”
魔兽楞了一下,第一次听见金发男人叫自己名字。甚至还怀疑自己幻听,紧接着,更加沉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爱你。”
魔兽停住了动作,半饷,紧紧地抱住这具纤细却韧性十足的冰冷身体。
“我也爱你。”
山治使劲蹭了几下自己的脸,抬起头,笑道:“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说了吧。你还真是好运,老子曾经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说这三个字。”
他的眼睫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却仰着脸,送上炽烈的吻。唇胶着几秒分开,魔兽邪笑:“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你听不到第二回了呦。”
“无所谓。”索隆环住他的脊背,嘴唇擦过他侧耳柔软的金发,“能在死前听到你的表白,看到你的坦诚,我罗罗诺亚·索隆这辈子也值了。”
“混蛋……都是谁教你说的这些杀伤力惊人的情话啊……”怀里的人小声腹诽。
“山治。”
“嗯?”
“如果这就是你的命运,那我陪你一起经历。”
“嗯。”
“这样抱着,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方便你能早点遇见我。”
“……谁要下辈子再遇见你这颗水生植物,麻烦死了,甩又甩不掉。”
“我们只剩下不到10秒了。”
“好吧!!下辈子老子会先找到你!!混蛋绿藻头等着受死吧!!!”
……
文斯莫克·山治,生命倒计时前1分钟,觉得这一生并不孤单遗憾。毕竟,他有温暖的怀抱可以相拥,有执着的爱人誓死相伴。
To Be Continued
这次后记就不说废话了,欢迎来到某伊不说废话篇(咦)
首先我们来归类一下重要线索,这三章的确信息量过载。
N实际上是知道很多事的,她选择不说是不想让S有牵绊,正如她说的,不想以亲情压他。
7月29日是哲夫的忌日(对不起哲夫这里把你写死了),S在爷爷面前再次走马灯一样回顾了他这近一年的情感,包括友情和爱情。而且,都被早有预谋的Z听见了。
其实S最怕的,应该就是被Z放弃吧,所以在Z放弃他前,他先杜绝这个可能性。对着飙戏感觉怎么样,采访一下当事人,你俩都能拿奥斯卡影帝了,好莱坞不请你俩真是白瞎了。
早在《爱比死更冷》那部电影中,我就暗示过这将是一个伏笔,因为后面会有挡枪情节,S会因为不想失去Z,而选择跟电影里的Zoro一样为Z挡子弹(好像绕口令),不过久违的并肩作战,原著里他俩就放心把背后交给对方,这里亦是,所谓强强魅力。
S在BWHB设定里,枪法超准,Z也不差,所以两人在枪战中才能取得活下来的胜利。
中枪后,S其实是相当不舍的,他以为自己最后一眼,将是因为疼痛而产生的一片白芒,很不甘心。那点从那滴泪就有所体现,Z也是被这滴眼泪触动,终于明白S最怕的是什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行动。
S最怕的,就是失去Z,就是Z死亡,毕竟他希望Z能够幸福。
这与前面最怕被放弃并不矛盾,都是S最怕的东西。所以Z双管齐下,效果极其显著,为Z同学点赞!
乔巴对S的痛觉忍耐力减低做了详细解释,总的来说就是S毫无任何痛觉耐受力,一点点疼痛就让他比普通人多数倍痛苦,但是S坚强,隐忍,自己硬抗,所以乌索普才会那么心疼他,所以Z才绷不住。
飙戏就不说了,整整十多章S一直在冷嘲热讽各种推开Z,终于有一次被Z推开,让你也尝尝滋味(被打),明白了吧,这样做是不对的。
来到经典跳飞机环节。曾经有人说,如果没有吐血和跳飞机,血偿就不是血偿了,所以新版我保留了这个情节。正因为如此,虐了大家十多章,如果是现在我去设定大纲,我肯定不会让S这么拧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跳飞机,这是超级关键的一章。但,仔细思考,发现原版跳飞机太多不合理之处,首当其冲就是Z,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抛弃一切陪S死,他虽不怕死,可他有不死的觉悟。而且他把这个信念也传达给S,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自杀,他首先会尽全力去挽回S,如果S最终决定是跳下去,他会陪S死,前提是没有第二条路的情况下。
所以新版的跳飞机,下去是一场意外,也正是因为突然遇上气流S被甩出去,才让S真正看到Z的决心,他知道自己的死亡会给Z带来巨大的痛苦,因而学会珍惜自己。
同时Z多次激他,终于让他说出了心里话,大家等S那三个字等很久了吧,写的时候我还在考虑S要不要说这三个字,会不会显得矫情,但纵观全文,ZS这一路爱得太辛苦,连一场像样的约会都没有,这三个字,也算是宽慰了我们这些亲妈吧~
S压抑许久的情绪总算爆发,写的时候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从黑猫会出来,一路哭一路笑,我先得自损1000,才能把虐写到尽可能打动读者,无数次望着文档发呆,靠听歌来酝酿情绪,终于等到这一天,简直比索香都高兴!
于是,正宗ZS模式到来,鼓掌热烈庆祝!接下来就是解决遗留问题,感谢Z的不放弃,感谢S的动容,是你们合力铸就HE!我虽然被原版的大纲限制住了,但写到两个人拌嘴,还是好开心的哈哈哈,果然这才是索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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