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治坐在破烂不堪的皮垫上,忍受着车内炙烤般的温度和扑鼻而来的汗臭。
押送他的这辆囚车,此刻正去往庞克哈萨德监狱的路上。这是一所恶名昭著的监狱,位于一座独立的海岛,受特殊气候环境的影响,岛上一半冰川一半火岩。庞克哈萨德监狱就建造在冷热空气的交界处,私人投资,用于关押穷凶极恶的罪犯。因而条件恶劣,暴力横行,暗无天日,被称为血腥残忍的人间地狱。
这记下马威,一踏上这座岛便提前感受到了。刚下船时,凛冽的寒意将身着单薄的山治霎时裹上一层冰粒,冷风如同锋锐的刀子刮割着裸露的皮肤,顺敞开的衣领衣摆钻进肉里,撕砍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心肺一齐冻住,胸腔剧烈疼痛,鼻子、耳朵完全失去知觉,像被斩掉一样脱离神经组织。
负责押送他们的警员将瑟瑟发抖的犯人驱赶进一辆封闭的囚车里。脆弱的铁皮亦不能挡住外面可怕的朔风,呼啦呼啦随车轮的颠簸仿佛一秒会整个掀飞。就当山治以为他们将被冻死在车里时,温度再次发生逆转。前一刻他们犹如浸身刺骨冰水,下一瞬变为掉入岩浆中火烧。巨大温差令体内器官不堪重负,纷纷以胀裂般的刺痛来表达对魔鬼环境的抗议。
坐在山治旁边的那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显然已经出现中暑的症状,脸面通红,汗如雨下,口吐白沫,惊厥抽搐,意识消散。然而警员对此却不闻不问,他们一路被当做动物一样对待,完全丧失人权,更可能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年轻的囚犯小幅度地痉挛了一下,歪在右侧一名大汉身上,大汉举着被拷起的双手厌恶地将他推开。那个年轻人的头咚地撞上前方坚硬的挡板,这一下让他稍微清醒些,流着泪向四周求救,然后又翻起白眼向外仰去,倒在了山治的肩膀。
山治没有把他推走,尽管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烧灼的气流闷热密闭的空间令他喘息困难,年轻人湿黏滚烫的身体贴附着他更加剧折磨。车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凄惨的呻吟,每一声都在控诉这场非人的炼狱酷刑。
幸好在整个车厢沦为烤箱之前,终于抵达目的地。这儿上方的天空有人为干扰,气温迅速恢复正常,囚犯们个个汗流浃背,劫后余生,一时瘫在车内动弹不得。山治是为数不多还保持清醒的人,可以勉强自己走下车。那个中暑的年轻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像死猪一般强行拖出,粗暴地丢在糙粝的水泥地上。
缺乏耐心的警员对那具瘦弱可怜的身体拳打脚踢,毫不怜惜。皮肉被碾压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胆子小的囚犯当中甚至有人被吓尿了裤子,这些施暴者一面大喊:“给老子滚起来!!”一边借此机会发泄一路对艰苦任务的愤懑。
眼看着一个混账家伙要朝地上趴着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囚犯血肉模糊的脑袋狠踩下去,山治微微抬腿,不动声色地用脚绊住那只沾满血迹的皮鞋。
“你……干什么?!”被拦下来的警员气急败坏地质问山治。
“抱歉长官,太害怕了,脚滑了一下。”山治说。
警员将信将疑地盯了山治一会,甩开他『瘫软』的脚,得意地咧开嘴,”我就是要告诉你们这群人类渣滓,在这所监狱,无视掌权人命令的后果!!”
他大概是这伙警员的领头人,看这群嗅着血味聚集在一起的鬣狗殴打一个倒霉蛋时如此轻车驾熟的态度,想必这是每次押送定然上演的示威节目。不过,山治『不经意』的插手显然救了这个年轻囚犯一命,现在施暴者致力于让他们心灵臣服畏惧,反而忽略了对身体上的责罚。
“听着,你们这群败类!!”那个领头警员高声呼喊道,“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多看两眼吧!你们将腐烂在庞克哈萨德监狱里面,没有人给你们送终!你们这些畜生也不配活着!神会代替受害者裁决你们!”
有囚犯心里不服,小声反驳道:“我只是抢劫未遂,被判了五年而已……”
领头人听见了,他毒蛇似的腥黄眼睛冷酷地注视着那名囚犯,半饷,扯出一个阴森可怖的笑容。
“只要你进了庞克哈萨德监狱。”他缓缓地伸出舌头,舔舐嘴角,“那么,你的刑期,将由你的死期来决定。”
这句话一落,囚犯群里无人再敢出声。除了山治等个别不以为意的犯人外,其他人都露出惊慌绝望的表情。领头人抱着胸满意地欣赏恐吓奏效后的灰暗场面,视线恰巧瞟到一旁沉静如水的金发男人,立即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他快步到山治面前,扬起拳头,“你那是什么眼神?!”
山治冷冷地回视对方,不闪不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暴戾的拳风吹飞了他的几绺头发,马上就要砸在他的脸上。突然,后方一声急促高亢的“让开让开都让开!!”不合时宜地插入进来。
看得出这声喊话颇有分量,领头人被迫收回动作,拳头擦过山治的鼻尖,悻悻地垂了下来。医疗队抬着担架飞奔而至,为首的那个戴墨镜,满脸褶皱、打扮异常时髦的老妇人狠狠地瞪了领头人一眼,嗤笑着说:“不要把这里当成你的屠宰场,该死的臭小鬼!哪来的滚回哪去!”
领头人似乎有些忌惮这位老妇人,从喉咙里嘟哝一声,不再造次。狱医们将之前被殴打得奄奄一息的年轻囚犯七手八脚地抬上担架,一人实时汇报心率和血压。新人们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离得太近,不得不联想到自己,也许他们距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算你走运。”领头人拍拍手,结束这场单方面的示威活动,他转过头,对山治阴笑道:“反正你这种家伙,估计活不过今晚,这里面有的是人能够替我教训你,好好治治你这目中无人的糟糕性格。”
他嘿嘿笑着,抄起胳膊做了个下流的动作——一手五指圈成环,另一手食指穿过环的中心,模仿抽插的样子。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同行罪犯中有人抬头惊恐地望向被暗示的金发男人,后者却静静地站在那,表情看不出丝毫波动。
庞克哈萨德监狱的狱警此刻均已就位,他们列成一字指挥犯人们排队进入监狱等候审查。山治排在最后面,他前边是个体型魁梧右臂纹满图案的中年男人。从山治和领头警员发生冲突时便一直用充满玩味的眼光来目视他,趁狱警不注意,他扭头对山治小声说:“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
山治虽然没有把“不劳您操心,大叔。”这句话说出口,但他冰冷的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对于被莫名劝诫的不屑和不爽。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用不着任何人来教。会出手仅仅是不愿变成冷血的畜生,他做不到面对残忍暴行保持事不关己、明哲保身的态度。年轻囚犯溢着血泪的求救目光深刻在他的眼中。他不想沦为阶下囚后,心也被同化成无情之人。
中年男人对此并没有恼怒,他只是鼓动着健壮的胸肌发出沉闷的笑声。
“看你的眼神,是明知故犯啊。”男人叹了一口气,“就是这副模样,才容易让人产生征服的欲望。小子,如果你不想进去以后屁股开花,就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首先你要学会的一个词,叫做服从。少点无用的反抗,也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
山治笑着问:“大叔之前进过这所监狱吗?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没有囚犯能活着从这所监狱出来。”男人摇了摇头,“我听说很多不好的传闻,你要小心的不是这些狐假虎威的狱警,而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还有,今后类似的事件会多得数不过来,你该学着冷眼旁观,否则只会让自己陷于灾难。”
他上下打量着山治,再次露出意义不明的笑。
“不管你是本性温柔,还是心血来潮,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男人没有恶意,他能够把自己了解到的情报与山治共享,根本目的是希望山治不要自讨苦吃,是善言。即将步入世人口中的地狱,多少也该懂得变通。性格决定命运,为不相干的人而葬送自己,在外人看来就是愚蠢且难以理解的行为。
“谢谢。”山治报以微笑。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怒吼的狱警打断了。掌权者见到两人交头接耳,怕有什么密谋,立刻将他们强行分开。山治被扯到了队伍的前面,被连推带搡地拉入隔间。
这间房布局很简单,半边是空旷的区域,另半边摆着一张红褐色豪华办公桌。桌旁的男人明显居于高位,身穿整洁的制服,胸前挂着赫赫勋章。两侧把守着面无表情的部下,他唇角的讥笑与后方两张石头般冷硬的脸交相辉映,场景不免有点滑稽。
“文斯莫克……山治。”男人盯着手里的档案,故意将山治的姓与名分隔开叫,随即抬眼,扶正眼镜,从啤酒瓶底般的镜片后端详山治,“我等你很久了。”
山治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受人期待,平静地凝视着对方。
男人又一次低头确认罪名,“嗯……强奸,谋杀。”他噗嗤一下笑出声,“还是同性?怪不得这次连你的家族都放弃保你,这说出去真是丢文斯莫克的脸面。不过……我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被你强奸?”
站岗的其中一尊雕像活了,笑道:“这个要脱光了才能知道。”
另一尊雕像命令:“文斯莫克·山治,走入这所监狱后你就没有名字了,记住你的囚号10302,现在要对你进行光身搜查,我们会给你解开束缚,请你把身上所有衣服全部脱掉,包括内裤!”
“不要。”男人阻止。
“长官?”
“不要解开他的脚镣。”
两个手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的上级,男人指了指山治的双腿,“这小子踢技很厉害,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解一样能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采取特殊手段。”
二人得令,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们变幻队形前后夹击,男人远远地拿枪指着山治,断绝了任何逃跑的路线。他的手铐被拆卸后,狱警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字:“脱。”
山治在原地站了一会,不情愿地动起了手脚。要他在三个男人面前赤身裸体简直是奇耻大辱,可眼下他除了服从,的确别无他法。那个大叔说得对,如果在这里反抗命令,也改变不了大局,还会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反正忍忍就过去了,只要再忍一忍。
这并非针对他一个人而订立的规矩,山治在心里安慰自己。他穿着板正的西服,和被当场逮捕时一套装束。脱掉西装外衣,里面是一件淡粉色衬衫。这是他为了美妙的约会特意定制的,结果下摆染满了黏腻的血渍,还散发难闻的腥臭。
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展现白皙的身体。在场的三双眼睛变得火热暧昧,贪婪地追随着囚犯的动作。无一丝赘肉的胸膛和小腹,纤薄的骨架,凝脂般的皮肤,搭配温暖的金色头发,湛蓝近乎透明的眼眸。出色的外形条件赋予这儿昏杂地带一处少见的绝佳风景,尽管大家都不是同性恋,目光却本能眷恋造物主的完美杰作。
皮带勾勒的窄细腰线下掩藏了若隐若现的遐想,西裤褪至脚踝,修长笔直的双腿显露。由于脚镣阻碍的关系,脱掉裤子并没有那么顺利,他费了很大功夫才把西裤从镣铐缝隙里拽出。男人用黑洞洞的枪口隔空点着山治的两腿之间。
“内裤也要脱,快点,别磨磨蹭蹭。”
最后一道防线是山治身上唯一蔽体的尊严,这些混蛋当然不会放过。毕竟光身搜查通常是狱警们第一个机会可以显示权威对新来的犯人加以控制,就是要让他自尊扫地,剥夺骄傲,这样才能彰显掌控者的威严。
山治咬着牙,手指攀上内裤的松紧带,慢慢往下拉扯。下体光裸着暴露在三个男人面前,静谧的空间吞口水的声音都异常清晰。待他将内裤完全脱下来丢去一边,狱警沙哑着嗓音发布下一个指令。
“张开嘴巴。”
山治依言张开嘴,两个部下拿手电筒对准他的口腔。
“上下移动舌头。”
“看向左边。看向右边。”
山治全部都照做,觉得自己好像提线木偶,任凭摆布。男人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命令:“抬起你的生殖器。”
这回山治没有第一时间听从。男人看着他挡住下体的双手,继续嘲笑:“你不是强奸犯么?害羞什么?手拿开,你不愿意展现睾丸给我们看,他们可以帮你。”
眼看两边的狱警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山治咬住嘴唇,将疲软的性器掀起固定在小腹上。三双眼睛盯了半天,像是要给他两腿间盯个窟窿那样仔细。最后男人起身,“我要亲自检查一下体内,看他不情愿的样子,指不定有什么猫腻。”
“什——”
还没等山治反应过来,两个狱警便一左一右扳住他的手臂将他强行按在地板上。山治下意识挣扎,手肘屈起向其中一个狱警下巴攻击。忽然后背压上一个沉重的力量,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的手掌缓慢地抚摸他的侧腰。
山治扭头目眦欲裂地瞪着趴在他背上的混蛋,明白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要进行检查,而是为了羞辱他。那畜生暧昧地往山治耳朵里吹气,掌心摩擦他的大腿内侧、故意掠过他敏感的器官,抱着他的腰迫他贴近。逼赤裸的金发囚犯以一个狗爬的姿势被动臣服在他的身下,嘴上还不忘做着污蔑性的调侃。
“让我看看你在这个洞里藏了什么违禁品?”
三根手指强硬挤入体内,后脑也被枪顶着。山治咬紧牙关,眼底渐渐泛红,无尽的杀意慢慢析出。他能感到难以启齿的地方正被人强制搜索、翻搅,就连边上控制他的两个混蛋狱警也配合般发出淫笑。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最喜欢看落入网中的罪犯流露出羞愤欲死的表情,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们才是掌管一切的神。
男人摸了半天,没摸到他想要的东西,便气急败坏地往山治敏感处戳刺,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他两脚的空隙,不允许山治双腿夹紧并拢。手指则在被撑开的孔洞中抽动起来,一旁两个狱警看得欲火焚身,艰难地吞咽唾液,其中一个胆大的建议:“长官,要不就……毕竟这么漂亮的也不多见。”
“放屁!”男人好像碰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抽出手,“老子又不是同性恋!”
他离开金发囚犯的身体,站直,居高临下地睥睨地上的男人一脸屈辱地爬起来,那只没被额发遮挡的蓝色眼睛里蕴藏寒光,不免令人畏怯。还好这个男人手里没有武器,且双脚被锁,毕竟强奸的罪名后面跟着谋杀,背后还有臭名远扬的杀手家族坐镇,哪怕是被抛离的弃子,体内也流着文斯莫克冰冷凶恶的血液。
山治是很想杀了这群混蛋,但眼下1对3没有胜算。脚镣埋着联动装置,可以远距离实施电击,他拿手的踢技毫无用武之地,瞬间夺下三把手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忍,就像先前大叔告诫的那样,以后这样的事可能多了去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拍掉膝盖上面的灰尘,接过一人递来的验证资料。推开门正要往下一个房间走,猛然被男人一把拽了回来。
“等等,还没完呢!把那个拿过来。”
男人一边说着,手掌摊开,部下将什么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掌心。山治正疑惑下一步流程,蓦地感到胳膊一凉——男人把一根粉色的针管扎入他的手臂,在他反抗之前迅速推动活塞,将里面的药剂全部注射进他的体内。
“这是你的家族送你的入狱礼物。”男人坏笑着介绍。
山治心中一片寒凉。凭直觉都能断定,绝对不是对身体有益的补剂。没想到他都一脚踏入罪人坟墓,家族仍然不肯放过他。最糟糕的结果,是能引起戒断反应的毒品。在庞克哈萨德监狱,像山治这样身无分文的穷光蛋,绝对买不起哪怕一克的粉末,最后的最后,他依然要为文斯莫克这个姓氏付出代价。
就那么恨我么?恨我身上流淌着文斯莫克的血,却只会让家族蒙羞,即使堕进地狱,也要追过来赶尽杀绝?
可越是这样,越是坚定了山治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就是要活着,好好活着,用报复行动让他们后悔,后悔曾对自己亲生骨肉痛下杀手,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是他不屑与家族为伍,而非生为家族耻辱被家族抛弃。
所以,共犯满怀期待想要欣赏的崩溃场面,却以金发男人淡淡地拂了一把胳膊上的针孔而宣告结束。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山治弯腰拿起自己的档案袋,朝下一间房走去。
这个房间与刚刚的审查室有着天壤之别,整个流溢的氛围像仓库一样压抑腐败。棚顶耸立,潮湿脏污的水泥地正中央摆着一只长方形的铁笼子,里面站着之前检查完毕的囚犯。山治被狱警推进笼子,险些摔倒,他撞在一个小个子、长相清秀的寸头少年胸口,那孩子扶着山治的手臂,稳住了他的平衡。
“谢谢。”山治回头感激地说。
少年灰头土脸,显然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即便如此,他还是冲山治露出友善的微笑,像初升的朝阳,给这个阴暗腐臭的角落送来一丝光明。
待这一批的全部犯人都赤身裸体地挤在笼子里,狱警们拿起放在地上的高压水枪,命令他们:“都给老子分散开站好,不要他妈的抱团扎堆!”
再嚣张的犯人,此刻也知道不能暴露脾气,他们光着身子、尊严全无,如同砧板上面的肉只能任人宰割。等这些囚犯一个一个站去自己的位置,狱警们这才停下不耐烦的催促,拧开水龙头总阀。
数条高压水枪一齐工作,冰冷刺骨的水流混合着高压强,像细密有实体的子弹头,唰唰唰地击打在身上。几个体型没那么健壮的犯人承受不住冲击力,哇哇大叫着挣扎起来,可无论是捂住胸,还是蒙住脸,那条条高压水带依旧会毫不留情地攻陷脆弱的部位,宛若一把锋利的水刀,能活生生剥下来一层皮。
山治站在边缘位置,离他最近的狱警故意把水枪对准他双腿间的器官,感觉那地方火辣辣地疼,大腿内侧都快没了知觉,山治偏过身体避开要害。结果狱警非常生气,不仅没有停止过分行为,甚至还上前一步缩短距离。
“那个金头发的!”大声呵斥,“谁他妈允许你乱动了!给老子站正!!”
山治捏紧拳头,咬牙转过身体,他刚一站好,激烈的水流犹如飞速的炮弹在他的腿间轰然炸开。那一瞬仿佛撕裂神经的疼痛令他浑身剧烈颤抖,眼前一片发白,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看他痛苦地捂着下体,施暴者得意笑道:“刚刚不还挺硬的么?这么快就跪下了?”
然后和旁边几个狱警交换眼色,山治在充满恶意的嘲笑声中慢慢爬起来、站直。狱警又嚷道:“全都转过去!把你们肮脏的屁股露出来!”
经过方才的杀鸡儆猴,无人再敢造次。不管什么样的囚犯都只能乖乖遵从命令,一个个听话地背过身去。山治余痛未消,又心有愤恨,动作最慢,狱警沉着脸也不吭声,暗地里打定主意要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不仅仅是他缺乏低三下四的谦卑态度,奚弄长相好看的犯人,也是他们在这个无聊阴暗的地方用来打发时间的乐趣节目之一。
几个狱警相视,纷纷往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高压水枪瞄准他们的猎物。
『唰——』
强大的冲击力度再次给山治掀翻在地,这回摔得更狠,膝盖都冒出血来,顺地下的洼流汇成小溪,漫过每名囚犯的脚掌。大家惊恐地看着金发男人试了无数次,都未能在集中的水压下重新站起来。刺骨的水流摩擦雪白的皮肤,就像被煮熟了似的,全身透着骇人的粉红。
即使如此,依然没被放过。有狱警拎着水枪走到山治边上,压住他挣扎的肩膀,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有人大笑着说:“这个犯人总是动来动去似乎冲得不太干净,到处传播疾病可就不好了。”随即手摸上山治的腰,意图对他进行猥亵。
一旁的犯人们挤成一小堆,敢怒不敢言地被迫观看庞克哈萨德监狱一角的暴行。有个狱警企图将高压水枪的枪管捅进金发囚犯的身体,但管口粗大,难以塞入。他愤怒地拿金属钢管敲打山治的小腿,逼他双脚分得更开。
山治被人墙压得喘不过气,徒劳地反抗挣扎。可双拳难敌四手,脚腕还被死死锁着,通过衣料缝隙,能瞥见旁边的囚犯堆人人面带惧色,双目惊恐,同时又微妙地表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庆幸遭遇欺凌的人不是自己。
突然,一句嘹亮的“希留典狱长来了!!”划破空气。狱警们像被施了定身术全体僵硬片刻,随即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回归原位。先前帮助过山治的那个寸头少年见状连忙走过来扶起山治,一边对山治的伤势悄声关切地询问。
“还好吗?这群人渣真的太过分了!”
“我……没事,谢谢。”山治勉强笑着。
他们没有机会对话太久,就被陡然正色的狱警们驱赶到下一处——每人领了一套干净的囚服,洗漱用品、床单被套、还有一本《如何防止监狱性侵》的手册。
山治觉得十分可笑,这所监狱让外界诟病畏惧的霸凌,从踏进来就已经开始。他还没见到所有囚犯,狱警们就先迫不及待地宣布他们的权威。不知自己真的受到了来自文斯莫克家族的『特别关照』,还是仅仅因为『强奸』这个罪名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眼中钉肉中刺。
瞧瞧,就连分发的囚服也写着『区别待遇』四个大字。这明显超出不知多少个尺码的加肥加大版,裤子拖在地上,腰松松垮垮地兜不住,衣领低垂,露出锁骨以下,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服装。山治朝前走了一步,差点被长出来的裤脚绊了个跟头。
“天,找他们换一件吧。”寸头少年小声建议。
山治将衣服下摆系了个结圈住往下滑的裤腰,给裤脚掖进统一发的白鞋鞋帮里,拍拍裤腿,淡淡道:“没事,没关系。”
反正无论多么艰难的环境,他都要向他的敌人证明,他会活下去,而且会活得好好的。
让狱警们闻风丧胆战战兢兢的典狱长终于露面。长得挺别致,鞋拔子脸,一派恶人模样。有些人只需要一眼便可判断他的善恶属性,这位自我介绍叫“雨之希留”的庞克哈萨德监狱最高权威代表只用短短几句话便证明了他是这里不可违逆的神。
“既然来到庞克哈萨德监狱,只有你死了才能出去。”他抽着雪茄烟,嘿嘿笑道,“当然,我也并非不通人情,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自证清白。有谁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无罪的,可以站出来,我允许你直接离开。”
这番话一出,宛如在囚犯堆里丢了一颗定身炸弹,把大家都给炸蒙了。典狱长拿下嘴里的烟,深深地吐了一口烟圈,继续诱惑,“这可是你唯一一次能够摆脱死亡机会,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就说出来,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站在山治左侧的寸头少年微微向前一步,被山治即刻察觉,忙拉住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混蛋典狱长的话完全不可信,谁知道他放的什么饵,要钓什么鱼,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落为他宣扬自身无尚威严的牺牲品。
『别说话。』山治用口型警告他。
看得出寸头少年在极力忍耐,他接收到山治的提醒,可似乎不想采纳。典狱长显然读懂了一些端倪,信庭踱步到少年身边,凑过来亲切地问:“怎么了?孩子?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少年下定决心,鼓足一口气,大声说:“我想为我哥说一句话,他是被冤枉的!”
山治心里一沉,抬头看典狱长的眼睛。那双毒蛇般的瞳仁滑过一丝狡黠的暗光,迅疾消失不见,只剩眯眯的月牙缝。
“噢,替人申冤啊,那你出列吧。”
少年受宠若惊,站出一步。典狱长问:“你哥是冤枉的,所以你故意进来找你哥?”
少年楞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其他犯人也是大气不敢出,谁都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居然有勇气为自己的兄弟讨公道。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为了进来帮你哥哥,所以故意犯罪。”
“是。”少年小声道。
“那就是无罪咯!”典狱长语调轻松地说:“还呆着干嘛,走呀!我不是说无罪的人当场释放嘛!你哥的事,我会找人去处理,放心放心。”
少年回过神,下意识跟着催促拔开脚步,山治想阻止他,这太可疑了。连少年哥哥的名字和详细情况都没问,就轻易允诺,摆明有诈。可刚一抬手,典狱长却忽然叫住少年。
“等等,你忘了一样东西。”
等少年疑惑回头,典狱长邪恶一笑,谁也没能看清他的动作。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捂着肚子卧倒在地,腹中赫然插着一把雪亮的太刀。典狱长往回抽出刀刃,舔着上面新鲜的血液,阴森森地裂开嘴。
“你忘了带走死亡。”
有胆小的囚犯马上要惊声尖叫,刚冒出一个音就被身旁强壮的光头囚犯猛掐了一把大腿。如果此时出声必然会被当成替死鬼献祭,减弱自身存在感,努力让典狱长忽略,才是能够安全存活的关键。
山治震惊而痛心的目光从寸头少年蜷着的瘦小身体撤离,转到典狱长那变成冰冷的恨。而典狱长也察知投过来的视线里有除了恐惧以外的背离情绪,他敏锐准确地捕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提着滴血的太刀靠近,问山治:“你也想要帮他伸冤?”
山治没有说话。
典狱长持续追问,“还是你对我的处理方式有什么意见?”
山治四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平静地答,“没有。”
“很好。”典狱长对他表面所展现的顺从极其满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我前面说的话是放屁。我的每一个字都是神的旨意,我说只有死了才能离开这里,总有人当耳旁风,相信所谓第二个可能性,未免太天真。反正这种人,进去也会被活活折磨死,别说救哥哥了,连自己都救不了,我只是提前帮他结束痛苦而已。”
山治手掌滴落下血珠,却和所有犯人一样,一声不吭地听着典狱长强调他与上帝的关系。
典狱长终于结束了他的高谈阔论,像对待垃圾一般踢了一脚少年的身体。几个狱警七手八脚给少年拖走,生怕碍了典狱长的眼。山治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那条长长的血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10302号,愣着干什么?!赶快走!”有狱警念着他胸前缝着的囚号,呵责他。
山治被后面囚犯狠狠地撞了一下肩膀,这才机械地迈动脚步。他们排成一列走向监狱内部,通往牢门的是一条窄长的过道,只供两人并行。很远就能听见前方喧闹嘈杂之音,离近了很多单词听得更清楚了,这些人在高叫着:“巴尔科!巴尔科!”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词,估计在辱骂他们这批新来的犯人。他们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铁丝网外围的囚犯讨论观赏。庞克哈萨德监狱这种盛事不多,犯人们兴奋程度不亚于过节。纷纷上蹿下跳抢占最佳视角,扒着围栏,高声挑逗、评头论足,一双双饥渴贪婪的眼睛盯紧这批新到的肥肉,盘算着哪块最容易下嘴味道最鲜美。
监狱里金发蓝眸的犯人总是特别受欢迎,温暖明媚的颜色能够点亮暗淡乏味的灰黑。像山治这种外形条件出色的更是凤毛麟角,混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所经之处皆是刺耳的口哨和倒喝彩,还夹杂着下流的污言秽语。
“瞧那双长腿,攀在腰上得多带劲!”
“我打赌,这家伙奶头肯定是粉红色的,像女人一样!”
“光是看着这张脸我就已经高潮了。”
“屁股可真性感,一定很会含……”
“宝贝你是我的!!”
山治神色冷漠地听着这些调谑的言语,好像与他无关似的。这条走道很长,两边围观的囚犯加起来足有成千上万。这么多人一起说话,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同行的犯人中有人承受不了捂住耳朵,立刻被骂是『胆小鬼』,还被威胁『今晚你死定了』。
步行了很久,在接近门口处终于安静下来。这边的囚犯看起来笔记爱哦有素质,而且普遍年纪很轻,身材颜值与刚刚鱼龙混杂的那堆不在一个水平线。山治路过他们时,有个声音问:“索隆,你怎么了?”
“那个卷眉毛,臭死了。”
山治原本不想理,但因为之前混蛋典狱长杀了这所监狱第一个向他表达善意的人,确实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番对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源地。
第一个发问的是个年轻男人,黑色头发,满脸小雀斑,五官周正。此时他刚好抬起头,与山治四目相对。眼神温和却藏着坚持,面上略有一丝尴尬。毕竟背地里议论别人,还被正主逮住,看起来与那些满脑子性交的犯人不同,知道礼义廉耻。
而给他起外号还嫌弃他『臭』的那个混账,他没捉到。扭头的一瞬间,只看到有抹隐约的绿色与人群擦身而过。定神时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谁说的这句话。
山治的驻足掉队没有引起前方任何一个人的注意,狱警们完全没发现少了一个人。这使得他有更多时间在囚犯堆里搜寻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嘿!白种猪!”一个粗糙阴沉的声音喊他。
还没等回神,一只肥大的手突然从铁丝网探出,揪扯住他的头发。头皮一阵撕裂般剧痛,受拉力驱使,山治不得不贴紧围栏以减缓疼痛。同时冷冷地斜睨袭击者——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此刻正舔着唇角,手指在山治脖颈的皮肤那来回摩挲。
全场最瞩目的焦点被捉住,外围的犯人群里发出起哄的欢呼叫好。不少人争先恐后挤过来从铁丝网的缝隙中拉拽金发男人的衣角,还有人伸出一指去勾猎物裸露的侧腰。
眼见场面失控,狱警总算是勒令大部队停止前进,叉着腰欣赏好戏,完全没有制止的动作。他们乐看这个金发囚犯被围追堵截,陷入绝望,被无数根手指抚摸个遍,被扒下衣裤,剥离尊严,哭喊求饶。
但是,山治并没有如他们所愿表示出任何软弱。他花了几秒时间观察被偷袭的原因,原来是离他最近的铁丝网松动,袭击他的这个黑人手被牢牢卡在铁丝的空隙中,皮肤因此还被划破了一道一道。
真是找死。
山治冷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挺直身体高抬手臂握住男人的手腕,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放弃挣扎,自暴自弃时,用力下压,底端锋利的铁丝尖头像刀子一样剌过男人腕部的大动脉。鲜血『嗤』地飚出好几米远。山治不慌不忙地偏头躲过,几缕被扯掉的金发如同樱花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惊得在场观众目瞪口呆。
这番干净利落切断大动脉的操作终于让狱警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收起玩乐的心思冲上来,用警棍电回搞事的囚犯。又怒又怕地瞪了山治一眼,拿起怀里的对讲机,命令控制室给铁丝网通电,以防发生大规模越狱事故。
拜这次突发事件所赐,在到达囚室之前没有狱警再敢找山治的茬。他们也深刻体会到为什么所有新到的犯人都没有施以枷锁,只有这个金发囚犯戴着脚镣。原来他们锁住的是一只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骄傲雄狮。
晦暗走廊的墙壁,包括囚室与囚室间的墙围每隔几十步就挂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盒,看上去像消防设施,但又不太相同。山治正思索着它们的用途,狱警打开一间牢房的门,对山治说:“这是你的房间。”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山治以为自己会被推进去然后锁在门里,结果狱警完全没有善后工作。正疑惑着,房间内有个人开口打招呼,“你好。”
山治回身,发现一个长鼻子男人坐在床上对他摆手,示意他过来。山治说了一句“你好。”后,坐在长鼻子的旁边,那家伙跟见到偶像一般开心,兴奋地嚷嚷:“想不到我的室友居然是你,天哪,我听提前回来的人说,你刚刚可是狠狠地警告了那些满脑子都是黄色的混蛋呢!”
山治不知该应什么,就听长鼻子瞎掰掰。
“对了,我叫乌索普,你的名字是?”
山治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那块写着『10302』的布标,乌索普意会,哈哈笑道:“那是狱警们的官方语言,不是我们的,我们都是以名字互相称呼。”
“山治。”山治回答。
“哎~山治吗?”乌索普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你难道和我一样,都没有姓氏?”
想到『文斯莫克』这个姓,山治点了点头。乌索普又问:“你是因为什么罪名被关进来的?”
刚认识第一天,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交。一方面这个长鼻子虽然态度热情友好,但可信度还要打个问号。另一方面,山治很清楚强奸犯在一所监狱里的待遇,是囚犯中的最底层,会被所有人瞧不起。不想跟长鼻子产生隔阂,因此他跳过这个罪名,说:“谋杀。”
“诶……谋杀呀……”乌索普明显有点犯怵,小心地问,“你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犯,也不好说……你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拿我开刀吧?”
山治自进门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觉得这个胆小的室友莫名有些可爱。为了让对方安心,补充道:“虽然是谋杀罪名,但我不是杀人犯。”
“难道是被冤枉的?”
山治沉默,这是他不愿提及的内容。乌索普很聪明,知道另有隐情,连忙岔开话题,“我是盗窃罪名,是为了帮助心爱的女孩拿回属于她的东西,被诬陷的。”他苦笑,“可法庭上,没人会听你的辩词,他们只在意那些伪造的证据,只想结束这桩案子。”
想起没有辩护律师,草草了事的审判,山治再次沉默。乌索普觉得气氛过于沉重,便拍了拍山治的肩膀。
“你做得对。”他说,“如果展现出软弱,接下来肯定会被欺负。”
山治笑道:“几个小时前还有人建议我要保持低调。要视而不见,要学会忍耐。”
“忍耐个屁啊!”乌索普一口否决,“那肯定是没有进过这所监狱的人给的狗屁建议!像你这样的长相,绝对不是低调就能解决。你即使什么都不做,也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这样挺好,起码他们动手前,先得考虑会不会被你割喉。”
长鼻子想了想,又说:“只要不是强奸罪名就行。不然他们更有借口群体讨伐你。我怕你被那些丑陋的东西撕成两半扔进焚化炉,你再厉害,好虎也架不住一群狼啊。当然,在此之前,你可能就——”
他的话没说完,被踢门声打断。一个瘦高的男人扒着门上面的栏杆,喊道:“喂!那个长鼻子!过来一下!”
“干嘛?”嘴上不情愿,还是走过去。
男人偷偷塞了两根香烟给乌索普,谄媚地笑,“怎么样?换一下房间?”
乌索普知道对面在打什么算盘,把烟还回去,义正严词地拒绝,“不怎么样,我喜欢我的新室友,不想和你换。”
男人“嘁”了一声,悻悻地离开了。乌索普坐回床边,继续说,“刚才说到哪了?噢,对,你可能就——”
“乌索普!!”有个声音再次打断他。
长鼻子不悦地抬头,看到一个胖子在门外对他招手。气呼呼地冲过来,对方讨好献宝似地用一根食指拎着手里的工具袋,“我晓得你想要什么。”胖子朝他眨眨眼,“木质修理工具一套,汤姆先生那里现搞的,咱俩换个房间?”
“不行。”乌索普把东西推回去,“条件是很诱人,但你这家伙阳痿,不能给我朋友性福,Pass,Pass。”
打发完胖子,乌索普的思路完全被扰乱。短短十分钟,来了四个人。个个都以贪婪的目光盯着山治,乌索普最后烦了,连动都不动,看见有人扒门栏,就大喊:“走开!不换!”
等终于消停下来,长鼻子才松了口气。他把囚室的门帘拉好,走过去坐在床上。山治目睹一切,知道这群人怎样威逼利诱自己的室友。对之前素昧平生的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暖意。
“谢谢。”他低声说。
乌索普楞了一下,随即笑道:“喂喂喂,我还以为你走的是高冷路线。没想到也会说谢谢呀。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毕竟我们才刚刚认识……”
“不要说刚刚认识。”乌索普摆手打断,“我就是看不惯而已,况且,来的不过我们的左邻右舍,都是些虾兵蟹将,很好打发。”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认真地凝视山治的脸,“真正有地位的人,要的不是同床共枕,而是能够跟在他们身边随时供他们消遣娱乐的狗。你的战斗,还没正式开始呢。”
顿了顿,接着说:“你也看到了,这所监狱人人都欲求不满。性欲解决是一大难题,毕竟禁止探视,连狱警都是雄性,根本没有女人,所以他们才会对同性出手。尤其是你这种年轻的、好看的同性。”
这些规则山治都明白,这也就是为什么典狱长会说进了这所监狱就别想离开。杜绝亲人探监、也没有外界的通气,只能腐烂在牢房里。在这样压抑的环境内,如果不忍气吞声,那就只能用权力宣泄。性不一定与性欲挂钩,还包括等级制度的划分、有父系社会,必然会有凸显他们的附属品存在。如果没有女人,那就把男人变成女人。就是这样一个残酷、无理的规则,弱者只能沦为禁脔,成为泄欲的工具。
眼前这个长鼻子帮他挡住了第一关,说不感激是假的。一个一个处理杂碎也很耗费精力,至少在这间牢房,他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屁股。
乌索普把玩着手里的木制小锤,心里大概在思考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跟山治讲清楚。想了一会,说:“这个地方,囚犯自治,狱警却掌控一切。他们可以决定是继续纵容你胡作非为,还是单独把你关禁闭。另外,典狱长也是个变态,想怎么做完全看心情,千万别惹到他。”
“囚犯自治?”山治重复道。
“是的。”乌索普点点头,“囚犯掌管监狱内部的所有。不但规则是由囚犯撰写,连惩罚很多都是囚犯来进行。为了保全自己,我们通常会选择加入帮派。但这也是有前提条件的,对于普通新人来说,熬过这段时间才最重要。你可以选择投靠某位厉害人物,也可以花钱买平安,或者,就只能像奴隶一样被使唤来使唤去。”
前两点都不可能啊。山治心里想,他初来乍到,在没摸清帮派间的关系和首领的底细前,盲目投奔无疑等于葬送自己。身上分文没有,更不可能用钱摆平这些。难道真的只能靠拳脚反抗了吗?这对于看不见道路的黑暗前程,几乎等同于无望。
“哎呀,先别想这些了。”乌索普安慰他,“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彼时已经很晚了,就寝的哨声早就响了三轮。听乌索普说,监狱会进行早晚点名,因为会有相当一部分囚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死掉。这是能够有效清点人数,了解内部变化的方法之一。
“你不会太常看到狱警。”点完名,乌索普一边帮山治铺床,一边说,“除了例行点名外,他们只会出现在餐厅还有押送新人那天。这帮混蛋害怕自己受到波及,总是能不来就不来。有时候双方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见他们的影子。”
“还真是清闲。”山治嘲讽。
“哼,他们巴不得我们赶紧去死呢。”乌索普愤恨地啐道,“对他们来说,帮派间的争斗还能帮助监狱控制人数,伙食费什么的也省了,利润更加可观。所以——”他转过身来,表情阴鸷地对山治说:“哪怕你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杀,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可能一下子灌输了太多阴暗的东西,长鼻子觉得过意不去。轻轻拍了拍山治的臂膀,“还好你表现得比较难搞,会帮你过滤一大群对你感兴趣但没有信心能够征服你的人。所以没关系,啊,没关系,不用担心。”
乌索普说着翻身上床,美美地用被子蒙住头。山治突然想起还有件事没问,“对了,我看到墙上挂着很多红色的盒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啊……”
乌索普的声音有点低,停顿了很久,小声说:“那个是保险套啦……”
山治不再说话,能够把保险套这种东西挂在显眼的地方,用意再清晰不过。乱交的环境,为了控制性病减少艾滋病的传播,采取保护措施是必要手段。这也同时意味着,在任何一个箱子下面,都有可能随时发生强奸,或者轮奸。
他拿出早前分发的那本《如何防止监狱性侵》的手册,里面根本没有教你如何保护身体的方法,而是一些同性做爱的知识。怎样扩张,怎么放松身体,甚至还有针对处男摘戴保险套的图文操作。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句话:
『如果逃脱不了,那就学会享受吧。』
去他妈的。山治默默骂道,由此也能看出监方的态度:默许性暴力。换句话说,他们鼓励囚犯以性交手段来释放压力,这样就能减少其他暴乱的威胁。明明自慰的成本更低,可偏偏,非要通过践踏一个男人的自尊来满足对权力的追求。
没想到有朝一日除了痛恨自己的姓氏,还要痛恨自己的身体。山治自嘲地想,如果他没有生就这副模样,是不是就可以完美隐藏存在感,安心地等待反杀的那一天?
像现在这样,每天醒过来,就要保护自己的意识,保护自己的后门。不要有对峙发生,不要受到威胁和控制。在这里的每一天,都会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眼睛要学会屏蔽、耳朵要学会过滤,心也要学会忍耐。
而那个被杀死的少年,他连躺在床上思考这些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所谓掌权者毫不留情地剥夺了自己和哥哥的生存希望。
想来想去,压根就睡不着。已经过了凌晨,偶尔能听见门外有走动声。在清洗室被那几个狱警摸过的地方好像附着一层恶心的黏液,再加上没有被正经冲洗,汗还积在皮肤毛孔里。山治坐起身,拿上洗漱用品。
兜里放着的是乌索普交给他的备用钥匙,诡异的监狱,锁门居然由犯人自行操作。山治关了门,从外反锁好。至少在这个空间里,必须保护乌索普的安全。
他看了眼从手册里面撕下来的监狱地图,朝标注浴室的方向走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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