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上）

湛蓝色

+++序

Zoro不止一次庆幸家有悍妻。虽然所谓的「悍妻」并不承认。

掌管着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型黑社会组织，并能在一群各有千秋的男人里面树立起良好的威信，无论于谁，都是实属不易的事。

Sanji不但做到了，而且做的完美无缺，Zoro觉得这十分不可思议。

别误会，这里的「妻」可不是指女人。

「你他妈的滚回那边睡去，别占着老子地方！」

爆出此等粗口的正是Sanji，他赤裸着身体，抬起同样光裸裸的腿踹向才与他云雨一番的绿发男人。

「……」很可惜，对方并没有动作。

Sanji瞪着眼睛，看身边的绿发男人仿佛在床上扎了根，怎么踢踹都没反应，只好拉过棉被的一角，勉强遮盖上小腹，防止透风。

他没有发现，「睡死过去」的Zoro背对着他笑得邪魅张扬。

这是一块宝石，湛蓝色的。没有经过刻意的打磨与雕琢，却散发出璀人的光彩。

不信么，且看下文。

+++一

Zoro一直认为，Sanji的骨子里是忧郁的。尽管他人前人后笑容稳挂，看见新奇的食物会像小孩子一样扑上去。面对敌人总是一副老子必胜的模样，可真要论心思细腻，他绝对数一数二。

那样敏感的思维，没可能不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而心生忧郁吧。

Zoro清楚地记得，那是与日本某黑道组织交火的前一天晚上。Sanji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晚风徐入，青烟冉冉。大量扩散的有毒气体把屋里蒙上一层淡染的薄纱，Zoro通过烟雾的缝隙观察他，大片额发垂下遮住清丽的眉眼，削薄的唇角像烦恼什么似的微微下撇。正看至入神处，他忽地转过身体，湛蓝的眼眸逆光清亮，眸底仿佛有干净的水波流过。荡漾着一种名为「忧郁」的特质。

「明天我带组织里的混蛋们去给你助阵吧。」

憋了半晌，他终于决定把心里所思全盘托出。

Zoro一愣，随即邪笑，「你这家伙该不会在担心我吧？」

Sanji当即变了色，把头别过去，嘴里嘟哝，「谁……谁会担心一棵植物啊？！反正只要有太阳公公在，你就死不了。」从衬衫裸露的一截颀长脖颈却淡上了一层细腻的粉红。

Zoro对着他的背影咧开嘴，狠狠地揽过那具纤细的身体，霸道地印上那张不安的唇。

后来呢？

隔天早上，一向不喜欢罗嗦的Sanji破例像灌输知识点一样给Zoro灌输了N种众所周知的大道理。什么看情形不好一定要想办法脱身，不要与警察起冲突，不要发挥什么武士精神打不过就切腹诸如此类的云云，最后在Zoro摆手笑着说知道啦知道啦迈出家门数十步时，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注意安全」。

Zoro回过头，Sanji沐浴在晨光中的金发寂寞地轻舞飞扬，似乎湛蓝眸子里千万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情愫都凝聚于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再见面的地点一片纯白，Sanji一脚踢开门闯进来时穿着白大褂的工作者刚刚将一柄细长的针从Zoro的手臂肌肉抽出。

Zoro隔着氧气罩表面氤氲的水汽去看金发男人，他愣愣地瞪着病床上的他，湛蓝眸里慢慢殷出心疼的色彩，低低骂了一句「笨蛋」，却握紧了双拳抖动着双肩。

Zoro发誓，他永远也不想再从Sanji眼中看到那种迷蒙的水雾。即便忧郁与细腻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要那样轻盈的蓝里面承载的是满满的幸福。

+++二

Sanji有一痴一道。即花痴与骑士道。

这对Zoro来说，实则难以接受。

每次一同出行，原本走在Zoro身边的Sanji会突然凭空消失。再回头时，会发现他捧着某个陌生女人的手，印下轻柔的吻，还要罗嗦一堆「爱的宣言」。再以非人类的速度夸张地旋转，拧成一根同样夸张的麻花。

每当这时，Zoro的眉毛就会一挑一挑的，额际青筋凸起明显。Sanji就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沉溺爱河的幸福笑容，最后在Zoro不逊的出言中，满面黑沉地抬脚踹过来。

相同的戏码都会以同一结局收场，在众多路人甲乙手下丙丁面前开始无论场面还是声势都十分宏大的ZS之战。两个人却从来没有觉得枯燥乏味，正因为对方是自己深爱的那一个，就连斗嘴打架也形同蜜流。

Zoro看不惯Sanji不分时间地点人物的无差别发花痴，不代表他不尊重金发男人选择的处事方式。

也许是自小接受的教育与常人不同，与其说Sanji对女人的执着是痴迷，不如说是博爱来得更为恰当。不论年龄身高样貌职业身份家庭背景，只要身份证性别一栏填注的是女性，Sanji就会用生命来爱护。

这就是传言中的骑士道。古老的年代，身着铠甲的王宫骑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娇弱的公主铸起安定幸福的堡垒。

Sanji虽然不是什么骑士的后代，但他抵死不踢女人，对女人柔声轻语，有求必应，甚至不惜冒着惹怒兄弟反目成仇的风险也要保护女人的作风，与骑士无异。

印象最深的一次，据今也有三年了。那时的Zoro与Sanji互不相识，只是偶尔听说过对方的名字，父亲都是道上有名的风云人物。却双双栽在一场乌龙交易会上，两人原本都还在念大学期间，却被迫子承父业带领帮派重整旗鼓。相似的年龄与经历无形中构成了彼此的羁绊，所以当Sanji一身泥水闯进罗罗诺亚本部时，Zoro并没有立即做出行动。

「报上名字。」他只是倚在门框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气喘吁吁，金色发丝不住往下滴水的Sanji。

出乎意料的是，金发男人仿佛在闯进大门那一刻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微微上翘着嘴角不慌不忙地以相同的气势原封不差地反驳回去。

「再问别人的名字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姓名以示礼貌？」

「呵。」Zoro从鼻腔内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不是因为惊讶，也不是因为敬佩。这句话Zoro从小到大听了不下百遍，说的人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或是装腔作势的胆小鬼。现在他会挑眉邪笑，完全源自于对闯入者的兴趣。看他的身形容貌应与自己一般大，独闯黑道组织本部足以见得胆识，而今又不卑不亢地显露出这样的气势，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

「Roronoa·Zoro。」他笑着说，一双赭红利眸却危险地眯起。

对方果真不若自己预想的孱弱，挺起纤直的腰身，捋一把柔软的发，露出清秀异常的五官。

「Sanji。」同样眯起蓝眸，魄人气度挥斥方遒。

看似高级官员的会面，彼此却没有伸手牢握，视线在空中笔直交汇，未操兵戈却战得难解难分。

也不知道从哪来传来的一声巨响，震得整间房都摇颤起来。雪白的墙皮从水泥黏合的缝隙簌簌而落，轻易地吸引了气势在无声较劲的男人们的注意力。

「成功了么。」金发人轻轻自语道，深邃蓝眸一瞬间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Zoro握住腰间别的和道一文字，正待上前一问究竟，Sanji突然向后退去，轻巧地跃上窗台。

「绿藻头。」他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嘴角张扬不羁地勾起，风吹动一头金发，淡白月光下，宛若流动的水波一般清澈。

「你他妈的说谁啊？！」

别的不好叫，偏以一个禁忌词语来取笑堂堂罗罗诺亚会组长的发色，可想而知Zoro额上的青筋是如何泛滥成灾。尽管他脸色黑沉堪比锅底，眼神凶恶堪比死囚犯，刀鞘与白刃撞击一副随时要扑过来的模样，加上十足恶人恶语的气场。任何一人撞见都要聪明地退避三舍，金发人却始终笑看他，丝毫不惧。

Sanji抬起修长的手，五指并拢，做了个标准的搭讪姿势。

「那么，后会有期啦。」

说完这句话，他潇洒地向后一仰，纵身跳了下去。

「喂！」

Zoro大步上前想要施加阻拦，无奈金发男人动作太快，他只摸到了他冰凉的丝制衬衫的衣摆。撑臂探头向下看去，浓黑的夜色混合薄雾，遮碍了大部分视野。

要知道这里是8层，跳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也难逃残废的命运。那个男人不但跳了，动作还如跳水运动员一般优雅，难道他就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

Zoro轻挑剑眉，正调用所掌握的线索推测金发男人的目的和结果时，一划银亮弧线猝不及防刺入视线，他只愣了半秒，立即反应过来。朝下一层的窗口看去，结实的钢丝在防护栏上绕了个水手结，整个钢丝以一个U形的弧度弯曲。Zoro眯起眼睛，看见对面大厦附近，方才站在窗口挑衅他的男人已经安然着陆。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栋大厦各处响起外敌侵入的警报音。

结果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防守严密的罗罗诺亚本部的军火仓库外侧被炸药爆穿一个洞，不远处的矮房里软禁的某个帮派的情妇不翼而飞。

原本Zoro是打算与她共同演一出苦肉戏来逼迫有着奇怪执念的蒙奇会组长跟他合作。不想剧目还没开始演员就先跑掉了。

Nami显然是被人胁迫走的，屋里四处翻飞的杂物和横七竖八的摆设证明曾有过激烈的挣扎。Zoro正纳闷是谁做出这等事时，一纸信笺被派发到Zoro的办公室，坐在露天咖啡馆的橘发女子悠闲地交叠双腿优雅地轻抿咖啡，底下标注一行清秀字迹：我很好，已经被送到蒙奇会本部，那么你自己想办法吧。

那几个「Nami敬上」看得Zoro太阳穴的神经猛烈抽搐，他将信笺团成一团狠狠地丢进垃圾桶。同时抄起桌边的电话，命令手下一定要把参与整件事的闯入者和那个名叫Sanji的金发男人的生辰八字全部调查出来。

后来呢？没有后来。

接下来的两人偶然在西餐厅相遇，偶然发生争执，各自手下偶然冲动下拔枪交火，偶然把警察招惹来，两个本应敌对的男人偶然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摆脱追捕的路上偶然摩擦出的火花，嘛，一切都是偶然。

包括Sanji偶然听说Luffy的情人Nami被罗罗诺亚会绑架，出于对女性的无差别保护欲，施以援手与Luffy联合救出Nami，在屋里对着她发花痴，被泼辣女神砸个头破血流，最后才发现不过是误会一场。

+++三

如果把Sanji比作一种事物，Zoro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鸟类。

还是那种有着金色尾羽和饰羽，体态极为华美的蓝天堂鸟。

那头流光溢彩的金发，那双湛蓝平波的眼眸，那副强韧纤细的身形，确实像极了被造物主赋予美妙形体与妍丽华服的鸟中之王。

最重要的一点，鸟类，尤其是天堂鸟，是自由的象征。传闻中天堂鸟无翼无腿，仅靠一身美丽羽毛在天空中滑翔，仿佛一朵自由的流云。

Sanji也是向往自由的，他讨厌被约束，被羁绊，讨厌因为一些无聊的问题没完没了地纠缠。即使与Zoro正式交往后，也从不像热恋中的人那样恨不得在所爱的人身边度过每分每秒。他和Zoro的相处模式很特别，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平日里聚少离多，见面又不停斗嘴，比较温馨的时候，大概就是彼此的相拥而眠。

他说我又不是女人，赖着你依着你睁着眼睛手一摊等着你养活。如果你的愿望是希望我为了你放弃事业安心待在身边，那请你另谋高就，我做不到。

Zoro只得无奈地笑，揽过爱人纤细的腰身印上那张倔强的唇，说圈圈眉你好骄傲。在Sanji愤怒踢来之时心里却想，我就喜欢你的骄傲。

Sanji酷爱旅行，组织相安无事的季节，他会订好机票，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全球四处的游荡。有时候几个月也难见人影，晚上通电话时Zoro就拐弯抹角地暗示Sanji他想他，金发男人就会在线路那头狡黠地笑，然后兴高采烈地跟听筒对面的Zoro滔滔不绝地诉说一路来的见地。直说得绿发男人一脸黑线提醒他注意安全，他才嘿嘿两声，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芭拉帝会组长法国遭遇不明团伙袭击的消息。Zoro得知对手是难缠的克利克会，连一刻都无法等待。携了几个身手一流的心腹，定了机票就飞往法国，到了目的地连脚都未停歇，直奔出事的莱茵河畔。却见金发男人面向潋滟流水身后云烟袅袅，没有任何遭遇突发变故应有的迹象。

「你……」

Zoro与一干成员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Sanji转过身，清凉的笑容与暖金的阳光融合，发丝飘舞，唇角轻扬。

「啊，绿藻头来啦。」他眯着湛蓝的眸光，语气轻描着愉悦的弧线，「你是在担心我吗？」

「谁……担心……」Zoro想要辩解，但是Sanji笑容着实欠扁，便改变了主意，用手狠狠地压住他柔软而温暖的发顶。

「笨蛋。」

暖光印在相拥着的两个人的身上，金色和绿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交缠，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