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Nami曾说过,Sanji的性格外向,适宜充当组织公关的角色,并不止一次劝Zoro将他手里的组织合并,一来可以减轻他的负担,二来,像Sanji这样的男人,其实并不适合在黑道里摸爬滚打。他曾说过,开一家餐厅其实是他最大的愿望,为路人提供丰富的餐点,舒缓他们疲累的情绪,人生如此,再好不过。
他是宁静且向往宁静的。他蓝色的眼,金色的发,白色的肤,都是纯净而柔和的颜色。蓝的深邃,金的温暖,白的澈然。当他点燃一根烟,坐在窗边若有所思地俯瞰风景时,那抹宁静更被衬托到了极致。
有的时候Zoro忙碌一天推开门,屋里没有点灯,双人床白色的床罩被月光染上一层暖暖的嫩黄。金发男人坐在床边,表情被垂落的额发松松遮掩,烟雾顺着他的吐息缓慢扩散。那真是一幕宁静到神圣的画面,Zoro甚至不忍心出声破坏那样的氛围。
直到Sanji自己注意到了屋内的违和,一抬眸不经意间瞥见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的绿发男人。轻扬唇角冲他挥挥指间的半截烟蒂,背着月光那笑容宁静而祥和。Zoro会不自觉地走过去,用力揽住那具温凉如月光的身体,听贴在胸膛的男人用慵懒的声音问你回来了。再紧紧臂弯,应一声我回来了。
Zoro喜欢Sanji的这份宁静。这与他平日里指挥组织枪林弹雨地穿梭,下决定时眉宇间凛冽的英气,和Zoro争吵时伶牙俐齿的尖锐,动手打架时招招狠厉的决然并没有任何的格格不入。相反,这好像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就像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一些毫不相干的特质在他身上结合得那样完美无缺。
说不上这种宁静源自于哪里。Zoro只知道目光偶然相撞,Sanji注视Zoro的时候,会非常安静。蓝色的眸子里水波平缓,没有一丝涟漪。像一湖静水,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潭。他的眼睛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一迎上深爱男人的视线,最终就都归于静谧。
宁静地抽烟,宁静地望着窗外,宁静地注视。Sanji的宁静是Zoro所珍惜的,想用尽一切保护的。他希望那双眼睛永远都是宁静的,不要有激动,不要有愤怒,更不要有哀伤。
+++五
事情发生在一个冬日的午后。
阳光从薄薄的云层中洒落,积压的白雪化成一线透明。Sanji裹着厚厚的棉衣,手里拿着一条蓝色的毛绒围巾,正把它往Zoro怀里塞。
「戴上!你出来卖单啊!这么冷的天就穿件风衣,耍帅也给老子适可而止吧!」
「要戴你自己戴,这种东西不是我的风格。」
「你去死吧!什么是你的风格?非得整得灰头土脸带着条破烂围巾?你是罗罗诺亚会的组长诶!打扮成这样,别人还不得以为你是要饭的——」
正争吵不休之际,Sanji突然停住话头和脚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一时间没灌输到金发男人严厉而粗暴的说辞,Zoro显然不很习惯,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Sanji的目光往后面看去。远处,匍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么冷的天,他只着着一件单薄的背心,瘦削的骨架在不停地发抖。
正纳闷Sanji怎么突然对乞丐产生兴趣,就见金发男人转了方向径直朝那个单衣乞丐走去。Zoro也跟上来,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停驻在小小乞丐身前,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不和谐。Sanji却全然不在意,他蹲下身,把头伏得很低,似乎想要从乞丐凌乱纠葛的油发中看清他的面貌。
也许唯一的一寸阳光也被剥夺那种滋味不好受,乞丐艰难地抬起头,青肿的眼皮轻轻上翻,露出因营养缺失而显得干枯发黄的眼睛。
「真的是你。」
Sanji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Zoro也低头俯视那个乞丐的相貌。虽然被煤灰及污渍覆盖了皮肤,那抹犹存的神韵和少见的发色依然遮挡不了主人的真实身份。Zoro微微皱眉,眼睛从平淡到充满杀意。如果没记错,这个男人正是关渡一战出卖信息害Sanji差点被围剿的芭拉蒂会叛徒——人称赤犬的男人。
赤犬见了自己原先的老大,又看见旁边的Zoro,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匆匆忙忙低下头,将身体与地面紧贴,生怕一个闪失,眼前的男人就会自怀里掏出枪毙了他。Sanji真的把手伸进衣兜里,不过不是摸枪。
他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钞票,放进赤犬面前的缺口瓷碗里。
赤犬根本不知道他得到了怎样的宽恕,依旧伏低身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我们走吧。」
做完这一切,sanji对Zoro挥挥手,先迈开步子,Zoro望着瓷碗里躺着的那叠红绿相间的纸币,了然地勾起笑容。
「喂,你不是说再见赤犬会让他不得好死吗?」
行至拐角处,Zoro调侃他道。
「你是白痴么。」金发男人吹了一口烟气,转头笑道,「人都到了沿街行讨的地步了,我又怎能落井下石?」
恍惚中一年前惨烈而悲壮的关渡之战仿佛沥沥眼目。金发男人拖着中了枪弹的腿,一步一步挪到被打断手脚按在地上的狼狈男人前,冷着表情,一字一字道他滚远点,再看见他就毙了他。然而时隔数月,见昔日风光正旺的男人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真是开枪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任何人,即使再恶劣,再卑鄙,再低微,都有其活着的意义。
而这种看似简单的宽容,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Zoro看着金发男人清俊的侧脸,蓝眸凝注在结了冰霜的橱窗上,是坦荡,也是一种释然。
可是,他却做到了。这个口里时不时叫嚣着狠话的男人,其实有颗比天更宽广,比海更柔软的心。
+++六
在一起的几年里,Zoro一直在探究Sanji的眼睛。
早先说过这个男人是矛盾的,他看上去既花痴又轻浮,却有着不可变更和侵犯的骑士道精神。他会抓起女人如柔荑般的玉手印上自己的吻,也会把她们挡在身后承受刀枪弹雨的袭击。
他的眼睛也是如此矛盾。时而清澈宛若溪涧潺潺的流水,似乎还能看见水底沉浮的灿烂阳光。时而深邃好比摸不清潮涨潮汐的大海,即使站在最高处向下凝望,也不见任何感情在水里穿梭游荡。
Sanji是整个黑道公认的最干净的男人。他从来不做置人于死地的绝事。也没有黑帮人惯有的凶狠痞气。至于那些见不得人的地下勾当,他更是碰也不碰。严格说来,芭拉蒂会其实并不算是黑社会组织,旗下万名员工从事的不过是餐饮娱乐的交易。如果不是Zoro,大概它也不会晋级成为军火交易的中介组织。罗罗诺亚会是Zoro的家族代代传承下来的组织,军火交易,走私贩卖是家族的核心。纵使Zoro无心恋此,也不得不为了上上下下数万名成员的生计和殊荣考虑。
因此,在交往一段时间后,Sanji毅然决定成为Zoro坚强有力的后盾。即使Zoro并不同意,他也有着自己的想法,他说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罗罗诺亚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起码出事的时候,芭拉蒂会在这个行业上还有说话的分量。
他说这句话时,蓝色的眼睛清澈得甚至能看见波纹。那是内心纯净的外在表现,如同那头金色的不染丝毫灰暗的发,还有白皙几近透明的皮肤。这样一个优雅而高傲的男人,不应该在肮脏的黑道里生存。Zoro几次要求Sanji退出这个组织,就算按照Nami所说,罗罗诺亚会与芭拉蒂会合并,Sanji只是个挂牌的会长,Zoro都心甘情愿。
然而倔强的男人完全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劝服。Sanji总是坚持自己心中所想,从不会被任何人干扰,哪怕这个人是深爱的Zoro。在他的坚持下,芭拉蒂会继续以危险而摇摇欲坠的身份角色矗立在中间泥泞浑浊的河流中。因为太过了解他,Zoro对此毫无办法。
虽然决定成为后盾,Sanji仍然坚持原则。女人和孩子绝对不在贩卖的范围内,如若让他发现罗罗诺亚会对女人孩子有任何不轨,他会带着芭拉蒂所有成员亲自讨伐Zoro。
绿发男人就嘿嘿笑,咬着他的耳朵道你是我的人吧,难道女人和孩子就比我还重要?
金发男人瞪他一眼吼,谁他妈的是你的人,然后垂下眼帘,声音淡淡道,这是原则问题,跟你这个绿藻头说根本就是对植物弹琴。
Zoro就会哈哈大笑,难道你没有听过有种植物会随着音乐起舞吗?Sanji抄起枕头砸在他的身上,细眉横竖,几天不见你这个混蛋倒学会强词夺理了。
然后笑着闹着,就滚到了床上。Zoro把头埋在金发人白皙的脖颈间啃噬吻吮,手探入衬衫里面抚摸着紧致而又光滑的皮肤。Sanji用小臂挡住眼睛阻碍刺眼的灯光,紧咬的牙缝透出粗重的喘息。
即使在做爱的时候,他也不会显露出受方的弱势。他并不是心甘情愿躺在Zoro身下,不过是嫌麻烦罢了。
他没有绿藻头那么顽抗的精力,那么充沛的体力,就这么歪在床上,闭着眼睛都好像随时要睡去。身上的绿发男人却亢奋地挑逗他所有的敏感点,握住欲望的手上下套弄不停。他除了给予Zoro压抑的闷哼外,想不出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迎合他的动作。
直到被挺进身体,才会睁开蒙着情欲水汽的双眼。底下的蓝色涌流依旧鲜明,却并不清澈。如同有的时候注视Zoro一样,深邃不见底,猜不出其中蕴藏的情感。
有的时候越是猜不透,其中包含的东西就越简单。只是人类的思想构造过于复杂,总是喜欢把容易的事情往难上考虑。
Zoro知道Sanji对他的感情,每次生死别离,每个重逢相遇,金发男人所表现出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即使一窥见底,又或者窥不见底,Zoro都能从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肢体相贴时传递的温度中,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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