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不知不觉流了一脸,山治抬手抹去,可又有新的一层覆盖上。嘴角尝到一丝,居然是咸咸涩涩。
奇怪,水明明柔和轻盈,可是打在脸上,却有淡淡的痛楚。
带着奇怪的难过,山治骑马奔到王宫殿堂,二王子和六王子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
“你总算来了!”艾斯急忙迎上去,检查了一下山治全身上下,嗯,没有受伤。
“你再不来,我和二哥就打算抗旨带兵去讨伐克洛了!”路飞也松了口气。
“抱歉,”山治从马上下来,干净的鞋子顷刻间被这场突来的大雨漫过,变得脏兮兮的,“我在黟县被克洛抓着,后来又逃出来了。”
“派去的密探早就把这些告诉我们了,如果索隆不动手,我们也不会让克洛那家伙得逞。”
“欸?”
山治抬眼看笑的柔和的艾斯和冲他做鬼脸的路飞。
“我们早就暗中安排帮手,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回寝宫,还有些对策需要商榷。”
来到殿堂内侧的寝宫,艾斯拿起桌子上一宗案卷,递给山治。
“这里集结着克洛之前所有犯案的证据,包括他陷害你的血统,还有他带兵追杀你,在城门口围剿你。”
山治简单地扫了几眼,又合上。
“我和路飞在这段时间一直搜集各种各样的线索,牵扯出不少人,包括瑜灵娘娘的真正死因,还有曾经追杀你的幕后真正主谋。”
山治听见自己的母亲,浑身颤了一下。
“山治,现在我们需要你失踪的那七年时间里的发生的事情真相。这可能是扳倒克洛强有力的证据。”
路飞似乎能理解山治的心境,艾斯也是,他们都知道,这七年是山治的一个心结,应该是充满阴暗血腥暴力,要不山治的性格,也不会在这七年间变化那么多。
他们本以为以山治的固执,他铁定是不愿意诉说这段黑暗的过去。可没想到,山治只是耸耸肩,
叹了口气。
现在能够扳倒克洛,指证他的罪行,比维护他的自尊更为重要。
“如你们所知,自从我被逐出皇宫后,每天都有成堆成堆的人来暗杀我。”
没错,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不管身心智力都没有发育成熟,在此之前备受宠爱也没有见过市井的险恶。
送他出宫的侍卫没能把他交给龙指定的人家手上,因为在半路,那些侍卫就被一群蒙着面的杀手给杀害了。
他还记得那些杀手面目的狰狞,仅仅露出的眼睛充斥着嗜血的味道,就连身上也是一股难闻的血腥味,望着山治的脸在面巾下扭曲,他们的嘴角一定丑陋地扬起。
于是山治拼命跑拼命跑,从那个高高的斜坡上滚落,摔进了茂密的灌丛中。
他在那里躺了三天三夜,浑身擦伤,腿骨骨折,动弹不得。
直到第四天,一个年轻女人将他救起。他对女人的特殊好感,也便由此产生。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有一头温柔的粉色长发,笑起来一双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小巧的嘴总是上扬着,看起来和蔼可亲。
而且她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像逝去的母亲的味道。
那个女人待山治很好,她会在他睡着时温柔地抚摸着他额际的头发,会给他煮好吃的面条。她的手指白嫩如玉,却又灵巧的很,什么都难不倒这双手。
山治在这个女人家里过了一个月的幸福生活,直到有一天,不死心的杀手找到这里。
他还记得那天和今天一样,下着倾盆大雨,雷鸣入耳。这个总是会对他温暖微笑的女人浑身是血地倒在雨泊中,最后的最后,她还颤抖地抓住山治的衣袖,告诉他[快逃]。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说了什么——”
他不断地重复一个[不]字,机械的就像蒜捣。他扑上去咬住其中一个侩子手的手臂,但很快就被那个强壮的男人甩到一边,重重地撞到墙上。他爬起来,睁着一双惊恐愤怒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些人举起刀。
那时候他那么小,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珍惜重要的人。
所以他只能这样看着那些人举起刚才捅进那个女人身体的刀,一道惊雷划过,刀上蛇般蜿蜒的血触目惊心。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事实上,那些刀并没有伤到他。
门被踢开,一个看上去已经接近老年的男子用那只木脚踢开了那些人的脑瓜。
他又一次被救了。
这个看上去可以做山治爷爷的男人,是这个女人的父亲。当他得知山治的处境,竟然就这么接过自己女儿的工作,承担起保护和照顾山治的义务。
当然,这种照顾和保护没有那个女人那么温柔。
这个叫做哲普的男人总会责怪山治做的不够好,经常用他那只已经剥落的木脚去敲击山治的脑袋,他叫他[臭小鬼],而山治叫他[臭老头]。
臭老头的身手很好,山治这套华丽而强势的踢技都是从他那里继承下来。他还做一手好菜,这点他也不藏私心地教给了山治。
这一年他们都在逃亡,他们居无定所,有的时候没有钱,就天当被地当床。于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南国三王子,过起了这种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的生活。
“那个时候很苦,但是很快乐。”
虽然时常有人锲而不舍地追杀,但是哲普总能够聪明应对。山治的实力也逐渐增强,当他可以独自一人解决掉八尺高的大汉时,哲普的嘴角第一次扬起微笑。
“后来臭老头带我来到了北漠。”
因为南国实在太凶险,他们每天晚上就连睡觉都不能安稳。所以哲普干脆带山治来到南国的临边——北漠。
这是一个热情豪爽的地方,男人们总会大口饮酒大口吃肉。女人们则穿着帅气的骑马装,笑起来总是露出牙齿。
山治在那里学会了骑马射箭,但总会受伤。臭老头就会拿出一个金质的小盒,丢给他让他自己涂抹。
他很快学会了像小兽一样,蹲在墙角里自己舔舐伤口。学会将所有脆弱软弱都咽进肚子里,外表总是给人强势倨傲的感觉。他和很多女人都很要好,但是和男人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就是打架——然后相视一笑。
他开始变化,骨架一天天地拉长放宽,细薄的皮肉被风沙磨砺的紧实富有弹性。时常骑马,每天都会锻炼自己的体能,还有臭老头教与的踢技让他的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青涩退却,他变得成熟而富有魅力。
谁都知道哲普家的孙子不但面孔俊美,身材一流,还总会暴一口粗话。
女人们认为这样富有男人的魅力,而男人们总会哈哈大笑,说他根本就是没长大的小鬼。
山治很讨厌别人叫他小鬼,除了臭老头外的任何人不论年龄等级尊卑,他都要上前跟人家打一架。
“可事实证明,我那时就只是一个小鬼。”
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反抗命运的安排。
那年山治十五岁,南国派使臣前来北漠,目的就是寻找这个失踪多年的三王子。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虽然大家早就觉察到这个男孩绝非池中物水中鱼,可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个王子。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要我回到南国,继续做我的王子,可是我拒绝了。”
他痛恨这个王子的身份,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当年不会让那些护送他的侍卫白白丧命,那个温柔的女人也不会死。都是因为这个身份,让无辜的人遭受牵连,让那些躲在黑暗里的怕光生物却笑得开怀。
可是哲普的想法完全相反,他很赞成他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那里有天水王,他足以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他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对山治说。
可是山治又副天生的倔脾气,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他知道哲普不愿意他待在这个没有美味膳食和柔软床铺的穷乡僻壤,可他就是喜欢。
于是哲普采取了非常手段——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沉,再次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华丽的装潢,床铺柔软舒适。有许多带着奇怪笑容的宫女太监围在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金黄色绣着龙的袍子,一脸担心地望着我。”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可是这七年间,他早已把这个词连同脸孔忘得一干二净。
等他仓皇地追出去时,哲普已经不在王宫。凄冷的前殿,只有他一人瘫坐在地上,望着皑皑白雪发呆。
“这就是全部。”山治耸了耸肩,示意他说完了。
屋子里一片静寂,艾斯和路飞连喘气都控制了力度。
“其实知道这些对扳倒克洛没什么帮助,因为我七岁时克洛也只不过是十岁,哪可能害人。”
他说出来的目的,就只是想要查找当年追杀他的真凶,也就是杀害那个照顾他抚养他的女人的真正凶手。
“所以我说,这些事牵扯的人太多了。”艾斯呼出一口气,又递上一个本子。
“就连太尉克利克也参与其中。”
山治接过卷宗,翻了几页,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与当年追杀我的人有关?”
“说不定就是他指使的。”路飞将两条腿搭在桌案上。
“还有亚丽比塔——萧华贵妃。她很可能牵扯到瑜灵娘娘的案子。”
山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开了,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匆匆跑来,伏在地上。
“启禀二王子,宫门……”
他看了一眼山治,有些犹豫。
艾斯摆摆手,示意他过来。他立即就来到艾斯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别的没听清,那个[罗罗诺亚]几字,山治听得真切清楚。
然后,他看见艾斯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惨白,似乎不相信地扭过头去看那个来报信的人。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人退下后,艾斯的神情一直飘忽不定,山治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什么事这么严重?”
内心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心里某一处产生感应一样。
艾斯顿了顿,笑道,“你还是现在别知道的好。”
山治突然站起来,他定定地望着艾斯,严肃令他绷紧面孔,他的嘴唇抿着,然后开启,一字一字地说。
“我——要——知——道!”
“二哥,到底什么事?”
路飞此时也附和着山治,他也想知道什么事令一向稳重冷静的二王子能呈现出近似恐慌的神态。
艾斯黑色的眼睛变幻着漩涡,它们静静地绕着最珍爱的两个弟弟盘旋,然后下陷,缓缓露出平坦上的一抹悲恸。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点喑哑,低沉仿佛抽走了所有上挑的音色。
“索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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