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不觉怎样,Chopper处理得很仔细,同时抹上了止痛和消炎的药膏。就算是新伤也没有多少痛感,不过第二天早上,惯例去卫生间洗漱时Sanji就知道事情麻烦了。由于绷带不防水,因为洗脸而沾上的冰冷液体不断往里渗透,还没有触及伤口,就先拨发一阵隐约的刺痛。攥紧手掌,Sanji咬了咬牙,将绷带拆开,血肉粘连在布上被一同撕下,伤口又开始冒血。强忍住疼痛,Sanji取来从自家携带的OK绷,将深而细长的伤处指尖从左至右牢牢地包裹住。
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表,刚刚六点半。深知所肩负的是全别墅几十位女士的早餐责任,热爱女士的金发男人没有任何耽搁,挽起袖子点了一支烟推开房门,计划着在二楼到厨房的这一路将烟瘾解决。
还是和平常一样,一路没有碰见什么人。自从来到这栋别墅,Sanji成了这里起的最早睡的最晚的人。早起是为了准备早餐,晚睡一般都是为了准备第二天的食材,他对这样的作息规律乐此不疲,没觉得辛苦也没觉得委屈,在Sanji的概念里,如果这栋别墅没有某个混蛋绿藻头,他忙碌的意义将会更加简单而愉悦。
快到厨房时,Sanji在朦胧的晨曦中看到某个不期而至的身影。穿着一件板板正正的黑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装长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型,左耳三滴金坠正对着Sanji似乎在炫耀它的存在。它们的主人和它们一样可恶,顶着那头很碍眼的绿发,一脸一大早就很欠扁的表情。
Sanji从他身旁过,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后者也没有反应,只是用目光,沉默地,把Sanji送到下一个拐角处。
只要向右一转,就是按照17世纪欧洲贵族城堡装饰的厨房。但在Sanji改变方向之前,那个在清晨显得有些低哑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
「就算拦着你也要去做饭?」
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把这无厘头的问话与近期自身状况经历连接成线,Sanji明白Zoro指的是自己的伤势。想必昨天Chopper在给这家伙处理伤口时,也把他这边的情况全盘托出了吧。并不意外地用脚搓了搓地面,Sanji回头笑道:「噢,你还蛮了解我的嘛。」
Zoro没有说话,他用绿色的,接近浓墨般深邃的眼睛盯着Sanji,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去吧。
接收到信号,Sanji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右转向厨房走去。推开沉重的装修繁丽的门,顿时愣住。
六名穿着白色制服带着厨师帽的疑似厨师的人分布在厨房的各个角落,削土豆的削土豆,煲汤的煲汤,切菜的切菜,烤面包的烤面包,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看着灶台腾起的蒸汽,Sanji有种被暗算的感觉,他无声地关上门,回到刚才的位置。绿发男人依然双手抱胸倚墙静立在原处,目光沉稳如一。
「你是故意的?」挑起眉毛,Sanji停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发话。
「你把别墅的厨师想得太无能了,在你没来之前,他们可是厨房的顶梁柱。」Zoro邪笑着说出令Sanji火大的事实。
金发男人听了这番话,不慌不忙地摸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把玩却没有点燃,目光由开始的惊讶愤怒到现在的淡然,上挑一边的嘴角,侧着头玩世不恭:「既然如此,何必特地花500亿的贝里找一个手艺不咋地的主厨。」印象中这家伙从来没有称赞过自己的厨技,就算是费尽心力做的白松露,也是皱着眉尝完。可想而知在Zoro的心里,Sanji的身体远远比双手更为实用。
奇怪的是,Zoro对此并没有给出正面答案。他保持倚着墙壁的姿势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然后站直身体,留给Sanji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离开了。
其实事后想想,Zoro这种霸道的安排也算是对Sanji伤势的一种别扭隐秘的关心,尽管这种关心Sanji并不接受。
惊讶的远远不止这些,从订下那纸契约开始,生活的轨迹就凌乱成一团揉松的毛线。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依照预想的结果去发展,明天会遭遇的,永远都无法用今天来估测。
这些天,Sanji乐得清闲。既不用去该死的俱乐部报道,又不用起早贪黑准备食材。Roronoa别墅本来的厨师水准很不赖,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精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Zoro只是为了以「聘请芭拉蒂首席料理长做主厨」缘由绑住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Zoro真正目的的探究由愤怒变成了好奇,现在已经成为一种必然趋势。Sanji想要知道,想方设法要知道,而且一定要知道。
森林迷路事件十天后的一个早上,Zoro不请自来。既没有敲门也没有询问,直接推门而进,恰巧赶上Sanji正把睡衣脱下换了件衬衫,领口敞开着,扣子还没系,锁骨清晰可见。
闯入的不速之客的神情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金发男人也很平静,背过身一粒一粒系着纽扣,淡淡地说:「这就是堂堂佐鹰公司总裁的素质,进别人卧室都不用敲门。」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来。」Zoro勾起嘴角,眼神却是冰冷的,他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枚精巧的金属器材。银色的外围闪着晶亮的光泽,三个按钮被雕刻成精致美观的形状。毫无疑问,这是一枚个人跟踪定位器,俗称跟踪器,具有定位功能,可以远程监听。对于黑道白道之间斡旋的Zoro来说,并不陌生。
Sanji只瞟了那东西一眼,就收回目光,一边打领带一边若无其事:「没想到你们真能找到,我还以为这玩意不安装就没有效用。」
「Ace可是个电子高手,小瞧他的后果非常严重。」Zoro掂着那枚跟踪器,「而且我还发现了有趣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明什么事情有趣,只是暂停叙述下文。这让Sanji警戒地绷紧身体,突然下沉的气压令清晨的空气流动不畅,有点郁卒。
Sanji手还保持着系领带的动作,背对着Zoro,听见后面是一阵惯例的沉默,接着,趿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刺激鼓噪着耳膜,危险的气息猛然逼近,甚至能感觉到绿发男人温热的吐息,Sanji微微提起膝盖,准备随时奉送致命一击。
一切超出了预想,在Sanji以为Zoro会做出什么越格的举动时,对方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听见什么东西被翻开发出啪嗒的一声脆音,然后,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贴上了耳际。
「说点什么。」身后是Zoro低沉的声音。
「……该死的绿藻头!」想也没想,Sanji就把心里的骂声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劲,住了口,瞪着Zoro手里的那枚追踪器,耳边的手机传来清晰的「该死的绿藻头」,不是回音,正是跟踪器引以为傲的监听功能。
拿下开始嘈杂的手机,Zoro阖上盖子捏在手里转着圈,调笑道:「对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哼。」淡淡地蔑视,Sanji挽起袖口,仔细调节着衣袖的高度。
「在我手机里安装GPS,你想做什么?逃出去?」
「才没有那么无聊。」金发男人白了一眼发问的Zoro,原因他不打算解释,很简单,只是不想在需要暂且离开这里时连累别墅无辜的人,万一被抓到,也好有个交代。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Zoro的神色严肃起来,眸里冷冰冰的不可抗拒,一字一字地说:「最好停手,安心等待契约结束,否则难保芭拉蒂的命运。」
Sanji看了他一眼,从他的掌心里夺走那枚跟踪器,经过门边垃圾桶时,干净利落地把它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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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早上某团大型植物闯入后,下午时分,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群人中,起码有三个人Sanji是认识的。别墅混蛋主人Zoro依然排除在外,与某混蛋交情甚好的雀斑温和男人Ace也可以忽略不计,至于某长鼻君战战兢兢地到来,令Sanji着实跌破眼镜,前提是如果他有眼镜的话。
说来奇遇巧妙,玄关大门被钥匙转开那一刻,Sanji正单手擎着托盘,站在Vivi的身边,请他品尝下午茶的特制爱心甜点。Zoro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客厅,瞪着Sanji,又移向托盘上的布丁果派和红茶,脸比臭皮蛋还黑。
Sanji决定无视绿发男人带来明显低沉的气压,微笑着与后面紧跟的Ace打了个招呼。接着傻眼呆愣在原地,看着陌生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鱼贯而入,一清一色穿着佐鹰特定的制服西装,脸上的表情呆板恐慌兴奋复杂交加,最后一个进门的Usopp,腋下夹个公文包,Sanji没叫起来他倒先叫起来了。
「Sanji!」遇到老朋友显然让这个开头胆怯的长鼻男稍微放松了一下,抬起细瘦的胳膊,挥动起来,生怕对方没发现,「好久不见!」
前面的Zoro停下脚步,微微拧了拧眉,「你们认识?」看上去是对着Usopp,目光却落在Sanji身上。
金发男人哼了哼没打算回答,某长鼻君却迫于老板的施压不得不如实说:「是,我们是朋友。」
「朋友」一词让Zoro意义不明地挑起了眉,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一干人员进入客厅,在茶几边排排坐,Zoro从公文包里翻出几份文件摆在桌面上,郑重其事地说些什么,Sanji没仔细听,按照要求,他来到厨房准备晚宴。并从一些佣工的交谈中得知,现在这种情况,不过是每月必行的高层例会。
知道Usopp无法从魔兽身旁抽出,Sanji压抑住一肚子想聊的话题,默默地煮着晚饭。先前的几个厨子未接到休假单不敢歇息,见Sanji忙里忙外也跟着打起了零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准备晚饭,尽管Sanji认为这几个家伙根本是在帮倒忙,丰盛的菜肴依旧在规定时间内呈上了餐桌。
Usopp尝了一口离得最近的炒菜,脸上浮现出惊艳的表情。他抬起头在一排员工里找到捧着托盘的Sanji,对他伸出了大拇指,后者会意,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大家对料理这桌菜的厨师手艺赞不绝口,Usopp就捂着嘴巴偷偷乐,比夸了自己还高兴。Sanji一本正经地站在后面靠着桌角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粘在Zoro的手边无法转移。
那家伙果然吃什么都食髓不知其味。没品位,没修养,烂绿藻一堆。这么好的食物给他吃,真是白白糟蹋了。一边骂,一边把烟咬得紧,Sanji眯着眼睛,视线从Zoro没什么表情的脸扫过,移上天花板。
水晶吊灯有点亮,上面的蜡烛装饰转着圈,让人头晕。
低下头缓了缓,短暂的一片漆黑后,Sanji感觉什么人停在他的身边,很熟悉的气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不是说不能沾水么。」Zoro看着他,用低八度的声音质问:「你连Chopper的话都不听。」
「你管得着么。」撇撇嘴,没给他好脸色。
Zoro盯了他数秒,笑了,「啧,真够倔强的。」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Sanji身边擦过去,空气交汇的一刹那,Sanji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一桌人因总裁的离去很快就散开,愿意留在这里的继续和美女,特指Nami和Vivi等年轻女性喝茶聊天,着急赶时间的可以先行离开。Usopp总算是瞅到了机会拖住Sanji,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
「喂喂喂,好啦别拉着我了。」甩甩甩,没甩开……这家伙是牛皮糖吗。
「不行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感觉那家伙对你好像……唔!」
在Usopp把禁忌词汇说出来之前,Sanji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嘘了一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进二楼自己的卧室,锁好门,这才放开。
「呼……你想憋死我吗?」大口吸着气,Usopp指控企图「谋杀」他的凶手,「你心里有鬼!」
「谁说的。」抓抓头发,Sanji故作平静地坐在床边咬着一根烟,「你虎了Usopp,在你上司的别墅里居然敢直言不讳地以家伙称呼。」
「啊……」Usopp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差点犯下弥天大错,「对啊……我的妈呀!我差点……我差点……」一边说一边腿还哆嗦着,足以见其心有余悸到何种程度。
「好了,放心吧。」缓缓吐一口烟,拉颤抖的长鼻君在身旁坐下,Sanji叹了一口气:「你说的那种情况,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诶?」不明所以。
「那混蛋是混蛋了点,可不是同性恋。」
「诶诶?」
「相信我,Usopp,他顶多是性冷淡。」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也不见得多感冒,面上寒若冰块,脾气难以捉摸,细想起来,还真是充满神秘。连向来自诩观察准确敏锐的Sanji也不敢断言太深层面的东西。
「你……确定?」Usopp结巴起来,「我、我是说,他没对你做……什么?」
「没有。」自动忽略契约刚签订的检查身体,俱乐部的肌肤相触,还有森林的那场意外。
得到了Sanji的肯定,Usopp总算长吁一口郁结心头的气,「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如果不是Sanji拦着,不知他要说到第几个「那就好」才肯停下。
「说说近况吧。」难得叙旧,Sanji对之前的平静生活满心眷恋,最挂念的还是周围的亲人伙伴。
「大家都还不错,不好的是你,你瘦了耶。」
「有吗?」摸摸脸颊。
「本来就是杆,这下和Brook有得拼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Sanji站起来打量自己的身体,「老子好歹有肌肉撑着,没有骨头架子那么恐怖。」
「嘿嘿。」Usopp只笑不语,他望向门口,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总……总裁……」
听见这番话Sanji把目光投过去时,Zoro刚刚拔下门上的钥匙,冷着脸,「Usopp,来一下。」
「噢……噢……」长鼻子君从来没有想过反抗上司的决议,他看了Sanji一眼,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被Sanji伸臂挡住,「Sanji……」
「这就是一个大公司总裁的素养?」语调饱含轻蔑,Sanji笑了笑,「连门也不敲,直接闯进来?」
Zoro没有动怒,只是斜斜地勾起嘴角。
「圈圈眉,你就这么欲求不满么?」
「你——」
「好了好了。」在Sanji即将爆发时,Usopp果断地拉住他冲上去的动作,「我们在谈公事。」一边说一边对Sanji使眼色,警告他,惹毛这个男人,会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在这里闹事会牵连到Usopp,搞不好会害他的饭碗丢掉,Sanji用力忍压住窜天的火气,停止向前送力,退回床边,赌气似的抽烟。
Zoro只是一直盯着他,唇边的笑未消,直到Usopp规规矩矩地拎起包关好门,才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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