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沉睡者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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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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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411,阅读约1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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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沉睡者

虽然这麽说,同在一个家族,而且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近邻,理所应当在黑猫本部碰见的机会比较多。克洛那句话不是说假的,握在他手里的东西太珍贵,珍贵到山治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保护得到。但是诺奇高的仇又不能不报,一时间很难想到万全策略。山治只能抓紧一切机会能踹几脚踹几脚,卫生间、庭院这些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都成了他能与索隆开战的地点。在这期间,还必须警惕安插在周围、克洛的那些保镖探照灯似的监视。

这天从卫生间出来,差点与索隆迎面撞上。二话不说掳袖开打,对方也很有默契地拔刀鞘应战。两个人风风火火愈战愈勇,全然不顾里面那些高档马桶马桶盖抽水箱外面那些嫩花嫩草雄伟壮观的亭台楼榭。任它们变成碎瓷、碎铁、碎石块,打到一半,发现有呜咽声自两人中间位置传出。

同时低头,金发的男人一脸惊讶,绿发的男人一头黑线。

看得出索隆想对乌索普说点什麽,碍於自己是个哑巴,叹了口气收了刀鞘作罢。山治也知这罔顾一战伤了无干人等。眼前的长鼻子不是那天和混蛋绿藻头一起加入黑猫家族的杀手吗?这突然间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乌索普揉著自己受创的鼻子,一脸委屈地站起身。他对此战还心有余悸,勉强撑直的腿哆哆嗦嗦。山治扫一眼地上拳头大的碎石块,推测这倒霉的长鼻子大概不合时宜地冲出来,被飞沙走砾砸个正著。其实乌索普是来劝架的,他知道索隆不能说话平添许多误会,正要与金发男人解释,对方就毫不客气地踢碎一块巨石,石头不长眼,自己引以为傲的鼻骨就这样分立了。

好说歹说才浇熄山治的怒火,乌索普的理由是:「要打就到宽敞的地方打这麽狭窄的地方亏你们也能斗得起来这损害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马桶盖什麽的,克洛追究起来,难逃重责不是麽。」

最後一句话起了效用,山治听了便沈默下来。刚才看到绿藻头狂傲的脸一时昏了头,虽说诺奇高的结局是克洛造成的,索隆只是充当了工具的角色。山治却著实无法原谅绿发男人,一时半会不能杀了他,不让他好过总可以了吧。反正想要这个绿藻头血溅三尺,也是早晚的事。

冷哼一声转过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不管是索隆还是这个叫乌索普的长鼻男,都是直属克洛的杀手。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人被迫害,数不尽的家庭被拆散,归根结底都是这群没长脑子的应承者的错。

会与索隆扛上完全是因为他杀了诺奇高外加他长了颗绿藻头,山治不想和这些蠢蛋们耗费时间。

望著金发男人的冰冷背影,长鼻子第一次出了神。 
     
「喂,索隆,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寂寞吗?」神游天外的乌索普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说了什麽话。  
  
『那你就去安慰他啊。』丢来的本子上面这样写道,『笨蛋,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嘿……嘿嘿,开个玩笑而已嘛。别当真!别当真!」乌索普挠挠头讪笑著说,若有所思地瞪著手里的笔记本,绿发男人一贯冷钝的笔锋有点焦躁,看来他根本不如语意表现的那样决绝,可以对那个叫山治的金发男人不管不顾,绝对释怀。  
  
毕竟除了黑猫家族的教父和身为同伴的自己,山治是唯一一个可以影响索隆情绪的人。甚至说前两者的支配程度远不如他,至少没达到一句话一个称呼就能点起一根导火索的地步。乌索普是聪明人,他知道若放任不理,迟早会擦枪走火。  
  
找出矛盾的根源,才是解决这种僵硬关系的重中之重。  
  
一路很沈默,不管作为敌人还是同伴,索隆都是安静的存在。这种安静能给对手带来莫名的恐惧,预测不到的情绪和思想才是最可怕的。而如果幸运的被索隆列为後者,那他冷淡的性格和处变不惊的态度则会带给他的同伴彻头彻尾的安全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个人人封闭内心都是揣度算计的复杂大家族里,乌索普依然感觉自己充满向前走的动力,虽然勇气这种东西,素来与他萍水相逢。是偶尔人品爆发,才会拥有的东西。  
  
回到一起居住的房间,先打了盆热水用毛巾敷一敷受创的鼻子。这间小屋是克洛分配给行动组的套房,共有八间,全都是双人房。卧室浴室厅堂五脏俱全,就连床铺的大小也远超过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身高体宽。此时索隆就站在那张亮晶晶的玻璃茶几旁边换衣服,那上面还摆放著一只空酒瓶。哥伦比亚产的正宗奇查酒,烈性十足,据说一口就能醉倒一头大象。结果索隆用一个晚上消磨掉一瓶,神智还很清醒。

事实证明,所谓的酒精,对这个嗜酒的绿发男人毫无作用。索隆的存在本身就像烈酒一样醇厚甘冽,这算是以毒攻毒的道理吧。

乌索普一边按揉自己可怜的鼻子一边想,他实在不明白索隆和山治两个本该井水不犯河水的人为什麽要三番五次开战。好奇心作祟,乌索普开口问道:「山治为什麽对你紧咬不放啊?」

绿发男人穿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熟练地剥开纽扣脱下衬衫露出精健的腰腹,迎著光左耳三只金坠十分明亮。拿起笔,在本上写了些什麽,手一扬丢进长鼻子的怀里,整个动作潇洒流畅。

手忙脚乱地接住笔记本,翻开那页仔细一看,顿时脸黑。皱起眉,将本子放回桌子上。乌索普挠著脸颊很苦恼地问:「你为什麽不告诉他那女人没有死啊?」

又写了一张字条握成球抛过去,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们还不能信任那个圈圈眉。

「切。」乌索普嘟著嘴擦著打火机将纸条烧成灰烬,无奈地仰面朝天躺倒,双眼直钩钩地瞪著天花板,愤慨地小声抱怨:「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重新站回茶几边的绿发男人默默穿衣不答话,瞳孔深沈。

这之後的那个下午,乌索普担心的问题应验了。而当事者并不自知。

起因依然是双方相遇,地点为黑猫家族本部二楼的走廊。不同的是这次的山治全然没有往日的倜傥潇洒。他看起来就和那天一样狼狈,左脸颊青肿,嘴角带著血,金发略微有些凌乱。看见索隆,皱了皱眉,似乎不想让对方瞧著自己此刻的模样所以别过脸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臂突然一紧,愤怒回头,发现整个臂骨都被攥进索隆的掌心。

这里是克洛的监视范围,山治当然没有傻到在此处生事。冷著脸挣了挣,低吼道:「放开!」对方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五指收了收,竟抓得更牢。山治因愠怒而涨红了脸,正要抬脚踢过去,索隆却出其意料地松了禁锢。那双赭红的淡漠眼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瞟了他一眼,沈默地走开了。

山治当然不知道绿发男人在心里想什麽,他又怎麽可能读懂索隆在那一瞬间的想法。为什麽会去莽撞地抓他的手臂?只因为索隆看到山治的衣袖里藏著刺眼的东西,阻住他的脚步是为了确认。也著实得到确认──攀爬在那白皙手腕上的伤,是捆绑的痕迹。

晚上,不期然又在回房的路上碰见绿发男人。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对方早在那里等候多时。山治不知索隆用什麽方法得知他房间的位置,他也根本不想知道。在这样一个焦躁的夜晚,月隐星不现的沈闷天气,看到这颗碍眼的绿藻头是多麽令人火大的一件事,只有火头上的山治自己清楚。

反正对手不过一颗腐败木讷的植物,采取无视态度就好。瞥一眼都吝啬,山治径自走到门边,当立在身旁的门神是空气,转开把手,就要踏进房间。背後一只手,突然把他拦腰截住。

「你干什麽?!」

同性之间的身体接触是山治发自内心深恶痛绝的,他抗拒著索隆锢在腰间的那条精壮手臂就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绿发男人很聪明,他知道怎样的站位可以有效封锁山治的动作。这个姿势让山治拿手的踢技无法使出,只能红著眼干瞪著用手肘拐索隆的胸肌。跟石头似的,怎麽拐的动!

没有展示手里何物,索隆只是沈默地抓过山治的手把那东西塞进去。他不会说话,倒是省掉了不少步骤。肢体语言可以代替一切,作为标准行动派,这更是无可厚非的真理。

做完这些,索隆秉持自身干脆利落的作风,没有废话一句也没有与受赠者眼神交流。打了个哈欠搔了搔头发就欲离去。留山治抖著肩膀眼睛发红站在一地月光里瞪著那蛮横的令人牙痒痒的宽阔背影,片刻,从牙缝里吐出冰冷的字句。

「这算什麽?」山治握拳握得手指发僵,指甲嵌入皮肉锥心的疼。他冷笑著问:「同情我?」

索隆停下脚步背对著山治没有说话,半响,重新迈开步伐。

「你说话!」山治终於撑到了极限,愤怒地吼道:「这是什麽意思?!老子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把你那多余的良心都拿去喂狗吧!」

山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眼前这个貌似淡漠的绿发男人是杀害诺奇高的凶手。他是克洛的工具,是杀人机器,他毁了多少家庭的幸福,毁了多少人的命运,数字根本无从计算。这种人的悲悯也是虚假的欺骗,不值得同情。若是接受这个男人所谓的关心,才是真真正正的耻辱!

抬头,还想吼些更过分的话让这个家夥以後不要虚假到自己的头上。结果两道各执思想的目光竟在半空中近距离交汇,索隆不知何时又走过来,他拿出笔记本,这代表他要对山治的「不速之词」予以反驳。很好。山治想,就看看你这个杀人犯用什麽方法给自己开脱。

意料之外的是,索隆递过来的本子上没有一句为自己罪行辩白的话语。不对,应该说没有一句是关於他自己的内容,那上面只有一行乖张的黑字:『身上的伤,是克洛弄的吧。』

没有尊称黑猫家族的首领为「教父」,没有任何谦恭的奉承和敬仰的意味。山治有点惊讶绿发男人这句莽撞的话,普通人会这样光明正大直呼教父的名字麽?这个绿藻头该不会吃错药了吧?还是今天早上那一战把他的脑袋踢坏了?

皱了皱眉,冷著声音反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没否认就代表默认,索隆已经得到他要的答案。拿起笔,只写了三个字。

『很碍眼』

「……」看到这三个字山治不可否认地楞了一下,很快抬起头,红著眼睛骂:「碍眼干你屁事!绿毛脑袋,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索隆没有理会金发男人的叫骂,他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面飞快地写著字。大概到了拐角处,才一甩手将本子抛过来。这是他这个月浪费的第十个笔记本,前九本已经被山治丢弃,沈睡在垃圾箱里。

翻开,称不上是什麽长篇大论,但与之前的三言两语想比,这算是罗罗诺亚.索隆写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处理权在你手里,用不用随你。我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还有,不要以为克洛的意志可以束缚所有人,那是软弱之人的想法。回见。』

读到「软弱」一词时,山治一使劲捏皱了手中的笔记本,他看了看另一只手里,绿发男人刚才塞进来的东西。银亮的外皮里面包裹的是鼓鼓囊囊的膏状物体,侧面刻著一大排外文。握在手中,质量和分量都很足。

这是治疗外伤最有效的药膏,黑猫家族杀手人人一支。药材很珍贵,配方又保密,加工程序更是繁琐复杂。这些条件导致药膏的价格甚至贵过有白色魔鬼之称的「可卡因」,进口一支就要好几千贝里。山治见过黑猫家族的杀手用这种药膏处理伤口,效果确实惊人。虽然如此,好货不多得,这支药膏是和徽章制服一起分发下来的入会物品,等同於黑猫家族杀手身份的象征。给了山治,索隆就不可能再以别的途径重新拥有。

难道不是变相抛弃自己身为杀手所谓的荣耀吗?

不会被克洛的束缚,这意味著什麽?索隆在字里行间暗示著什麽?冷静下来後,这些问题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山治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将笔记本连同药膏一起丢进垃圾桶,而实际上,这样做之前,他产生了该死的犹豫。最後,他撕下索隆刚刚写的那页扔进火盆里烧掉,并把药膏收进床头柜第三排、那个极其隐蔽的抽屉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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