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天空不高它就不叫天空,海水无澜就不叫海水。山治若能老老实实心无杂念待在D BAR坐等前方战况每一线消息,他就不叫山治一样。
这段时间,他的确是按照约定接下了酒吧料理长的职位,也的确见识到这个世界上有精瘦精瘦却胃大如牛不论多少东西都填不饱肚子的人。艾斯的弟弟路飞也有一头黑发,和他哥哥一样酷爱肉类,只是兄弟俩饭量一比较,立马见高低。对此,艾斯解释说路飞长著一个橡皮胃,山治倒觉得,用无底洞来形容更为恰当。
在酒吧待久了,也渐渐掌握了一些细小的秘密。表面看艾斯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酒吧老板,天天小肉一吃小酒一喝那小日子过得舒坦自在。这与路飞那张灿烂无敌的笑脸内隐含著不为人知的经历与情绪道理等同,山治不只一次看到有扮相奇怪的人从腰间露出一柄枪,然后酒保就拜托服务员将此人引荐给自家老板。
这说明什么简直不言而喻,D BAR坐落于五点区的边缘,毗邻闹市区但人流不旺,会有来头不小的人频繁进出只有一种可能:艾斯与路飞两兄弟决非池中物水中鱼,就算不是倒腾军火的,也与黑手党脱离不了干系。
虽然D BAR的人在山治面前绝不避讳,很多交易也被他抓到端倪,但是每个人的嘴巴都很牢靠,硬套软磨都无济于事。这样做不代表他们不信任山治,也许艾斯清楚,山治刚刚从虎穴死里逃生,凭常理推断也不可能立即跳入龙潭,黑手党军火毒品之类的交易只会为他带来更深重的厌恶感。
这方面路飞的做法堪称楷模,每次从外面回来一进内廊就扯开嗓门大喊「肉肉肉」,倘若山治手头有活疲于回应,他定会撞开厨房门然后挂在山治的身体上双眼盈盈闪烁委屈兮兮地控诉他今天有少吃多少多少斤的肉,然后猿臂一伸就从腌肉块碗里拿走一部分,直到山治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出去为止。如此循环,乐此不疲。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在芭拉蒂餐厅,对外面形形色色的人有了特殊的感应。也早已掌握通过观察人物的表情眼神举止就可以推算出其职业年龄人品好坏的本事。闲暇时,山治总喜欢靠在一根粗壮的赭色廊柱后,侧过头用懒散的眼睛扫遍人群,看有的人人脸上堆满假笑心里藏刀,看面子上和气握手腰间各拔刀枪,还有一些无所事事碌碌而为的人跑到这里喝得烂醉打发时间。掐指算算日子过得太慢,如果人生没有目标,连活著都成了一种机械运作。
烟丝在空气中静静燃烧,飘渺的烟雾没有方向,随风而动。
来这里的第三天,山治见到了久违的身影。长鼻子一踏进酒馆就神色匆匆地东张西望,抓了几个人问了几句话突然像有了目标一样直奔内廊而来,当时山治正依靠著墙根抽烟,锅里还炖著肉汤。
重逢很激动,长鼻子很热情,一下子扑过来,差点把源源冒出的喜悦鼻水和泪水一起蹭到金发男人干凈的衣领上面。
山治用了五秒钟反应,好在理智尚存。尽管长鼻君一直不停地说「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听艾斯说你在这里就赶过来了」,还是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有话屋里谈。
艾斯给山治分配的屋子面积不大,摆设却很规整。尽管整间房没有窗户,在天花板开的一道手臂粗细的缝隙却足够采光。床单干凈,地板也被打扫得不染纤尘。开了门,山治把乌索普让进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走进去,将门锁好。
「哇,你一直住在这里啊!」看到不似单身男人风格的整洁房间,乌索普忍不住感叹一番,早在黑猫家族本部就了解金发男人爱干凈的脾性。可是能把这栋老式欧房收拾得这样利落,也著实需要耐心。
山治只笑不说话,他给乌索普倒了杯茶水,后者很愉快地接过,啜了一口,捧著脸颊发出心满意足的声音。
「真是太好喝了!这是什么饮料?」
「这是绿茶,清热解毒,生津止渴。」
「这正是我需要的,跑了一路,口干舌燥,要烤化了!」乌索普说著伸出红红的舌头,像小狗似的哈气。借以驱散一路积来的燥热。
「我这里还有好几袋绿茶粉,你一会带走吧。」山治用下巴朝柜门努一努。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喽!」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金发男人语锋突地一转,神色冷峻起来。埋头喝茶的乌索普没看见,含著一口凉茶模模糊糊地问:「什么条件啊?说说看。」
「告诉我绿藻头为什么要加入黑猫家族。」
「噗——」
这个问题很重磅,乌索普一个惊吓,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半米远,剩下的全部呛进气管。他咳嗽得泪花四溅,捏著喉咙接过山治递来的面巾纸又是一顿暴咳,一边咳一边问:「你……咳咳……你问这个……干、咳……什么?」
山治说:「只是单纯想知道。那个混蛋说他是为了教父的宝座,这个可信度不高,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冒险把我救出去。」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在三年里山治除了第一年曾一度失去过自由,被囚禁在地牢里。基本上第二第三年都属于半自由状态。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前提是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因为,被从芭拉蒂一并虏获的财管员娜美掌控在克洛手中,平时见一面如同登天。那次如果不是索隆事先引开门前的保镖和守卫,山治是没可能闯进森严戒备里去的。
所以要想完全自由,必须救出娜美。孤立无援的山治被方圆十里的眼线监控,没有能力办到。这就好比是风筝,即便飞得再远,始终被线和线轴牵制。线是娜美,而线轴是克洛。
他握有娜美的命,娜美牵动著山治的生息。
这次索隆拜托艾斯和路飞带著人将山治他们救出,绝对不会就此罢了。少了最得意的俘虏,克洛一定会大发雷霆。而山治平素不与别人交好,接触的人只有索隆、乌索普、塔琼和一些帮厨。端量一下关系,自然就能推断出整件事的策划者。
黑猫家族对待背叛者的方法,没有谁比山治更清楚。克洛有多残忍,山治已经用刻骨的方式铭记在皮肉里。
索隆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是一番话令长鼻子心情又激亢起来,想也没想便在山治话音刚落时立即反驳:「就算他是为了教父的地位而加入,也不会对你的事袖手旁观!」
「喔。」山治发出意义不明的语气词,蓝眼睛背光显得深邃幽暗,一动不动地盯著乌索普,似在剖析似在考究,好像对方心里藏著什么秘密,都会被这只眼睛笔直看穿。
乌索普被看得有点心虚,不自然地侧过脸去,嘴里嘟哝道:「看……看什么?」
「我刚才好像听到『就算』这个词。」
「啊哈?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单纯的长鼻子额头开始冒虚汗。
本来山治只有七成把握,被乌索普的反应一证实,就成了百分百的几率。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认为自己看到的并在头脑中被深加工的东西不会有假。就如同现在乌索普这个漂移不定的眼神,就间接告诉他他的结论是正确的。
可怜的长鼻子在看到金发男人嘴边缓慢绽放的胜利微笑才后知后觉自己上了当,原来竟被对方的话给套进去,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活埋了。当下一拍额头不住懊恼,他的对手绝对不会是省油的灯,这一著不慎全盘皆输,索隆啊,哥们可不能给你守秘密啦,你的那位太厉害了……
果然乌索普的直觉是正确的,只要抓住了一根线索,山治就不会放过。他见乌索普的嘴巴被撬开一条缝,虽没有穷追不舍的逼问,却别有一套策略。为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他站起身,刻意离乌索普几步远,确保二人的距离不会给彼此造成压力,然后开始铺陈最近得知的事实。
「乌索普,男,四月一日生于五点区一户普通人家。父亲是勇敢的黑手党干部,常年奔波周旋于国与国之间。母亲是勤劳朴实的农家妇女,另有一名青梅竹马名叫卡雅小姐,是SUNNY市有名的富家千金,碍于身份悬殊差异,只能以信件交流感情。乌索普先生发过誓,要在这个世界混出个响亮的名堂,成为不输于父亲的勇敢黑手党。现在正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奋斗中。」
山治刚说完,乌索普的下巴就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他瞪大两只本就提溜圆的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半天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颤抖指著山治勉强蹦出一句:「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
山治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回答:「想知道乌索普大人的事哪里需要调查?点根烟靠在墙角,听吧里美丽LADY们谈笑风生,获取情报轻而易举。」
乌索普看著眼前这个笑得柔和的金发男人,第一次从内心往外觉得山治很恐怖。这种智商程度的男人,配上堪比女人的细腻心思和精密仪器的缜密思维,加之一只能捕风捉影的灵锐眼眸,如果是敌人,将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
也就只有索隆那种捉摸不定的行动派才是他的克星吧。毕竟经过计算的逻辑思维永远赶不上那种想到什么就立即付诸行动从不犹疑拖沓的一根筋脑袋运转得快。
不过,这两类人认真起来都很恐怖,就像索隆和山治那样。是克星但不是天敌,较不出胜负。
「你太可怕了……」乌索普无奈地叹气。
「多谢夸奖。」山治继续微笑。
「谁在夸奖你啊!」乌索普气得给了山治一个栗子,又叹气道:「既然你能从那些美啊丽啊的女人那里听来我的消息,怎么不去听听索隆的?」
山治原本笑著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乌索普见他在裤兜里摸来摸去,知道这个男人一郁闷就要点烟。果然,山治掏出一盒香烟,叼著划了根火柴,抽了三四口,卷眉一耸,轻声说:「听了,听不到。」
根本就没有绿藻头的任何信息,也许吧里面的工作人员只知道有个绿头发男人经常来喝酒,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乌索普的身世尚可通过平日里的吹牛啊交谈啊推测个八九不离十,可绿藻那么闷骚,连个话都不爱说,天天拿著个本装哑巴,让山治上哪打听去?
这次问乌索普,也是抱著赌一赌的心态。毕竟加入家族之前他们就认识,搞不好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假设乌索普也不知道,那山治就真得想个办法从艾斯口中套了。
反正问本人又会以什么觊觎黑猫教父家产啦之类的俗烂理由搪塞,山治告诉自己对此事仅停留在好奇阶段,因此没必要非听绿藻说出口。
「哎,也难怪,那家伙从小就是什么也不说的个性。」
听到乌索普突然说话,山治抬起头,惊讶地问:「那家伙从小就是这种烂个性?」
「也不是啦。」乌索普搔著头发,捏著下巴似乎在努力回忆:「小时候我们是邻居,我家就在他道馆的对面。索隆以前虽然不爱笑,但没那么沉闷,熟了也能谈很多话,不知怎么的——」
说到一半,乌索普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又跳进了金发男人设的圈套中,这次想挽回已经于事无补了。面对山治平静的眼神,他只好仰天默念一句:哥们,这回真对不住了。就算乌索普大爷给你牵条红线送根左膀右臂,可千万别怪我啊。
念毕,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山治。几近一年的相处,又经历过背叛者和审判者事件,乌索普对山治的为人从没有怀疑过,也就很放心地将秘密和盘托出。
「好吧好吧,算乌索普大爷仁慈,告诉你也无妨。」表面还要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不能让这家伙得逞得这么快意。乌索普问:「你想听哪部分?道场屠杀,少年帮的英勇事迹,还是坐牢?」
山治拿下香烟,抖了抖,说:「可以的话,我想听全部。」
「好吧,全部。」乌索普看著他,「不过你要做好准备,这是个很漫长的故事。」
「有多漫长?」
「远远超过实际的七年。」
七年前,SUNNY市还是个很动荡的地方,尤以五点区最为严重。人们之所以叫它五点区,是因为它由五个名称相近的区域组成,分别是:东点区,西点区,南点区,北点区,中点区。
索隆和乌索普都住在东点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邻里敦睦,尽管政治骚乱风气糟糕,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件。人们都很贫穷,日子却过得和和气气。索隆的身世从小就是一个谜,他的父母是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懂事起就生活在一家道馆里,馆主武功高深莫测,心地却温和善良,住在道馆里的孩子都和索隆一样是孤儿,大家聚在一起学习剑法,切磋技艺,吃睡都在这里,艰苦,但是快乐。
正如乌索普所说,索隆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只一心埋头练剑,好像为了超过馆主的女儿古伊娜。别看这妮子身量矮小,偏偏连成年人都无法抵抗她的剑技。索隆视她为目标,咬石头越野跑包括练习三把刀都是为打败这个女孩。乌索普有时候开玩笑说真是奇了怪了那么个女孩子怎么就比男孩还厉害,索隆就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嘴里扒饭,眼神却异常明亮。
好景不长,七岁那年,东点区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足以让这里所剩不多的人家全部搬走。乌索普问山治听没听过道馆灭门事件,山治点点头。说:「听过,有一所道馆的人一夜之间都被杀害。」
「没错。」乌索普说,「就是索隆住的那间道馆。」
山治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埋下的祸根却是致命的。道馆一个贪玩的小孩跑到西点区,在一个巷子里无意间目睹一起杀人事件。一个男人的脑袋被工兵铲削掉一半,尸体还矗在地上摇摇欲倒。男人的死尸后面站著两个穿著西装的人,其中一个眼睛血红色,充满杀意地瞪著那个孩子。小孩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跑。谁料两个杀人犯在后面穷追不舍,跑了三四条街都没有甩掉他们。小孩走投无路,不知怎样才能得救,就鬼迷心窍地跑回道场,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救救我!」
几个在外面练剑的孩子听罢后抄起手中的竹刀就冲了过来,年龄稍长的古伊娜也拎著真刀跑出来。她冷静地分析局势,断定现在父亲不在没办法硬碰硬,便派了一个绰号飞毛腿的小孩从后门跑出去向馆主求救,自己带著一些块头大点的孩子在门口挡住那些人。
那个小孩领了命,立即一溜烟跑走了。古伊娜让那个目睹杀人现场受惊吓的孩子回屋里避风头,自己提著刀等在门口。那孩子大概真的撞见了什么机密行动,两个凶手直追到道馆要取他性命,被手持真刀真剑的古伊娜挡在门边。
「后来怎么样?」
「如你所听到那样。」
古伊娜剑法固然很厉害,可那两个凶手也丝毫不弱。几招下来,由于身高力量的差距,古伊娜明显占了下风。最后被一刀扎进胸口,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其他孩子见古伊娜倒下,都是惊的惊恐的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如此多的血,吓得四下逃窜。丧尽天良的凶手抓一个捅一个,逮一个杀一个,最后还闯进屋把藏进柜子里的那个目睹凶案现场的孩子拖出来乱刀刺死。整个道馆干凈的砌石地面都浸在一片血海中。
等到索隆和乌索普回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凶手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昔日同门的孩子们倒在血泊里生死难辨。乌索普说索隆当时是一个人一个人检查的,可都没有了脉搏和气息。最后他们在一块树荫下发现古伊娜,她被扎中肺部,尚存一口气,不过也活不长了。索隆红著眼睛抱起她就要往外奔,被古伊娜拼命制止。
『别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古伊娜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冒出一股血。索隆用手一遍一遍的抹,还是会有新鲜的血液不断涌出。
『听我说……不要待在……这儿……立即离开……他们还会折回来……』
索隆不怕死,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是哪个混蛋杀害了他的同伴们。古伊娜憋著一股气,拼命拼命地想说话,她用力地张了张嘴,却只断断续续说清楚一个人的相貌特征。另一个人,随著她突然垂下的手,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索隆发怒的样子。不吼不叫,也没有颤抖,只是红著眼,用力咬自己的下唇。」
回忆起当时索隆的样子,乌索普仍是感慨万千。
线索到这里已经断了,尽管古伊娜用最后的一口气讲清其中一个凶手的特征,还是无济于事。这个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海了去了,单凭这一点根本没办法找到杀害他们的人,更何况,另一个凶手是谁完全不知道。索隆抱著古伊娜的尸体在地上一坐就是三个小时,也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这里。乌索普虽然害怕凶手会返回来杀人灭口,但是,看到索隆这个样子又不忍心扔下他不管。两个人在死寂如坟墓的道馆一待就是夕阳落山,有飞毛腿绰号的小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眼前这幕惨剧,吓得一屁股呆坐在地上。
也多亏飞毛腿去找馆主幸免于难,索隆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飞毛腿说没有找到馆主,本想回来和坏蛋拼个你死我活,不想大势已去,昔日的同门伙伴们都已命丧黄泉。说著说著就说不下去了,捂著脸垂下泪来。
师父失踪,道场里的孩子们只剩下索隆和飞毛腿。眼泪流干后,复仇的火焰噬咬著五脏六腑。索隆把遇害的孩子们葬到不远处的小山丘上面,给他们立了简易的木碑。道场算古伊娜一共是三十个孩子,三十块木碑荒草土坡触目惊心。每一处刀凿的痕迹都在提醒索隆他们所受的伤害。
复仇的计划在心中酝酿,然而复仇的对象仍如雾里看花。唯二的线索是其中一个凶手的长相,还有一些孩子身上诡异的切口。
那切口完全不像普通的刀刃造成,仔细看更像是细长锋利的爪痕。每五排连成一块大面积创伤,每一道刃痕都深至骨髓。这一定是一种特殊的兵器,索隆推测,这种武器上面有五根尖利的锋刃,可以套在手指上,又或者做成灵活的拳套,通过五根手指的动作来自由操纵。
根据飞毛腿所述,两个人会对孩子下如此狠手,又是西装革履的打扮。大概就是所谓的黑手党。可是这个城市黑手党那么多,上哪去找凶手?通过分析黑手党的几大家族和一些小分支的情况,得知他们在做一些偷车的行当,索隆当下决定,从现在开始我们也偷车,都是干同一行的总会有碰头的时候。
一开始乌索普和飞毛腿都强烈反对,毕竟突然做些犯罪的事谁也接受不了。后来索隆就问他们有其他方法找到凶手吗?我们这些没成年的小鬼怎么接近黑手党?乌索普和飞毛腿全都哑口无言。
「嘿,说出来都怕你吓一跳,你知道当时12岁的索隆是怎么和我们说的吗?」乌索普问山治。
山治摇摇头。
「他说啊:仇非报不可,大家的血不会白流。不管将来我们谁被黑手党的上层世界看中,都会有接近凶手的机会,这是目前为止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山治有点惊异,的确,一个年仅12岁的小毛头做出这样冷静而沉稳的分析,实属不易。何况还分析得十分合理,它的正确性在两年后得到了权威验证。
乌索普当时吓得半死。他虽然并非道场的学生,却经常来找他们玩,彼此建立的感情也很深厚。如今亲眼看到他们惨遭杀害,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豁出来,决定和索隆、飞毛腿一起,参与复仇行动。
就这样,简易的偷车帮成立。三个人分工明确,乌索普的机械天赋在这里得到充分发挥,几次实践中他掌握了自己的一套开锁技能,只要不是太复杂的车子都能偷窃成功。飞毛腿的反应速度为他们的试探步骤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先由他上前去拍拍车子让它发出自动警报,以确定车主是否就在附近。如果在,便可发挥出色的脚力逃跑,如果不在,那这辆车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了。
索隆会开锁,但不开。他的脚力不差,也不跑。他所负责的是整个偷车帮的安全,随身挎的那把和道是古伊娜的遗物,这把刀不知在多少危难时刻枪林弹雨下救过他们的命,索隆出色的身手为偷车的过程奠定了安全和质量保障。
他们一开始只偷比较破的车,慢慢的把目光放远,尝试偷一些中档次的汽车。随著偷车帮名气的提高,有一些与索隆他们年龄相仿的孩子也加入进来。这些孩子多半是孤儿,要不如索隆那样身世不明,要不父母就被黑手党人所迫害。总之都是些苦命的孩子,偷车帮声势浩大,逐渐变成一个小型的帮派,乌索普提议偷车帮改名,改为少年帮。
索隆不是少年帮里年龄最大的,但却是这个帮派里面最冷静的人。他拥有优秀的心理素质和理性的头脑,还有过人的胆识和王者的魄力。被尊称为帮派里的老大。他指挥少年帮偷窃汽车一年里多达上百辆,这些汽车多半换成钱和日用品,在保证少年帮的生存同时,也用来救助一些家境贫寒的孩子。
因此,少年帮虽做违反法律的事,却在当地拥有极高的口碑。帮派的名声越来远播,造成的影响不可同日而语。也因此遇到一些小的摩擦。
这一年多来,索隆一直没有忘记复仇和成立偷车帮的初衷。除了乌索普和飞毛腿外,也没人知道这件事情。随著少年帮规模的壮大,很多黑手党人看中这些孩子的才能,愿意帮助他们加入黑手党拥有更好的发展。一些人受不了丰厚的诱惑而离开,索隆尊重他们的意愿也没有阻拦。当然,他们三个人被邀请的次数最多,可都没有答应。为什么?因为邀请他们的人都是黑手党的小喽啰,想借这门手艺发家致富,并非是为了组织上的考虑,即使答应他们也不可能接触到黑手党的上层世界。
偷车帮成立整两年,整个帮派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由于政府领导人的换举和五点区的整顿改建,不少人家因为房产的动迁而搬入市郊,五点区真正剩下的居民为数不多。政府也愿意为这些孤苦无依的孩子提供资金保障,并且帮助他们接受学校教育。很多少年帮的孩子因此离开,最后,竟只剩下执念未消的索隆、飞毛腿、乌索普。
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乌索普真是哭笑不得。这两年来大家携手偷车好似梦境,转眼间就拍拍屁股各奔东西。索隆远比他能看清人情世故,对这戏剧化的结果见怪不怪。在他的心里,只有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不管耗费多少年,不管花费多少精力,他也一定会手刃凶手,给死去的古伊娜和同伴们一个交代。
「发生了一件大事。」乌索普突然插播一句。
什么大事呢?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传神的讲述。
这天下过一场大雪,天气寒冷。索隆他们已经盯住一辆车在雪地里待了大半天,直到傍晚车主才从车厢内离开。又等了一会,不见车主回来。索隆见差不多,便派飞毛腿前去试探。飞毛腿飞一般跑到车跟前,用冻得通红的手掌重重地拍打车顶,积雪稀里哗啦落下盖满车窗,警报声在静寂的雪地里呜哇作响,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
『OK。』飞毛腿对索隆和乌索普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此时太阳已经只剩下一线悬在半山腰,冬日的夕阳又格外朦胧。光影只在鲜明的地方投下斑驳的色块,索隆他们穿著破旧的黑棉袄,脸又冻得和死树皮一样,根本就看不清长什么样。于是,就连向来胆小的乌索普也大摇大摆大无畏地走到车前,掏出万能钥匙就试锁。
两年来的实战经历,对这方面颇具天赋的乌索普已经研究出一套可以开各种各样车锁的万能钥匙,只需要三分钟,多么复杂的车锁多么名贵的材质都可以轻松搞定。索隆和飞毛腿都对他很有信心,所以一边聊天一边警惕地环望四周。终于,三分钟后,只听「啪」地一声,车锁已经被成功耗开。
『居然是空转锁,这车主也太会给人出难题了。』乌索普对坏事的预感非常敏锐,这回又让他随口一说给说中了。当然,当时的三个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太好了!快打开打开,让我进去开开这高档福特车是什么滋味!』飞毛腿迫不及待摩拳擦掌。
索隆什么也没有说,他向后面望了一眼,蔼蔼暮色中,白与黑融合成脏兮兮的灰,空无一人。
『怎么了?』乌索普见他表情严肃,忍不住问。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索隆回答,他接著飞毛腿的后脚上了车。
飞毛腿是三个人当中开车最猛的,他的车速就和他的脚力一样,快得让人摸不到边。见索隆和乌索普纷纷落入后座,便性急似地拧开钥匙,踩离合器挂挡,只听扑哧哧的怪响,车缓慢驶动。后面的二人都听出怪异。乌索普问索隆:『你觉不觉得这车像要坏了一样。』
索隆看了看后面,又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驾驶座,往后一靠,抱著胸平静地说:『被动手脚了。』
『被动手脚你还那么悠闲!』乌索普大叫道,前面的飞毛腿是最早觉察出奇怪的人,他踩刹车,刹车突然不灵光。他转方向盘,方向盘也不管用,再加上雪地滑湿,一时间就像发生了灵异事件,车子没人驾驶也能自动向前跑。乌索普正考虑要不要开窗跳个车时,只感觉到后座左右晃了两下,与此同时一声闷响,车子忽然横在路中央不动了。
『爆胎了!』乌索普激动地站起来,不小心撞到头顶,扶著脑袋哎呦哎呦地叫唤。
『这是什么破烂车子?!一会失灵一会爆胎!咱们会不会真的撞上鬼了?!』飞毛腿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三个人还是索隆最冷静,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勾起嘴角笑道:『有客人。』说罢就打开车门下了车,乌索普和飞毛腿也紧跟著他离开了车厢。
三个人脚刚一落地,只听「咔咔」几声脆响。索隆警觉地意识到是枪上膛保险栓被拉开的动静,听声音并非大型枪械,应该是可以连发射击弹容量较大的全自动手枪。
这时,一束强烈的光线射过来。三人被晃得眼前一白,纷纷用手臂遮挡以保护眼睛。一个声音自身前传来。
『现在乖乖地别动。』
没人动。那人很满意,向前走了两步。索隆抬起眼睛快速一扫,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高壮的身影。穿著不反光的黑色大衣,带著棕色的尼龙帽,举著一把枪。
第二次抬眼,借著电筒反射的余光,索隆看清那把枪是能装填20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的GLOCK18。
『你们是传说中的少年帮余党吧。身手真不赖,连空转锁也能在三分钟之内打开。』
听到这句话索隆的第一反应是,刚才并非错觉,他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监视了。这辆车是个引他们入甕的陷阱,只要对这辆车出手就会注定爆胎,偷车者自乱阵脚无法逃脱最后束手就擒。这种情况下他们别无选择。对方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混?凭你们这身本事,我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眼睛差不多已经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索隆眯起眼,他的高度只在发话的那个男人胸口偏上的位置,所以第一眼看到的是肥胖的身躯,他看到那个男人举著枪的手没有扣在扳机上,这代表他笃定他们会答应他。
乌索普靠著索隆在瑟瑟发抖,飞毛腿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警告他不能这么没出息。
趁这个貌似考虑的机会,索隆一边想著该怎样脱身,一边认真审视这个男人,仔细地判断对方在黑手党世界所处的位置。能不能帮助他们攀上高层,找到凶手是他们会否答应的重要条件。
他的目光移到那个胖男人的脸上,突然瞪大眼睛全身变得僵硬。
乌索普见索隆没有反应,也抬眼顺著他的视线去看。这一看可倒好,全身剧震,发出一声怪叫。
飞毛腿的反应也大抵相同,三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先后像石雕一样静止在雪地上不动了。
胖男人觉得奇怪,他拿枪的手颤了一下,准备缩回。这个动作成为了致命的弱点,几乎在他抬头的同时,三个少年中身型最精壮的那个绿发少年突然像只猛虎一般扑过来,一把掀开胖男人头上的那顶尼龙帽,盯著他裸露出的整张脸的那双眼睛渐渐析出可怕的血光。
这两年来,索隆他们已经把古伊娜临死前所说的其中一个凶手的特征当做雕版一样刻进心里。一遇到与特征90%相符的人,身体几乎在本能间就调动记忆细胞逐条确认。
索隆无疑是他们之中反应最快的那一个,在两人还张大嘴巴怔愣的间挡就已经扑过去做出最后的确认。在看到古伊娜说的右眉、左边的嘴角,和发根侧面生著的红色带毛痣及秃了一边的眉毛后,索隆握住腰间不离身的和道,问:『两年前,你在东点区做过什么?』
胖男人看著身上的绿发少年只觉得很荒唐,这小鬼不说话就算了突然压上来算怎么回事,笑道:『这小子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谁过来拉他一把啊?』
『我问你话!』索隆提高声调,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却比成年人还要低沉有力。
胖男人被震了一下,反过神接著笑:『我不记得了,都两年前的事我上哪还记得啊。』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索隆眯起眼睛,低低地说:『道场。』
听了这句话,胖男人眼睛滴溜一转,恍悟道:『噢!你不说我还忘了,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那群道场的小鬼让老子杀的真痛快啊,像玩模拟游戏……』
大概胖男人一直以为索隆的精神不太正常,又见对方是个孩子估摸他没什么本事。因此一直由他压在身上寻思著偶尔找个乐子也挺好,直到那个在他认为没有攻击力的绿发少年以快到看不见的速度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刀,准确地刺入他的腹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轻敌了。
『你……』
被扎破的内脏泉汩般地涌出血,嘴角也泛上白沫,出于求生的意志,他扭动著肥胖的身躯想要去够刚才被撞倒而脱手的GLOCK18,刚刚摸到枪柄,就被索隆一脚踢开。
『下地狱前跟你知会一声。』索隆举起刀,用精健有力的双腿死死扣住胖男人的腰,他的笑在幽静的夜色里如鬼魅般邪肆,他说:『我们是来复仇的。』
语毕,一刀插进胖男人的左心室。这一刀并没有扎中心脏,胖男人虽然失血过多,却没有立刻昏阙,他口吐血沫,痛苦地痉挛著肥硕的身体。
正在这时,尖锐的警笛在夜空中鸣响,随即而来的探照灯将周围照个通亮。乌索普和飞毛腿都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动作,索隆喊一声:『快跑!』两个人才猛然反应过来是警察来了,回身就往草丛里钻。索隆拔出刀刚要冲进对面的灌木丛时,灯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罩了个结结实实。
准备抬起的右腿也被子弹射中,失去平衡的索隆咬牙忍住痛楚,一瘸一拐坚持逃开。却在同一个地方挨了第二枪。
这一枪,让他咚地跪倒在地。
「索隆被那些警察抓住,对杀了那个胖男人的过程供认不讳。他没有说那个男人两年前在东点区道场参与制造一场血案,是因为他没有证据,说了警察也不会相信。」
「那个胖男人呢。」山治出奇地平静。
「流血过多死掉了。索隆不会让他那么痛快地死,所以他计算好角度怎样让他慢慢死去。」
「后来呢。」
「后来,索隆就被送进监狱。没有人知道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出来后,索隆的胸前多了一条可怕的伤疤,你若想知道可以去问问他,不过结果不会很乐观,那五年是一段艰辛岁月,有多艰辛没人知道,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山治叼著烟,瞪著天花板头脑里浮现如那条犹如巨蛇般的蜿蜒伤疤,在麦色的健壮的胸膛上贯穿出一条曲折的路线,只有胡乱缝合的痕迹和已然坏死的皮肉,想必刚受伤时一定很痛。有多痛,山治无法体会。
「故事就是这样,五年监狱时光是空白,我没办法和你说,我也不知道。飞毛腿在两年前就失踪了,和索隆的师父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出狱后索隆找到我问我要不要加入黑猫家族,我问为什么。索隆说他在狱中已经确认另一个凶手是谁。」
「是克洛?」山治问。
「没错。」乌索普咬咬牙,「百分之百是克洛,见到他我才知道,这么变态的武器,也只有他这种变态才会使用。」
「然后你们发现,要杀他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我是这样觉得。但是索隆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一开始就保持沉默,对克洛的命令服从也是为了换取他的信任。他很顺利地升上了杀手组组长并得到了克洛的重用。可以说他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做计划。」
山治平静地看著乌索普,说:「我这一步是意外吧。」
乌索普叹了口气,他盯著自己的手指,缓缓说:「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山治叼著烟让香烟一上一下来回翘动,目光放远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想过索隆的过去一定不简单,却从来没猜到会是这个样子。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崩塌,每个人活得都不轻松,他在黑猫家族被克洛侮辱掌控了三年,现在他的梦靥结束了。而那个把他从黑洞里拖出来的人过去背负著深重的仇恨,现在也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山治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那盘酒酿豆腐。该不会没看见就忘了吃吧,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浪费食物的白痴绿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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