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夜风冷凉窗户还没关,本就没睡实的Sanji猛地被人从后面抱住,打了一个激灵就醒了。
视线第一接触的是天花板,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木制天棚模糊的纹路就像是鬼画符,充满灵异色彩。他往旁边一看,连续两夜跑到他床上抱住他的胆大家伙竟是Zoro。
臭绿藻睡前死活要争沙发,睡着又跑来他床上挤他。这算是什么事?Sanji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费力地扭转被Zoro紧抱的身体,用手推推他:“喂……一张床挤不下啦,滚回你的沙发上去……”
“……呼。”Zoro均匀地起伏胸膛,没有醒来的迹象。
“……#”轻轻叹气,“好吧,你睡床,老子睡沙发去,放开……”说着去扳Zoro铁钳一样箍着他腰的手臂——纹丝不动。
“喂……放手啊……”Sanji不敢闹大动静吵醒乔巴,只能放低音量呵斥Zoro,后者不但没有松开的意愿,反而像找到舒服的抱枕,双臂一圈,把整颗脑袋都埋在Sanji怀里。
“-_-|||……”
努力了半天,那个无意识的怀抱倒是像绳结越挣扎越紧,顶着一头大汗加满脸青筋,Sanji也不舍得在绿藻熟睡时把他踹醒,只得按捺住被吵起的焦躁,重新躺下来,故意往旁边让出一块地方,让大半个身体挂在空中的Zoro能睡得安稳一些。
哼,等明天早上再和你这个混蛋好好算账!这样想,Sanji勉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成了一番空话,原本计划再醒来就把Zoro踹下床的Sanji睁开眼时,发现那个在自己枕侧睡了一宿的家伙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搭在他腰间的一条薄毯。是Zoro在沙发上盖的那条,不知怎的就跑到自己身上来。
他已经猜出八九分,迅速从床上弹起来,匆匆用水抹了几把脸就冲出门去。首先直奔的是昨天老位置,没有人。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最后还是一声尖锐的嘶鸣引起他的注意。
在这之前,Sanji从来不晓得Adolph的家里居然会有马场。循着声源穿过小花园,绕过几棵树后,才发现所谓马场正坐落在树荫后。几块砖头简易搭置的石砖房,马厩以几根结实的木头圈起,可见马匹在里面低头吃食,还不时难耐地刨着蹄子仰头长啸。
Adolph在白似雪黑如墨的两匹马之间,他身上的火红浴衣点燃了这两种极端的颜色。依旧是朝阳步依微风相伴,衬得他如同飘渺下凡的仙人。不出意外,Zoro就在他的旁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看在Sanji的眼里那叫一个郎情妾意夫唱妇随。
很久以前Sanji就发现,Zoro是那种遇强则刚遇弱则柔的男人。气势强脾气大的人,他也会随对方气焰增长而展露自身的魔兽本质,相反,若是老弱妇孺等弱势群体,Zoro也会拿出少有的温柔相待。这点,Chopper和小Robin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人都性情温顺,从不与Zoro大小声,因此,Zoro待她们也格外柔和。
Adolph确实属于“柔弱”的范畴,他身材纤细皮肤白皙,怎么看都像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说话也慢慢吞吞和声细气,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对每个人都能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果不是数次撞见他利箭般的目光,对他这个人用“如沐春风”四个字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看到这样和睦不容旁人插足的场景,很多人都会选择默默走开,悄悄伤心,任凭误会迭生。而常年在海上生存,历经大风大浪的Sanji深切懂得,幸福是要靠自己的双手争取,而非枯等别人敲门。他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昨晚还抱着他把他挤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男人,今天却和别的男人搅合在一起,可想而知Sanji是打算新仇旧怨和Zoro一起算了。
甩开长腿,迈着步伐大大方方走过去,在Adolph复杂和Zoro惊讶的目光下,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打搅了,我找我们家这位有点事,先失陪。”然后,抓着Zoro的手腕一路扯着把他拖离马场。
确定Adolph怨毒起来的视线暂且触及不到这里,Sanji才松开手,不等Zoro开口问,先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大吼:“你为什么老往那小子身边跑?!”
“啊?谁往他身边跑了?只是碰巧遇到而已。”Zoro搔着头发,显然认为Sanji无理取闹。
“碰巧遇到?!碰巧遇到?!你昨天跑去看他摘菜今天跑去看他喂马?!你说碰巧遇到谁信啊!!?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啊?!”
每吼一个字,Sanji就在Zoro头上敲一记,最后敲得Zoro满头是包忍无可忍地握住持续攻来的长腿,怒吼道:“啊!老子就是喜欢看他摘菜喂马!不行啊?!”
“不行。”Sanji突然平板了语调,抽回被钳制的左腿,从衣兜里掏出烟来点燃。
“……”态度比翻书还快,Zoro一时无语,只能横眉冷目以防自家爆脾气的厨子奋起踢人。
Sanji不慌不忙地吐了几个烟圈,并镇定自若地看着它们在空中扩散成丝丝缕缕的烟絮,然后用最波澜不惊的声音对Zoro说:“你再往他那里跑,这辈子就别想上老子的床。”
Zoro大概知道这两天都是把圈圈眉当抱枕,听了这话神色有明显改变,青筋在他额角舞了一下腰,就彻底消失在麦色皮肤里。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Sanji的肩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被抱住的金发人慢慢勾住嘴角,如果再加一句保证如“我再也不去那个什么Adolph身边看摘菜看喂马了,你放心”之类的反而觉得不可信,就这样默默无声用彼此的温度交换情感才会让人心安。
因为抱住他的这个家伙,最擅长用行动来证明诺言。
话虽那么说,做虽那么做,Sanji对Zoro还是深信不疑的。
航海这么久,经过风雨,也见过彩虹。就算不喜欢整天腻在一起,好歹还有心灵的默契。Zoro不会平白无故被一个半路闯入的小角色吸引注意力,这两天他反常的原因Sanji很认真地想过,利用排除法逐条分析,最后断定问题是出在那碗因“特殊待遇”而比别人要丰盛的饭上面。
为了验证猜测,午饭时Sanji故意让Zoro待在房间给Chopper擦身体降温,自己晃晃悠悠来到餐厅,跟Adolph提前要了自己和Zoro的那份午餐,果然,Adolph不悦之情一闪而逝,随即扬起灿烂温暖的笑容,热心地叮嘱Sanji要让Zoro吃光他的那一份,还有意无意强调他的诅咒论。
Sanji哪管他的,回到房间就吃光了Zoro那份,理由是他今天中午比较饿。
下午,因天阴气压低感到轻微心悸外,没有太大的反常。晚餐,Sanji借口绿藻久睡不醒不能来楼下就餐又端走了他们的那份饭,照例很不客气地消灭Zoro那份“特殊待遇”。
连着被抢两回饭的Zoro也没说什么,反正吃惯了厨子做的饭吃谁做的饭都提不起兴致,总觉得缺点什么,多一份少一份也没区别。
再看Sanji,两次与Zoro交换食物,如果Adolph在饭里下蛊他应该会感觉到并且有反应。令人失望的是,什么也没发生,除了觉得比较撑,喘不过气。
为了弥补绿藻的“损失”,九点多Sanji来到厨房,准备给Zoro做宵夜。结果不期然与正要离开厨房的Adolph相遇。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过这回双方都是真人不露相的狠角色,彼此间攀谈的话语是礼貌不失热情,却暗藏针刃。
“Sanji桑是饿了吗?”Adolph微笑着问。
“饿的不是我,是我们家剑士。”Sanji也笑呵呵地答,“他饭量本就不小,那些饭越来越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喔?正好我这里有几块小点心,我端去给Zoro桑吧。”避开敏感话题,Adolph微微欠身,就要离开。Sanji看到他手里的小瓷碟,正正方方的小点心五颜六色,隔很远就香气四溢,想必是他刚刚做好的,便抬手,拦住Adolph的去路。
“Sanji桑还有事吗?”金发紫眸的男人笑得温温婉婉。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船上这颗绿藻不喜甜食,你端过去他也不会吃。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金发蓝眸的男人笑得痞气十足。
“这些小点心都是用木糖醇做的,一点也不甜,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他不吃呢?”
好家伙,居然把绿藻喜好摸透,特意用木糖醇来做!Sanji在心里念叨着,表面云淡风轻地笑。
“你不知道,这家伙的宵夜从来都是能搭配酒的下酒菜,这样的点心,也只在下午茶时间勉强吃一两块。”
看Sanji的样子,是不打算让开了。Adolph是聪明人,既不愠也不恼,还不跟Sanji撕破脸,就保持优雅的身姿站在那里,无声的对峙再次展开,似乎从昨天早上起他们总是在对峙、对峙,谁先低眼谁就认输。
直到微妙的气氛被一个突然闯入的声音打破。
“厨子,我要酒。”
那个一步步走下楼梯,披着白色浴袍的男人说话的目标显然是Sanji,基本上有他在的场合,Adolph都会被直接无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去参合两人的对话,而是用紫色的眼珠子剜着Sanji,又是那道刺骨的视线。
Sanji想给绿藻酒,可恰恰手边没酒,他又不想去开餐厅的冰箱取酒。那等于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于是他很诚实地告知:“没酒。”
Zoro皱着眉打量了Sanji一会,“嘁”了一声摆摆手,就转过身拾级而上往回走,看来他下楼,只是为了要酒。
Adolph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紫,Zoro要酒不成没有求助他,好像对他打击蛮大的。
Sanji颇为同情地瞟了他一眼,钻进厨房丁丁当当一阵后端出一盘精致寿司。米面都是Jala送来的,连鱼肉也是Usopp和Luffy闲来没事去河边捞来的,再出来时,Adolph已经不在了。
这下他该知道,自己喜欢错了对象吧。Sanji叹了一口气,顺手关掉了厨房的灯。
虽然没有酒,但久违了自家厨师的料理,Zoro还是吃得很尽兴。宵夜后他和Sanji滚了一会床,照顾好Chopper的服药与清洁工作后,便各自上床睡觉了。
这一晚上,Sanji几乎都睁着眼睛,他以为Zoro还会和他挤一张床,事实上并没有。Zoro在沙发上睡得很香,侧耳就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而Sanji则被搅得睡意全无,他翻来覆去数羊杀羊砍羊烧羊用上了各种方法虐待小羊,还是毫无困意。眼瞅时间流逝却没能抓住它宝贵的尾巴这种感觉非常难熬,失眠对Sanji来讲就像是上刑。从登上Voodoo岛开始他已经上过两次“刑”了。
数到一万只羊之际,视线死角处突然多了一个影子。Sanji一惊,扭头去看。一个半大不大的红头发小男孩扒着他的床沿,正无辜地朝他眨着那对黑漆漆的大眼睛。
“……”Sanji的第一反应是眼花了,于是他动手揉了揉眼睛,睁开时发现小男孩正往他床上爬,还对他咯咯地笑。
第二反应是在做梦,于是Sanji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痛!
再转头,小男孩已经爬到他的枕头附近,白白的小手撑着他的小腿,那种感觉仿佛被一大块冰贴住,寒进骨子里。
Sanji向后蜷缩一下,他张了张嘴,刚想喊Zoro,又想起Chopper睡得正熟,不愿吵到他。便忍耐着内心被恐惧慢慢吞噬的感觉,瞪大眼睛看着脸上挂着始终纯真,却在黑夜里无比惊悚笑容的小男孩一步一步朝他爬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恐怖现场——
“喂,怎么了?”
是Zoro!
Sanji如释重负,他偏头看到Zoro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双红眸与三只耳坠在夜里亮得惊人。
“你看这——”Sanji颤抖着嗓子小声喊道,指着自己的正前方小男孩爬来的位置。
“什么?”Zoro从沙发下来,走到Sanji的床边,盯着他所指的方向,皱眉疑惑地问:“什么也没有啊。”
“不可能!有个小男孩,他——”
话语梗在喉咙里,Sanji指方向的手愣在空中,一滴冷汗顺着鼻尖滑下来。
小男孩不见了!
白净的床铺空空如也,没有褶皱没有污渍没有任何小男孩刚才爬过的证明。与那个妙龄女孩一样,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影像还播放在Sanji的脑海里,久久不退。
“我看到了。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爬上我的床,朝我爬来……”
Sanji试图说明当时的情况,Zoro很认真地在听,他没有嘲笑Sanji神经质,也没有质疑Sanji所言真实性。
“你一叫我,我一回头,他就不见了……”
和消失的女孩如出一辙的情况再次发生在Sanji身上,Zoro神色愀然,仔细地翻看了一下床铺,确定没有异样才说:“你好像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话不是调侃,而是事实,Sanji也恰好这样认为。
Zoro看着Sanji,好久没吱声。
“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Sanji急得骂人。
Zoro突然张开双臂,把Sanji抱住,吻着他的头发。
“你干什么?”Sanji又急又怒,用胳膊肘拐着Zoro的胸肋。
抱着他的绿发男人没有松手的打算,他维持相贴的姿势带Sanji一同倒在床上,拉过毯子盖好两人的腰,在他耳边说:“睡吧。等Chopper醒了,我们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Sanji知道Zoro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他盯着那双红得鲜艳的瞳眸,那里面却有黑色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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