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尔曼的眼泪 Ch.33

当桑尼号踏上前往下一站的旅程，船上的人都或多或少感受到在娜美、山治、索隆之间形成的低气压。

航海士看上去非常生气，也不知在生谁的气，反正进入了无差别攻击模式，就算是天上的鸟不小心飞进了被波及的领域，都得被她扯来折磨两下。

厨师则与她相反，能看出心情不好，但对谁都客客气气，虽有问必答，却心不在焉。目光隔三差五就飘去几公里的海域外，明显心事重重。

而剑士，和他们都不一样。自己单独处在一个空间维度，仿佛写着禁止随意碰触。这个空间外层冷得像冰，寒气四溢，除了没心没肺的船长能与他顺畅交流，其余人只能敬而远之。

“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三个当事人不注意，乌索普悄悄问罗宾。罗宾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其实她大概能猜到，危机解除后，厨师跟着剑士离开了大团，回来便蔫头耸脑。时隔几小时，航海士与剑士独处，之后就变成火药桶，一点即着。

由此合理推断，一定是热心的航海士替厨师打抱不平，却反而在剑士那里吃了闭门羹。

尽管草帽海贼团弥漫着一团阴云，该继续完成的任务不能耽搁。吃罢午饭，伙伴们再次齐聚在桑尼号的餐厅，娜美摊开第二枚卷轴，戴纳将手掌照例悬空在那张假地图的上方。

温热的红色火光慢慢熔解了卷轴上面的图案，从底下浮现出新的线索。大家凑过脑袋，发现是一副肖像画。画中的小男孩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相貌俊秀，额头上有一个醒目的镰刀型棕褐色胎记。稚嫩的脸庞淌着两行清泪，似乎受了万般委屈。但他眼神坚毅，目光如炬，平直的嘴唇倔强地紧抿，正一眨不眨地关注着画外的世界。

即使在黑底卷轴的映衬下，这幅画构图也足够鲜活，色彩运用明亮大胆。小男孩好像真的被赋予了无限的生命。画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如动起来一样，甚至有时候能捕捉到他高耸的眉毛和俏皮勾起的笑。

狙击手胆子小，退后两步捂住眼，生怕和男孩对视，大喊：“这……也太诡异了吧？！这就是哭泣男孩吗？小家伙可一点都不像在哭啊！”

“又哭又笑吗？”弗兰奇捏着下巴，“它想表达什么。”

“也许什么意义也没有，只是一幅画而已。”娜美说，问戴纳，“你有什么想法？我们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引路人不语，手却指向肖像画的下边。那里新诞生一行文字，写着：『Mentir。』

莫缇雅岛，就是他们下一个目的地。在登陆之前戴纳将自己所了解的关于岛上的所有内容全部告之，传说中叫做『谎言之岛』，岛上没有人会讲真话。

“哈哈，这是乌索普的故乡啊！”路飞第一个调侃。

狙击手不满，提着橡皮人耳朵问：“路飞~你是不是忘记曾经答应我什么了？”

“什么？”船长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靠！你不会真忘了吧？”乌索普气急败坏地说，“你要负责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你在我杯子里扔过几回鼻屎？！”

“有这回事吗？”

黑发男孩泰然自若地挖着鼻屎，啪地一下弹到了附近放着的、狙击手的水杯里。

不去看打成一团的两个幼稚鬼，娜美接着问：“没有人讲真话，那我们怎么和岛民交流，如何才能获得下一个线索？全靠猜吗？”

“事实上，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戴纳沮丧地说，“这座岛和巴尔米拉岛一样，都是传说之岛，非常排外。岛上土著居民较多，他们会不会善意地接待我们，或者，我们能否顺利登岛，我都不敢保证。”

娜美点点头，表示理解。自从来到戈尔曼海域，娜美便发现一件事。这里的岛与岛距离很近，但连系并不紧密，几乎可以说毫无往来。有些岛屿地理位置偏僻，风土人情神秘，更成了遗世传奇。

在大祭司特拉普的黑暗统治下，光是活着就得拼尽全力。外交如一潭死水，简直再正常不过。

况且在戈尔曼这里，也没有旅游一说。人们堕入水深火热，连说一句话都得反复斟酌，平日行走在路上，必须蒙面垂头，谨慎低调，更别提那些经济富饶才能兴盛而起的娱乐活动。

只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先成功登岛，再做后续打算。

趁其他人不注意，山治快速回头瞟了一眼。剑士坐在最后面，低头抱胸，看不出醒着还是睡着。他刻意隔开与所有人的距离，因而显得更不合群，莫名有种静寂的孤独之感。

山治咬了咬嘴唇，最终决定不去打扰。他本来预备自己冷静几个小时，寻找合适的题目，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和索隆搭讪，修复他们之间破裂的关系。但很遗憾，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以哪句话做为开场白比较好。

又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航行，桑尼号于第三日傍晚平安抵达莫缇雅岛。

船一靠岸，娜美立刻拎住路飞衣领，防止他又一次冲下去跑没踪影。索隆例行放下船锚，整理好善后工作。抬头见金发厨师要下船，这回却没栏。

布鲁克倒没有忘记自己使命，还是抢在前头开路。更前面的乌索普和乔巴因为一个话题吵起来，争执中扭打在一起的两只不小心撞到山治，由于在船梯上，山治无法把握平衡，向后栽去，撞到一个结实但柔软的物体。

慌乱中回头，是剑士。沉默地扶稳山治，然后，向乌索普乔巴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凶犯二人恰好捕捉到剑士的警告，吓得吐吐舌头，不敢再闹。

“不用了。”

山治甩掉索隆的手，冷冷地说：“我需要的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不是这个。”

绿发男人没说什么，松了手，看前方的人渐行渐远，慢慢拉开距离。

其实山治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多好的机会，接受了索隆的帮助，跟他说一句谢谢。两人的气氛不就缓和了吗？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剑士像完成任务一样照顾他，他就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被耍了。

那混蛋易感期装得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一旦达成愿望转头便拔吊无情。什么狗屁亲吻、无聊的温柔，全是山治可悲的脑补，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他在索隆心中，可能什么都不是！

必须承认，山治确实被索隆伤到了。付出一颗真心，换来的却是『多管闲事』的评价。无论怎样努力，都走不进剑士的心。在最初的无助、失落，不知所错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愤怒。

为什么老子一定要喜欢这种家伙？

那种没良心的，又臭又硬，分不清好赖的混账家伙！

山治越想越气，脚步飞速，布鲁克在后面“呦呵呵”地追，担心他有什么闪失。很快，他们与大部队汇合，娜美眯着眼睛，表情严肃地打量整座岛屿。

“不祥的预感。”她说。

“什么不祥的预感？”狙击手语调轻快地问，“我看挺正常的呀。”

的确，从高处眺望，莫缇雅岛与他们之前登陆过的岛屿并无二致。一样有冗长的街道，排列整齐的楼房，阴暗的小巷。只是与拉尔莫岛的灰白色调不同，莫缇雅岛的主颜色是黑红，放眼望去，曲折穿插的小路酷似正往四面八方流淌着的厚重血液。

当然，在心里这样比喻的也仅有山治自己。看乌索普、乔巴等伙伴的表现，他们已经认定这趟旅程远比巴尔米拉岛的经历要更加轻松愉快。

剑士最后才跟上来，一边皱着眉观察岛的全貌，一边不偏不倚停在山治身边。

所有人分头，正忙着寻找岛的入口。戴纳突然喊：“前面好像有人！”

顺引路人所指方向看去，前边还真有一座不起眼的凉亭。暗红的伞檐下坐着一个人，脸始终面朝他们，像是有话要说。

等走近了才发现，对方是个须发花白，身材矮小的老人。朝向他们的那张脸孔其实是头上戴的面具，看配色表情，竟和恶灵面具有几分相似。

老人翘着二郎腿，依靠躺椅，睡得正香。娜美不好意思唤醒人家，倒是弗兰奇不太在意，上来就扯开大嗓门，拖长音嚷嚷着：“喂！老伯！老伯——”

老人惊得全身抖动了一下，神色迷茫着醒来。见几张陌生的面孔聚在一起望着他，连忙正襟危坐，严厉地质问：“干嘛？！真没礼貌吵别人睡觉！差点把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抱歉老伯，我们不是故意的。”山治真诚地道完歉，语气温和地问，“只是我们好像迷路了，请问这里是莫缇雅岛吗？”

“不是啊！”

这一声洪亮的否认，惊呆了在场的众人。伙伴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傻眼了。搞了半天，他们费劲千辛万苦远航而来，找到的岛屿竟然是错的？！是大祭司骗人，还是手里的戈尔曼海图骗人？

这时，山治蓦然想到什么，小声对伙伴们说：“我们好像忘了，这座岛的别名是『谎言之岛』，会不会从现在起，听见的便不是真话？”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山治接着问：“我们该如何进去呢？”

老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外海人吧？”

“是的。”

“外海人没有三次机会。”

“……什么？”

无视山治的疑惑，老人从桌子下的抽屉里取出三张卡片，交到山治手上。山治低头翻看这些卡片，材质像是透明的硬塑料，正反皆是绿色，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图案说明，心里更加困惑。

“这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很简单，当这三张卡片全部变绿，则意味着你们得到了莫缇雅岛的通行证，会平安地留在岛上。”

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只会扩大山治的迷惑。回头看看伙伴，他们也面露不解，完全没听懂老人的意思。

“现在不已经是绿色的吗……”山治将卡片一一摆好展示在掌心，“是不是证明我们成功获得了莫缇雅岛的通行证呢……”

他边说边抬起脸，惊讶地发现，老人、桌子、躺椅、凉亭……这些突兀呈现在荒野里的一切竟然像海市蜃楼那样模糊、扭曲、淡化，还没等他伸手挽留，一阵冷风吹来，眼前的所有竟如烟雾似的消散无踪了。

“……”

只留下张大嘴巴，呆愣当场的草帽海贼团。乌索普最先反应过来，跑去老人原先的位置跳起来抓了又抓，空无一物。他惊恐地看着掌中的风，下意识地求助他们的金发厨师。

山治异常冷静，他摆弄着三张卡片，陷入思考。很快，得出答案。

“假设这里是莫缇雅岛，那位老伯说不是，他说的就是谎话。由此推论，他的话几乎都是反话。那第一句话，『外海人没有三次机会』等于『外海人有三次机会』，第二句，当三张卡片都变绿时，我们获得了通行证，可以平安留在岛上，就可以解读成——”

“当三张卡片变红，我们就失去入境资格，会被驱逐出境。”娜美说。

“没错，是这个意思。”

经他如此仔细地剖析老人话里的玄机，大家都轻松搞懂了之前的疑问。山治却诞生了新的顾虑：“那么，问题来了，这三张卡片什么情况下会变红呢……喂，你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剑士夺去了卡片。举起来对照虚朦的光线认真地观察，上下两半轻轻掰折，最后用指甲使劲刮磨，做完这些，又冷淡地丢回给山治。

这个混蛋……山治在心里骂。真叫人摸不清头脑，明明抢走时动作急切，归还时又兴致缺缺，鬼知道那颗塞满海藻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调整好情绪，山治继续说：“看来，只有进入岛的内部，才能找到规律。”转头问航海士，“娜美桑，卷轴有带来吗？”

“带着呢。”娜美说罢，从怀里掏出卷轴，递给山治。

伙伴们聚拢过来，看厨师再一次展开那枚卷轴。和第一回打开一样，画上的小男孩流着眼泪，却冲他们诡异地笑，害胆小的几只又一次打了个寒战。山治的目光越过小男孩，扫视其他地方，他指着小男孩背后的那面镜子。

“你们看。”

镜子里反射了屋内的摆件和装潢布局，这是之前他们遗漏的细节。从画中描述看，旁边桌上摆着一顶镶有宝石的皇冠，花瓶是琉璃雕刻十分精致，就连后边的墙壁都由纯金构成，能瞥见门口隐约藏着一条华丽的长廊。

“宫殿。”罗宾说。

“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山治赞同道，“这幅画的背景，最有可能是宫殿，小男孩也许是王室成员。如果画中的内容和第一枚卷轴一样，是有效线索，那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应该是莫缇雅岛的王宫。”

伙伴们纷纷点头，认可厨师的观点。

“走吧。”路飞说，“我们去寻找画中的宫殿！”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就算没有当地人的指引，经过大家共同努力，最终还是顺利找到莫缇雅岛的入口。穿越古旧的大门，一股难言的热浪扑面而来。莫缇雅岛的环境实在称不上和谐，行人们穿着也不很考究，男人系一条草裙便轻裸上阵，女人则更开放大胆，拿捡来的贝壳当作蔽体的衣物。

要不是和臭剑士冷战，山治本该好好赞美一下这些充满野性的美丽Lady。可此时，他完全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破解的第二枚物件。

只要诅咒消失，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暴揍那个绿藻混蛋。这回看你拿什么当借口躲开老子！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别想逃跑！

想到剑士，心中充满怨气，连步伐都不自觉地加快好几倍，等回过神来，身边跟着的还真的只有那个臭剑士，其他人早就被他甩没影了。

“你跟过来做什么？”

学着在巴尔米拉岛索隆冷落他的语气，淡淡地发问。

剑士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店铺，竟然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山治怔愣片刻，看见那间店铺上面挂的招牌写着『酒馆』二字，暗啐一句，只得任命跟了上去。

刚一踏进店内，便踩到一坨软绵绵的东西。山治抬脚一看，嫌弃地皱眉，好像是牛粪。他在门槛前厌恶地蹭干净鞋底，才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模样与普通酒馆无异，座椅之间距离紧密，挤满了当地土著人，充斥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臭味，简直是洁癖者的地狱。而剑士似乎并不在意，大步跨过地上的几滩粪便，前往吧台。

山治走过去时，索隆正面无表情地环视这家店的酒水。

随他的视线望过去，木质的酒架上边整整齐齐排列了数十种酒。但这些酒无一例外都没有卷标，看不出名称产地年份，且一清一色皆为暗红，微弱的灯光下，好像里面盛装着陈旧的血液。

山治深知剑士酒瘾犯了，且兜里没钱。但这些酒颜色怪谲，还是三无产品，肯定不能直接入腹。可进都进来了，出于客套角度考虑，山治象征性地问老板：“你们这里最有名的酒是什么？”

“这瓶。”大胡子老板说着，从酒架上随手抽出一瓶酒，放在桌面上。

山治拿起那瓶酒仔细端详，一样缺失卷标，像是废物利用的空瓶重新装满。酒液颜色红得发黑，透明度极低，由暗沉的石蜡封住软木塞，包装分外简陋。

“您说的是实话吗？”山治问。

老板大概觉得被冒犯了，神情不悦地回道：“当然。”

“这里是莫缇雅岛吗？”山治又问。

“不然是哪里？”

老板觉得莫名其妙，态度恶劣地反问。

噌——剑士的刀猛然出鞘，山治却如早已预料到那样按住他的手，阻止他拔出刀，并露出绅士柔和的微笑。

“抱歉，无意冒犯，只是来时听说，莫缇雅岛的原住民从不讲真话，但我看您的回答，好像又不是这样。”

“哼……”老板嗤道，“那是因为我住在岛的东侧，我们岛东人从来都只讲真话，只有岛西那群混账才是天生的骗子！”

他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坐在附近、像是岛西居民的几个土著人朝他投来恶狠狠的目光。老板耸耸肩，那些人又哄堂大笑起来，如同听见一个无聊的故事。

好不容易在这座奇怪的岛上遇见肯说真话的人，山治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绝妙机会，顺势问：“那，您知道莫缇雅岛的王宫在哪吗？”

“你是说沃皮尔宫殿吗？”

“对对，或者，还有其他宫殿吗？”

“不。”老板摇摇头，“莫缇雅岛能称得上宫殿的地方，只有沃皮尔，那里也是莫缇雅岛存在的全部意义。”

『全部意义』这个词很新鲜，说的就好像莫缇雅岛是为沃皮尔宫殿而生，反倒更加可疑。但既然岛东人只讲真话，山治决定姑且相信老板。他摸向裤兜，计划支付这瓶昂贵怪酒的价款，借机问老板：“您能告诉我沃皮尔宫殿怎么走吗？”

“具体位置我不知道。”老板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路牌在哪里。”

“路牌？”

“前往宫殿的指示牌……嗯，或许每个地方叫法不同。你可以理解成路标，方向牌。”

山治并非不懂路牌的含义，只是觉得离谱。莫缇雅岛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简单的问路都能答得拐弯抹角，看来里面藏了不少阴谋，必须小心行事。

最终，他用一瓶像陈血一般的酒，换来了酒馆老板画的简易地图。
　　
　　
To Be Continued
　　
　　
这章信息量很大，处处都是伏笔，画是伏笔，小男孩是伏笔，卡片是伏笔，后面过山车主要就是靠他们啦:P
来猜猜『沃皮尔』是什么意思，其中文中有暗示哦，也暗示了后面的走向，宝贝们喜欢看的情节也与之密切相关，看看有没有宝贝能猜中~
山治宝贝现在还生气呢：是啊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个没良心的臭混蛋！但是呢，我们都知道，他嘴硬心软，所以索隆会如何破局呢？
很快要进行到我最喜欢的情节啦！想想就开心！
那我们就下周戈尔曼见啦！
Ps：超话改版后，确实自然流量下降了许多，感觉超话创作官的考核都很难保住了，如果宝贝们喜欢这部，走过路过别忘了留下赞和评论啊……（o(╥﹏╥)o）爱你们❤